玉佩的光芒在出租屋的黑暗中敛去。
林越睁开眼,鼻腔里再次充满了末世特有的、混合着铁锈、腐朽和淡淡腥气的空气。他站在废弃停车场的地下二层,那个被他设为锚点的角落。背包沉甸甸地压在肩上——几盒抗生素、压缩饼、绷带、强光手电筒、防风打火机,还有一把在五金店买的战术匕首。腰间别着那锈迹斑斑的钢筋短矛。
系统面板在视野中浮现:停留时间72小时重置,区域安全评级1级。
林越钻出停车场入口,血色天空一如既往地低垂。激活能量视觉,世界变成由光点构成的图谱。周围几十米有几个微弱的红色光点,他谨慎地绕开,选择向北——上次未曾深入的方向。
他在废墟中跋涉了近两个小时。翻越倒塌的高架桥,穿过布满锈蚀车辆的公路,躲避了几波能量反应更强的变异兽群。地势开始向下倾斜,前方出现了一片广阔的、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水域。无数摩天大楼的残骸半淹半露,歪斜着,玻璃幕墙早已破碎,露出黑洞洞的窗口。
一座沉没的都市。
系统提示带着红色边框弹出:危险等级3-5级,可能存在中大型变异生物、源能污染区。林越站在水陆交界处的高地上,望着这片死寂而宏大的水域废墟。
就在他权衡是否要冒险进入时,能量视觉的边缘突然捕捉到几个快速移动的光点——三个炽烈的红色,紧紧包围着一个剧烈闪烁的淡蓝色。
有人。正在被围攻。
末世生存的第一直觉告诉他:别管闲事。在这个法则崩坏的世界,陌生人往往意味着比变异兽更不可预测的危险。但那个淡蓝色光点闪烁的频率越来越急促,代表能量正在快速消耗。其中一道红光已经紧紧咬住了蓝光的边缘——那个人受伤了。
林越想起了赵大海拖着残躯将真相托付给他的样子,想起了妹妹林夏在病床上攥紧他的手说“别死”的样子。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是否所有的“不关我事”,最终都会通向彻底的孤独与麻木?
他动了。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冲向那片战斗的废墟角落。
战斗发生在两栋半塌楼体形成的狭窄巷道里。
三头体型如牛犊、皮毛脱落、露出暗红色肌肉和骨刺的变异犬,正疯狂地围攻一个背靠墙壁的男人。其中一头死死咬住了男人的小腿,鲜血浸透了他的裤管。男人挥舞着一钢管勉强格挡,但显然左支右绌。
林越冲入战团。基因链修复后的力量提升在此刻显现,他右拳紧握,一记毫无花哨的直拳狠狠砸向那头咬住男人小腿的变异犬的侧肋。
“嘭!”骨骼碎裂的声音。那头变异犬惨嚎一声,横飞出去,撞在墙上瘫软下来。
另外两头变异犬被激怒,嘶吼着扑向林越。他侧身滑步,匕首自下而上撩出,精准刺入一头变异犬的下颌,贯穿喉咙。鲜血喷涌。第三头变异犬咬向他的左臂——他躲闪不及,犬齿穿透衣物,嵌入皮肉。
林越闷哼一声。他没有试图挣脱,而是猛地低头,用前额狠狠撞向变异犬湿漉漉的鼻梁。
“咔嚓。”鼻骨碎裂。变异犬吃痛松口,被他一脚踹飞,撞在废墟堆里呜咽着不敢再上前。
战斗在十几秒内结束。两头毙命,一头逃窜。林越的左臂衣袖被鲜血染红,伤口辣地疼,但他站得笔直。
那个背靠墙壁的男人缓缓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三十多岁,精瘦,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边额角斜着划过鼻梁,一直延伸到右侧下颌。的脖颈和手背上散布着不规则的灰色斑块。他穿着一件缝补了无数次的深棕色皮风衣,背上背着一把造型粗犷、枪管明显改装过的长枪。
男人喘匀了气,抬起眼皮看了林越一眼——眼神里没有劫后余生的感激,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审视。他伸手在口袋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块脏兮兮的布条,扔到林越脚边。
“包扎一下。血味会引来更多东西。”声音沙哑得像砂轮摩擦。
林越捡起布条,缠在左臂伤口上。“谢谢。”
“谢个屁。”男人嗤笑一声,挣扎着站起来检查小腿的伤口,“你把我引来的猎物吓跑了,赔钱。”
林越愣了一下。“我救了你。”
“我没让你救。”男人理直气壮,“这三头‘刺毛狗’,我本来打算引到陷阱里一锅端的。你这一搅和,跑了一头,剩下两头品相也差了,卖不上价。”
林越看着他,突然有点想笑。末世的人,逻辑果然和主世界截然不同。在这里,生存和利益是最高准则。
“我叫林越。第一次来这片区域。”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相对净的衣服上停留了片刻。“天外来客?”
“什么意思?”
“从‘上面’掉下来的。”男人指了指血色天空,“裂缝,漩涡,或者别的什么。三年没见过你们这种人了。上一个,装备比你还精良,活了两天,死在前面那片水洼里。”
林越心中微动。上一个“天外来客”只活了两天——这提醒他,这里的危险远超想象。
男人拍了拍身上的灰,牵扯到伤口,咧了咧嘴。“叫我灰犬。别叫大哥,大哥都死得早。”
灰犬没有立刻离开。
他带着林越在沉没都市边缘相对燥的废墟区域转了转,用沙哑的嗓音快速指点着。
“那栋半塌的、有蓝色标记的楼,以前是个制药厂。运气好能翻到没过期的抗生素,末世产的,劲儿大,副作用也猛。别乱吃。”
“那边水淹了一半的商场,地下车库入口还能进去。里面可能有‘古代科技残片’,那玩意儿值钱,但通常有守卫。”
“离那片冒泡的水域远点,那是源能污染池,沾上一点,皮肤烂到骨头。”
他伸出三手指,上面也布满了细小的灰色斑块。
“末世三条法则。第一,别相信任何人,包括我。第二,永远别在‘源能汐’期间待在野外——天空会变成紫色,所有怪物都会发狂。第三,看见身上长红色纹路像血管一样暴起的人,离他远点——那是快‘失控’了。”
“失控?”林越追问。
“虚空化。被源能侵蚀过头,人性没了,就剩,最后变成怪物。”灰犬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灰色斑块,“看见没?这个叫‘灰斑’,是初期。再过几年,斑块变红,然后就该‘晶化’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
“你不怕?”林越问。
“怕有什么用?”灰犬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该吃吃,该捡捡,该死死。活着的时候多攒点家当,死了也不亏本。”
灰犬停下脚步,朝林越伸出手:“今天的向导费,两块劣质结晶。不讲价,不赊账。”
林越从背包里摸出两块劣质源能结晶放在他掌心。灰犬看也没看,揣进怀里。
“明天还来这片儿吗?”
“来。”
“那明天差不多这个时间,还在这儿碰头。过时不候。”灰犬转身,一瘸一拐地朝废墟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林越。”
“嗯?”
“下次别救人了。救人有代价。今天你运气好,只是破了点皮。下次,可能赔上的就是命。”
他那略显佝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断壁残垣的阴影里。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越按照灰犬的指点,谨慎地在沉没都市边缘的几个标记点搜索。
收获颇丰。
在一个半塌的药房柜台后面,他找到了一个密封完好的金属小盒,里面整齐码放着五支末世产的抗生素。系统显示药效是主世界同类产品的三倍以上。
在一处工厂废墟的通风管道里,他击了三只巨型甲虫般的弱小变异生物,得到三块劣质源能结晶。
最意外的收获,来自一栋写字楼废墟的经理办公室。在一个炸开的保险柜旁,他捡到了一块拇指大小、表面布满极其细密银色纹路的金属碎片。触手冰凉,但内部有极其微弱的能量脉动。
系统立刻高亮提示:
“【灵族遗物碎片】来源:高度疑似灵族科技造物。与宿主玉佩存在低强度共鸣。价值评估:极高。警告:此物品可能关联重大秘密或危险。”
林越将碎片小心收好。
天空的暗红色变得更加深沉。林越不再停留,迅速按原路返回,有惊无险地回到停车场锚点。
盘膝冥想,启动回归。
出租屋里,林越将收获一一摆在桌上:三块劣质结晶,一块普通结晶,五支末世抗生素,以及那块灵族碎片。
他拿起碎片,在台灯下仔细端详。银色纹路细如发丝,排列方式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规律美感。当他拿起玉佩靠近碎片时——玉佩传来熟悉的温热,碎片表面的银色纹路同步亮起了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晕,一闪而逝。
玉佩和灵族有关。
这个发现让林越心头剧震。父亲的遗物,穿梭两个世界的钥匙,竟然与这个末世传说中的“灵族”科技存在联系?父亲知道吗?
他将疑问暂时压下,拿起那五支末世抗生素拍了张照片,发给赵乾。
“这种抗生素,药效很强。问问‘疤脸婆’,什么价。”
几分钟后,赵乾回复:“疤脸婆说,看,如果是真货,一支一万。你有多少?”
“五支。”
“五万。加上结晶……林越,你这一趟,到底弄了多少?”
林越快速心算:五支抗生素五万,三块劣质结晶三十万,一块普通结晶五十万。总计八十五万。
三天,一趟末世冒险,净收益八十五万。
他想起三年前,妹妹刚确诊时,第一笔治疗费要五万。他白天上课,晚上去码头扛包,一天挣两百块,攒了整整三个月才凑齐。那时候,五万块像一座山。
现在,三天,八十五万。
手机再次震动:“林越,疤脸婆让我问你,这种货你还有多少?她想要长期稳定的货源。”
林越看着这条消息,眼神深邃。长期稳定?这意味着他的“倒卖”之路,从偶然的单次交易,有可能走向更稳定、但也更危险的“商业模式”。
他沉吟片刻,回复:“告诉她,只要价格合适,要多少,有多少。”
发完这条消息,他关掉手机屏幕。房间里只剩下台灯的光,和他平稳的呼吸声。
他再次翻开父亲的笔记本,目光落在最后一页那句“他们要从林越下手了”上。指尖拂过父亲潦草却坚定的字迹。
现在,他终于有了些微对抗“他们”的资本。不是足以碾压的力量,而是快速积累资源的渠道,是另一个世界带来的信息差,是逐渐恢复的身体和开始成长的战力。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江城的夜景璀璨依旧,远处武道馆的全息招牌在夜空中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三年前,他是那些招牌下最被追捧的天才。
现在,他是那些招牌阴影里无人问津的废物。
但那些人不会知道——这个他们眼中的废物,刚刚在另一个血色里完成了第一次资源掠夺,并且,打开了一条通往难以想象财富与秘密的通道。
窗玻璃上,映出林越平静的侧脸,和眼中那簇愈发清晰、冷静燃烧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