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喧闹却冰冷。
凤倾颜穿着繁复沉重的凤冠霞帔,由着喜婆和宫女摆布。每一项礼仪都无可指摘,唯有盖头下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新嫁娘该有的羞怯与喜悦,只有一片沉静的淡漠。
花轿绕着京城主要街道而行,吹吹打打的喜乐声震耳欲聋,却压不住轿外那些刻意压低却又清晰无比的议论。
“快看!那就是战王妃的花轿!”
“瞧着吧,明儿这时候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可怜呐,凤家小姐听说是个美人胚子……”
“美有什么用?进了那阎罗殿,红粉也得变骷髅!”
轿子里的凤倾颜,指尖无声地滑过袖中暗袋里那排冰凉坚硬的银针。外界的一切声音,仿佛都被隔绝在那一片红色之外。
战王府邸张灯结彩,红绸遍布,可来往的宾客脸上却多少带着几分勉强和惧意,那喜庆的氛围像是硬生生糊上去的一层纸,脆弱得经不起任何推敲。
礼仪繁琐而冗长。
拜堂之时,她身侧的男人,战王萧绝,一身大红喜袍,身姿挺拔如松,却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即便隔着盖头,凤倾颜也能感受到那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充满了审视、暴戾,以及一种……近乎野兽盯上猎物般的专注。
他并未有任何逾矩之举,甚至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可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整个喜堂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宾客们的贺喜声都显得战战兢兢。
礼成。
她被簇拥着送入洞房。
新房里红烛高燃,锦被绣枕皆是顶级奢华,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料气味,似乎试图掩盖什么,却反而让凤倾颜敏锐的鼻子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被精心处理过的血腥味。
她端坐在床沿,盖头未掀,静心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外面的喧闹声逐渐散去,王府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终于,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廊外的石板上,每一步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压迫感,直新房。
“吱呀——”
门被推开。
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冷冽檀香与铁锈般血腥的气息,率先涌入。随即,那高大的身影迈入屋内,反手关上了房门。
隔绝了内外。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落在那一身红妆、盖着盖头的身影上。
脚步声再次响起,他朝她走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近乎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笃定。
凤倾颜能感觉到他的靠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又危险的气息。她垂在袖中的手,轻轻握住了那最长的银针。
终于,他在她面前站定。
一只骨节分明、却带着些许陈旧疤痕的手伸了过来,指尖即将触碰到那鲜红的盖头——
就是此刻!
凤倾颜猛地抬头,手腕一翻,动作快如鬼魅!
一道银芒在烛光下划出冷冽的弧度,精准无比地抵上了男人的喉间!
针尖冰冷,紧紧贴着他颈部温热的皮肤,压迫着那搏动的血管。
盖头因她剧烈的动作滑落在地,露出一张倾世容颜。烛光映照下,她眉眼如画,却凝着寒霜,眸子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冷静到极致的锐利。
她直视着眼前这张俊美却透着病态苍白与阴鸷戾气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冰冷:
“听说王爷嗜血成性,有十八位新娘暴毙府中?”
被银针锁喉,生死只在她一念之间。
萧绝的动作骤然停顿。
他垂眸,看着那敢抵在自己命门上的银针,眼底深处那抹猩红如同滴入水中的血,骤然扩散、翻涌起来。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未立刻降临。
他竟缓缓地、极其诡异地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兴味盎然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微微侧过头,用一种近乎亲吻的姿态,将唇凑近那致命的针尖。
然后——
在凤倾颜冷冽的注视下,他伸出舌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色气又癫狂的意味,舔舐过那冰冷的金属针尖。
“是死了十八个。”
他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一丝若有似无的疯狂,热息拂过她持针的手背。
“她们都治不好本王的病。”
针尖传来湿濡而温热的触感,凤倾颜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但银针依旧稳稳定住,甚至往前送了半分,刺破他一点皮肤,渗出一颗鲜红的血珠。
萧绝仿佛感觉不到疼痛,那双猩红的眼紧紧锁住她,里面的偏执与占有欲几乎要化为实质,将她彻底吞噬。
“王妃,”他低语,如同恶魔在耳边吟唱最诱惑也最致命的诅咒,“你若也治不好……”
他猛地向前近!
银针瞬间没入更深,血珠滚落,他却浑然不顾,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鼻尖,两人呼吸可闻。
“那就只能……永远留在本王身边。”
“生同衾,死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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