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季昭颜一路向后院走,心中却盘算着怎么应对收藏品的怒火。
此时的后院已损毁大半,地面水痕遍布,未扑灭的火光在烧毁的房梁断木上忽明忽灭。
一个个下人满身黑尘,狼狈地跪在地上,神色惶恐。
“老爷饶命,奴才等人实在不知起火原因。”
“奴才看到了,这火是从大小姐的房间烧起来的!”
季老爷环顾四周,面色陡然一沉。
“季昭颜呢?”
话音刚落,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自垂花门传来。
众人下意识循声去瞧。
一道未染尘埃的素白裙裾浮现,紧接着,纤细的身影穿透烟尘,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一身雪色长裙,身形笔直,气质出尘。
墨色的长发被玉簪挽着,乖顺地垂在身后,映衬着沉静如玉的面容。
季父看着季昭颜,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
柳眉浅淡、唇色如绯,没了妆容的遮掩,素白的面容如出水芙蓉,美得人心颤。
突然,他对上了她的眼睛。
深邃的瞳眸带上了冷冽的神采,潋滟的水光之下,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疏离、漠然,再不见往的怯弱、惶恐。
“父亲找我?”
清冷的嗓音如冰玉相击,将失神的众人惊醒。
季父眼底带着掠过惊艳和审视。
“后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什么去了?”
季昭颜目光淡淡地扫过眼前的便宜父亲。
年近不惑,蓄着长髯,一身深青色暗云纹的绸缎直裰,衣料考究,剪裁合身,不见丝毫油腻富态,反倒带着几分清贵的文雅之气。
任谁也想不到,就是这样一个端方雅士,做着卖女的勾当。
季昭颜收回眸光,淡淡道:
“月下,散心。”
季父眉心一蹙,正欲开口,一道娇小的身影被侍女搀扶着出来,踉跄两步,抓住了季父的衣袖。
“父亲,呜呜,翎儿险些见不到您了……”
侍女跪地,愤愤然开口:
“老爷,三小姐被困火海,险些丧命,虽得救出,但手臂被烧伤了。”
季父的脸色陡然一变,竟一把抓住季雪翎的手臂,仔细查看那伤处。
“传府医!万不可留疤!”
季雪翎更小两岁,身材娇小,生得一张娃娃脸,肌肤胜雪、吹弹可破。
此时,脸上带着脏污,手臂衣衫烧焦一片,露出下方血淋淋的伤口,越发显得触目惊心。
她抹了把眼泪,怯生生地看向季昭颜,声音哽咽:
“长姐,你的屋子怎会突然走水呢?
我差点就……就见不到爹爹了。
还有爹爹苦心筹备的宴会……
也不知那位江大人会不会怪罪……”
季父的脸色瞬间阴沉。
“昭颜,你身体不适,为父才让你二妹替你出面……”
季雪翎眨着湿漉漉的杏眼,神色闪过茫然和不敢置信。
“不不不,不会的,父亲,长姐最是乖顺懂事。
她不会因为没得到出席宴会的机会,就心存怨怼,纵火闹事的。
二姐姐,你说是吧?”
季父这才注意到后方站立在夜色中的季芙鸢,脸色越发阴沉了几分。
“芙、鸢?”
她怎么也回来了?
不是让她借机亲近江大人吗?
季芙鸢面色苍白,眼底还残余着未散的惊悸。
她沉沉的吸了口气,压下身体的轻颤。
“父亲,三妹妹说得对,长姐不是那等因妒忌蒙蔽心智,而不顾全大局之人。”
季昭颜看着眼前的父女三人,突然有了主意。
受了那般屈辱,江述白定会疯狂找她麻烦。
不如,先让他们分担一波压力?
“火势这般凶猛,可有人受伤?”
突然,一声惊叫自院落传来。
“张妈妈,你……你怎么会……来人,快来人,张妈妈被烧死了!”
季父面色一肃,立刻吩咐人过去查看。
不多时,下人抬了一具尸体过来,旁边紧跟着面色苍白的周妈妈。
一见到季父,周妈妈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老爷,张妈妈被烧死了!您瞧这尸身的左手,小拇指有残疾,奴婢不会认错的。”
季雪翎惊呼一声,脸色瞬间毫无血色。
“娘……她怎么会……”
季昭颜突然开口:
“三妹,我的房间走了水,烧死的却是你的娘?她深更半夜,在我房中做什么?”
季雪翎手指微颤。
“长姐,这……这我哪里知道。”
突然,一声惊叫传来。
“是大小姐,大小姐和表公子私会,被张妈妈撞见,她索性,人灭口!”
季昭颜蓦然扭头,冷眼看向被侍从扣押着的杏儿。
她还没出手呢,这人先等不及了!
她眸光一颤,唇角勾起一个细小的弧度。
那就别怪她不留情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