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尖那一点冷光，就这么死死对着梧熊口。
周围一下子静得发毛。
风不刮了，喊声断了，土窑里连娃娃的抽泣都憋了回去，只有地上尘土被脚边热气微微卷着，飘得很慢。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那个白发老将身上，大气不敢喘。
李禄在后面拖着长音阴笑：“梧熊，你以为靠几个扛锄头的汉子，就能翻天？
这位是黄忠黄汉升，南阳一带谁没听过？他的箭，说射你眼睛不射你眉毛。
今天，我看你往哪躲！”
黄忠。
两个字一落，旁边乡勇的脸当场就垮了。
他们虽是乡下汉子，也听过这名号 —— 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将，箭下很少留活口。
阿虎攥着长枪，指节捏得发白，昨天被刀砍的伤口又扯得疼，声音发紧：“公子，这老头…… 是真扎手。”
梧熊没动，站得像扎进土里老树。
他盯着黄忠握弓的手，手背青筋隐着，全是硬邦邦的老茧，指缝里还卡着点木屑泥垢，一看就是几十年握弓磨出来的。
老人眼神很沉，没有乱兵的疯劲，没有李家的阴毒，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捆着，身不由己。
梧熊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穿透全场：
“黄将军，你一辈子攒下的名声，犯不着给李家这种阴人当枪使。
帮着他勾连黄巾、害老百姓、屠村子，你图个啥？”
黄忠搭箭的手指，极轻地顿了一下。
李禄立马急吼：“黄忠！别听他胡咧咧！拿下他，我给你百两黄金，良田三亩，下半辈子躺平享福！”
黄忠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看着梧熊，嗓子哑得像久旱的木头：
“我不是帮李家。
我欠他一条命。”
梧熊心里一下透亮。
果然是被恩情绑死的。
“但我不会乱无辜。”
黄忠突然把手腕轻轻一偏，箭尖不再对着心口，挪到他头顶上方一寸，“我只你走。
你离开村子，这些百姓我不动。
你不走…… 我这箭，不会空放。”
话音刚落，他手指一松。
咻 ——！
白羽箭破空窜出，快得只剩一道白影。
梧熊脑子一紧，几乎是本能往旁侧偏头。
嗡！
箭贴着他耳际擦过，狠狠钉在身后粗木上，箭尾疯了似的震颤，嗡嗡声刺得人耳朵疼。
就差那么一丝，脑袋直接被穿透。
乡勇们吓得失声：“公子！”
梧熊耳际辣地疼，一缕黑发被箭风削断，轻飘飘落在尘土里，沾了点泥。
他没退，反倒往前踏了小半步。
“箭是好箭。”
梧熊直直望着黄忠，“但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不想我。
你就是被李家架在火上烤。”
黄忠没应声，又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弓拉得很满，却迟迟没有松手。
梧熊声音放得更沉，一句一句砸在实处：
“李家跟黄巾暗地搭伙，抢粮屠村，这是抄家灭族的勾当。
你跟着他蹚浑水，将来官府一来，你一辈子名声全烂在泥里。”
“他今天能用恩情绑你，明天就能用把柄卖你。这种人，靠不住。”
“我梧熊就是个寒门小子，不坑、不骗、不拿老百姓垫脚。
我守村子，不是想当什么老大，就是想让大家能活下来。”
“黄将军，你要报恩，我不拦你。
但你得选一条，将来闭眼时，心里不亏的路。”
话不长，却像块冷石头，沉进黄忠心里。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良心、道义、不做亏心之事。
李家救过他一次，他不能不还；可让他动手屠村百姓，他跨不过心里那道坎。
李禄彻底急疯了：“黄忠！你发什么呆！射啊！赶紧了他！”
黄忠忽然抬眼，看向李禄，眼神冷得像冰水里泡过的铁。
“我只报恩，不做恶。”
老人一字一顿，“你让我屠村，我做不到。”
李禄脸色骤变，声音发颤：“你敢反我？！”
“我从来就没归顺过你。” 黄忠淡淡道。
话音落，他猛地转身，搭箭、拉弓，对准李禄方向。
这一下反转，所有人都看呆了。
李禄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往后缩：“你、你疯了！”
咻 ——！
第二箭射出。
没有射人，狠狠扎在李禄脚边的硬土里，箭杆深入大半。
李禄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裤瞬间湿了一片，一股臊味飘散开。
“再乱叫，下一箭，射你咽喉。” 黄忠声音平平，却比刀还让人胆寒。
全场死寂。
黄巾乱兵懵在原地，李家家丁僵着不敢动，阿虎他们也张大嘴忘了呼吸。
前一秒还是要命的敌人，这一秒直接调转箭头，护在了主角身前！
梧熊心口那股紧绷劲松了些，快步上前，对着黄忠认认真真拱了拱手：
“老将军肯站在道理这边，我梧熊记在心里。”
黄忠看了他片刻，慢慢收弓。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良心。”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李家救我一次，刚才那一箭，恩情两清。
从今往后，我黄忠…… 不欠他任何东西。”
阿虎憋了半天，猛地吼出一嗓子：
“老将军硬气！！”
乡勇们瞬间炸开，欢呼声压都压不住。
土窑里的百姓也敢出声了，有人抹着眼泪笑，有人拍着口喘气，劫后余生的劲儿全涌了上来。
李禄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黄巾头领蜷在一旁哼哼唧唧，李家骑兵头领还被长矛顶着喉咙，一动不敢动。
他精心布下的大局，就被黄忠一支箭，彻底射碎了。
“黄忠…… 你给我等着！”
李禄连手下都顾不上，爬起来就往远处疯跑，脚步踉跄，“这事没完！我李家不会就这么算了！”
剩下的乱兵和家丁一看主子跑了，当场崩散，丢刀的丢刀、跪地的跪地，全都怂成一团。
梧熊没让人去追。
他看向黄忠，语气实在得像乡里乡亲：
“老将军，不嫌弃就进村喝口热水，啃块麦饼歇一歇。
以后李家要是敢来报复，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受牵连。”
黄忠盯着他看了很久。
眼前这个少年，寒门出身，不飘、不狂、不装，遇事稳得住，对百姓真心实意。
比那些穿绫罗绸缎、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世家老爷，净太多。
老人忽然单膝跪地，双手捧着长弓，沉声道：
“梧公子明事理、有担当。
黄某落魄半辈子，今…… 愿归麾下，助你守土、护民、跟乱世死磕到底！”
梧熊心头一热，连忙伸手稳稳把黄忠扶起。
就在这一瞬间 ——
【叮！】
【成功收服 黄忠！】
【解锁：五虎上将羁绊?其一！】
【奖励：神箭精通、精铁长弓 ×1、守城弩车图纸 ×1！】
系统提示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踏地声，轰隆隆滚过来。
尘土再次扬起，比刚才那一波更浓、更黑、更压人。
一个放哨的斥候连滚带爬冲回村口，头上破了个口子，血流进眼睛里，扯着嗓子嘶吼：
“公子！不好了！
西边…… 黄巾大部队过来了！
黑压压望不到头……足足好几百人！！”
黄忠脸色骤然一沉，下意识握紧手中长弓。
梧熊抬眼望向西方黑云般的尘土，眼神一点点沉到底。
刚才那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要命的死战……
才刚刚掀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