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雷在撒马尔罕停留了七天。
七天里,他做了三件事。第一,整编花剌子模降军,将精锐编入蒙古军中,老弱遣散归田。第二,安抚百姓,开仓放粮,减免赋税。第三,接见波斯、、叙利亚等地的使节,向他们展示大蒙古国的军威。
这些使节来自遥远的西方——巴格达的哈里发、大马士革的苏丹、科尼亚的罗姆苏丹国,甚至还有君士坦丁堡的拜占庭皇帝派来的密使。他们带着礼物和国书,表面上是为了祝贺拖雷征服花剌子模,实际上是为了探听虚实——这个新的蒙古大汗,到底想打到哪里?
拖雷没有给他们答案。
他只是在大帐中接见了他们,让速不台和者勒蔑在一旁侍立。他穿着一件普通的蒙古长袍,手腕上戴着白色的佛珠,额头上的金色图腾若隐若现。他没有刻意展示任何神力,但他的气场已经足够让那些使节们心惊胆战。
那是一种“帝王之气”——不是靠戮和征服得来的,而是靠泰山封禅得来的。那种气场让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使节们跪在帐中,献上礼物和国书。拖雷没有看那些礼物,只是让速不台收下了国书。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人。”拖雷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蒙古国的军队向西行进,不是为了征服,是为了寻找。只要不挡我的路,我不会动他们一汗毛。”
使节们连连点头,退出帐外。
速不台看着那些使节狼狈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大人,您看把他们吓的。一个个脸色发白,腿都在抖。”
“他们不是怕我。”拖雷端起马酒,喝了一口,“他们怕的是我的军队。五万铁骑,从斡难河一路打到撒马尔罕,没有败过一场。这种军队,谁不怕?”
“大人,我们接下来打哪里?”者勒蔑凑过来,眼中满是期待。
拖雷放下酒碗,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撒马尔罕向西移动,划过波斯,划过,停在了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巴格达。”
速不台和者勒蔑对视一眼,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巴格达。帝国的都城,伊斯兰世界的中心。那里有世界上最雄伟的宫殿、最繁华的市场、最富有的哈里发。那里还有一支庞大的军队——据说巴格达的守军超过十万,加上从各地征调的援军,总兵力可能达到二十万。
“大人,巴格达不好打。”速不台的声音很凝重,“二十万守军,加上城高池深,强攻的话……”
“不强攻。”拖雷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巴格达的哈里发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降。”
“大人觉得他会降?”
“不一定。”拖雷收回手指,“但我们可以让他觉得,降比打好。”
第七天,拖雷留下五千兵马驻守撒马尔罕,亲率四万五千铁骑继续西进。
扎兰丁主动请缨,要随军西征。拖雷看了他一眼,答应了。扎兰丁熟悉波斯和的地形、语言和风俗,是一个很好的向导和翻译。而且,拖雷相信,扎兰丁是一个有骨气的人——这样的人一旦臣服,就不会轻易背叛。
大军沿着古老的丝绸之路向西行进,穿过茫茫的沙漠和戈壁,翻越一座座高山和峡谷。拖雷骑在黑色战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佛珠在手腕上轻轻晃动,净水之力在体内缓缓流淌,滋养着他疲惫的身体。
行至第十五天,前方出现了一座山。
那山不高,但形状奇特——山顶是平的,像被一把巨剑削平了一样。山体呈暗红色,在夕阳的映照下像一块巨大的红宝石,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拖勒勒住马,看着那座山。
佛珠在手腕上剧烈发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烫。因果之眼自动开启,他看到那座山内部有一团浓烈的金色光芒在旋转,像一颗心脏在跳动。
“大人,怎么了?”速不台策马过来。
“那座山。”拖雷抬手指向那座暗红色的山,“里面有什么?”
扎兰丁从后面策马上来,顺着拖雷的手指看去,脸色微微一变。
“那是‘火神山’。”扎兰丁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波斯人的圣地。传说远古时代,有一位火神从天而降,落在这座山上,将整座山烧成了红色。山里面有一座古庙,庙里供奉着火神留下的圣物。”
拖雷的目光落在那座山上,佛珠越来越烫。
“走,上山。”
“大人,那山很邪门。”扎兰丁连忙劝阻,“波斯人世代相传,进入火神山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有人说山里有怪兽,有人说山里有诅咒,还有人说……”
“说什么?”
“说火神本就没有离开,还在山里沉睡。谁吵醒了他,谁就要承受他的怒火。”
拖雷看了扎兰丁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怒火?我喜欢火。”
他没有再理会扎兰丁的劝阻,策马向那座山奔去。速不台和者勒蔑紧随其后,一百精骑跟在后面。扎兰丁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山路崎岖,马匹走不动了,拖雷弃马步行。
佛珠越来越烫,像是要烧穿他的手腕。拖雷咬着牙,一步一步向山顶走去。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山体内的那股力量在增强一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醒来。
走到半山腰时,前方出现了一座石门。
石门高约两丈,宽约一丈,门楣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火焰图腾。火焰的每一线条都是用红色的宝石镶嵌而成的,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红光。
拖雷走到石门前,伸手推门。
石门纹丝不动。
他加了几分力气,还是不动。
佛珠发烫,因果之眼自动开启。他看到石门上有一层红色的光芒在流动——那是火神留下的封印,需要用对应的“钥匙”才能打开。
钥匙。
拖雷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他在西夏黑塔中得到的九头蛇鳞片。鳞片入手冰凉,但在他掌心中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石门上的火焰图腾。
他将鳞片按在石门上的火焰图腾中央。
红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然后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拖雷走进去,借着佛珠的光芒看那些壁画——
第一幅画:一团火焰从天而降,落在山顶上,将整座山烧成了红色。
第二幅画:火焰中走出一个人形,浑身燃烧着火焰,手持一把火焰凝成的长剑。
第三幅画:那个人形在山顶建了一座庙,将火焰长剑供奉在庙中,然后化作一团火焰,消失在了天际。
拖雷看着最后一幅画,若有所思。
火焰中走出的人形。那不是人,是神。是火神。
火神离开了,但他的剑留下了。
那把剑,就藏在山顶的古庙中。
拖雷加快脚步,穿过甬道。甬道的尽头是一个圆形的石室,石室的正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着一把剑。
那把剑通体红色,剑身上有火焰在流动,像是一条火龙缠绕在剑身上。剑柄上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红色宝石,宝石内部有火焰在燃烧,永不熄灭。
拖雷走到石台前,伸手去握剑柄。
指尖触碰到剑柄的一瞬间,一股灼热的力量从剑柄中涌出,沿着他的手臂冲进他的身体。那力量炽热如岩浆,狂暴如烈火,像要将他的经脉烧毁、将他的骨骼熔化。
拖雷咬着牙,没有松手。
净水之力在体内涌动,与那股火焰之力对抗。水与火在他的经脉中碰撞,发出嘶嘶的声响,像烧红的铁被浸入冰水中。白气从他的毛孔中冒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在白色的雾气中。
“大人!”速不台冲进石室,看到拖雷浑身冒烟,脸色大变。
“退后!”拖雷一声断喝。
他双手握住剑柄,猛地一拔。
剑从石台中拔出,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火焰从剑身上喷涌而出,化作一条火龙,在石室中盘旋飞舞。石室的温度瞬间飙升到了让人无法忍受的程度,速不台和者勒蔑被热浪推得连连后退,脸上皮肤被灼得生疼。
拖雷举着剑,感受着那股火焰之力在体内横冲直撞。
净水之力与火焰之力在他的经脉中反复碰撞,像两条巨龙在搏斗。他的身体一会儿冷得像冰,一会儿热得像火,冷热交替,痛苦难当。
但他扛住了。
当水与火终于达成平衡的那一刻,拖雷睁开眼睛。
他的左眼是蓝色的,像天池的水;右眼是红色的,像火神山的火。
冰与火,在他的体内共存。
“好剑。”拖雷低头看着手中的火焰之剑,剑身上的火龙已经收敛了,只剩下淡淡的火焰在流动,“从今天起,你叫‘焚天’。”
剑身震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他。
拖雷将焚天剑在腰间,转身走出石室。
身后的石台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剑槽。石台的表面已经冷却了,不再发烫。火神山的使命完成了——它等了千年,等到了该等的人,把该给的东西给了出去。
拖雷走出石门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但他不需要光。
他的右眼中燃烧着火焰,能看穿一切黑暗。
“大人,您没事吧?”速不台跟上来,看着拖雷那双一蓝一红的眼睛,心中有些发毛。
“没事。”拖雷眨了眨眼,眼中的蓝色和红色缓缓消退,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下山,继续赶路。”
“大人,那把剑……”
“是火神留下的。”拖雷拍了拍腰间的焚天剑,“有了它,我们攻巴格达的把握,又多了一分。”
速不台看着那把散发着淡淡红光的剑,吞了口唾沫。
他不知道这把剑有多厉害,但他知道,拖雷又多了一种力量。
多了一种,就能多赢一场。
大军继续向西行进。
拖雷骑在马上,焚天剑在腰间轻轻晃动。剑身上的火焰在夜风中忽明忽暗,像一只睁开的眼睛,注视着前方的道路。
前方,巴格达的方向,有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
那不是火光,不是月光,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危险的东西。
拖雷看着那团暗红色的光芒,佛珠和焚天剑同时发烫。
因果之眼自动开启,他看到了一幅画面——
一座巨大的城池,城墙上站满了士兵。城中央有一座高塔,塔顶站着一个穿着白袍的老人。老人的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书,书上刻着一个金色的新月标志。
老人翻开书,书中飞出了无数金色的文字,那些文字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中走出一个浑身燃烧着火焰的天使。天使手持火焰长剑,张开翅膀,发出震天的咆哮。
画面消失。
拖雷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巴格达,不是那么好打的。
那座城里,有一个老人。
那个老人,有一本书。
那本书里,封印着一个天使。
“有意思。”拖雷低声自语,嘴角微微上扬。
他握紧了腰间的焚天剑。
火对火,看谁的火更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