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伸手,她家那扇门怕是真要塌了。”
棒梗那几个孩子眼看就要过不下去了。
话音落下,何雨水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声音里透出按捺不住的急切:“要不——你把秦姐娶进门吧!”
“娶她?”
“这怎么成。”
傻柱摇了摇头,“她岁数比我大,更别说还拖着三个小的。”
这话他不是头一回琢磨,可每回想到这儿,心里总像堵着块石头。
他这条件,这手艺,这每月的进项,凭什么不能找个没嫁过人的姑娘?何必一进门就给人当后爹?
“你呀,真是榆木脑袋。”
何雨水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嗓子,“秦姐那样的,你打着灯笼都难找。
娶了她,是你捡了宝。
三个孩子现成摆在那儿,一过门就有人喊你爹,这还不好?棒梗、小当、槐花,哪个你不疼?”
她说着,心里直替这个哥哥着急。
怎么就想不明白呢?死脑筋,面子比什么都重。
“不是疼不疼的事……”
傻柱别过脸,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么多年,他连个自己的家都没成,更别提孩子了。
看见别人家娃娃跑跑跳跳,他心里不是没有羡慕。
同住一个院子,秦淮茹常带着孩子在他眼前晃,子久了,他自然对那几个小的有了感情。
可喜欢归喜欢,真要他把三个孩子都接过来养?那分量太重了。
他还没准备好,也觉着不值当。
“哥,这是最好的法子。
你跟秦姐成了一家,所有难处都迎刃而解。”
何雨水语气笃定,“秦姐真是再好不过的人了。”
在她心里,秦淮茹的分量确实比这个亲哥哥还要沉上几分。
父亲跟着别的女人走了之后,是傻柱把她拉扯大,可傻柱整天在厂里忙,很少跟她坐下来说话。
反倒是秦淮茹,时不时会问她一句冷暖,那份似有若无的关切,让她觉得温暖。
“别说了。”
傻柱摆了摆手,声音有些疲惫,“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好好想想。”
傻柱别过脸去,不再理会何雨水。
他口堵着一团乱麻——和秦淮茹结婚的念头,他确实从未真正点头,可这念头偏又像墙角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了他许多年。
何雨水的声音又追了过来,带着股焦灼的劲头:“哥,你还犹豫什么?机会可不是天天有。”
“秦姐那样的女人,你以为遍地都是?倒该问问,人家瞧不瞧得上你呢!”
这话像针,猛地扎进傻柱耳朵里。
他腾地站起来,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出去!”
他向来觉得自己不差。
厨子这行当,在这年月里多少人眼红?他不仅端稳了这饭碗,还是谭家菜的门徒。
厂里那些领导,什么好东西没尝过?可小灶的席面离了他就是不成。
后厨那一摊事也归他管,手下好歹使唤着几个人。
怎么到了亲妹妹嘴里,自己反倒配不上了?
外人嚼舌也就罢了,偏偏是自家人捅出这话。
他这些年待这妹妹不算薄——院里第二辆自行车,他攒钱给她推了回来,自己却还走着路。
如今换来的竟是这般戳心窝子的比较。
何雨水被他吼得一怔,眼圈立刻红了,水汽蒙上眼眶。
她嘴角颤了颤,声音里带了哽咽:“你……你竟这样吼我?哪有当哥的这样对妹妹!往后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
说罢脚下一跺,扭身就冲出了门。
傻柱望着那消失在门框边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没发出声音。
他沉沉坐回椅子里,脑子里各种念头翻搅起来。
何雨水并没回自己屋。
她在院里站了片刻,抬手抹了抹眼角,转身便朝贾家走去。
刚挨近那扇门,帘子便从里头掀开了。
秦淮茹快步迎出来,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声音又轻又急:“这是怎么了?快进来,外头有风。”
指尖触到脸颊时,湿意已经晕开一片。
何雨水把脸埋进对方肩头,抽噎声闷闷地传出来:“我不管了……随他怎样都好。”
“别说气话。”
那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这么多年,他撑起这个家不容易。”
声音贴着耳廓,温温热热的。
何雨水抬起眼睛,睫毛还挂着水珠:“秦姐……你要是我亲姐姐该多好。”
“街坊邻里的,不就同亲人一样么?”
秦淮茹弯起嘴角,掌心在她肩上停了停。
角落里的男孩忽然眨了眨眼。
——自己进不去那扇门,难道不能让别人去么?
他视线落在抽泣的女人身上。
对,就是她了。
够傻,够容易摆布。
棒梗舔了舔嘴唇,那些从和母亲那儿听来的话,此刻忽然活了过来。
他抓住呼吸的间隙 对话:
“雨水阿姨,要怪就怪陆星羽呀!都是他惹出来的事!”
话音落下,秦淮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太清楚这孩子想什么了。
引火,借刀,让这个哭红眼睛的女人冲在前头。
可那姓李的是好对付的么?这两天多少人碰了一鼻子灰?要是何雨水再去……
念头转得飞快。
不过两三秒,她已经摇头:“棒梗,别乱说。”
她不愿再冒任何风险,眼下这般安稳便已足够。
“棒梗,你仔细说清楚,陆星羽究竟了什么?”
何雨水的眉头立刻拧紧了。
“就是他,当众嚷嚷说院里人不该给咱们家凑钱。
他不许别人帮咱们家。”
“他还说,傻柱叔就是因为总接济咱们家,才一直讨不着媳妇、成不了家。
他还动手推了我。”
棒梗的声音带着哭腔。
“居然是他……居然是他!”
何雨水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口剧烈起伏,手指攥成了拳,牙缝里挤出话来:
“这个混账东西,从前瞧着还挺本分,背地里竟是这般小人嘴脸。
咱们之间那些疙瘩,全是他在里头搅和的!我这就去寻他!”
她猛地一拧身,就要往外冲。
“雨水,别去!”
“陆星羽如今不同往了,算了吧,何必跟这种人置气。”
秦淮茹拽住了她的胳膊。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她确实不想让何雨水过去。
“没事,秦姐,我不怕。
我这就去好好教训教训他,叫他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得让他分清楚!”
何雨水脸上写满了凛然,此刻她觉得自己仿佛是为公道奔走、为民 的勇士,精神崇高无比。
而陆星羽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她哥哥则是个傻子,轻易信了那人的挑拨;至于秦姐……不过是个温柔又坚韧、却偏偏命苦的可怜人罢了。
何雨水话音落下,便像奔赴战场的兵士般甩开秦淮茹的手,快步朝后院走去。
秦淮茹又拉了一把没拉住,便也不再阻拦,只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何雨水这一去,能不能讨到便宜,她实在没底。
她自己却是不敢再去了,怕又被陆星羽当面斥责几句,到时候下不来台。
甚至,她心底还隐隐存着一丝侥幸:或许何雨水去了,反倒能撞上什么转机呢。
何雨水挺着膛,脚步踏得咚咚响,一路径直来到后院,半点没犹豫,直奔陆星羽家那扇门。
她与陆星羽年纪相仿,几乎是一块儿在这院里长大的,彼此也算熟稔。
门也没敲,她直接推门就闯了进去。
屋里,陆星羽早在听见她脚步声近门口时,便已停下了挥拳的动作。
门被推开时,他刚收住拳势。
屋里还留着晚饭的气味,桌角堆着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
何雨水就站在那儿,鞋底沾着院里的湿泥。
“进来前该敲门的。”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她脸上。
何雨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她没想到他会先提这个。
“院里归院里,门里是门里。”
他语气平直,像在陈述一件再明白不过的事,“你是姑娘家,我是独居的男人。
规矩不能乱。”
她感到耳发烫。
想争辩,话却卡在喉咙里——难道要嚷着自己从来都不敲门?那声音传出去,旁人会怎么议论?她攥紧了袖口,刚进门时那股劲儿忽然泄了大半。
“罢了。”
他摆了摆手,仿佛拂开一缕烟,“下回记得就行。
找我有事?”
那副轻描淡写的模样让她牙关发紧。
她吸了口气,声音拔高了些:“你为什么在背后说贾家不好?为什么挑唆我哥和秦姐?”
“我说什么了?”
他侧过头,窗外的光恰好照在他半边脸上,“我哪句不是实话?实话也不让讲?”
“你……”
何雨水顿住了。
她发现自己本没问清楚原话是什么就冲了过来。
现在退不得,只能梗着脖子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凭什么拦着大家给贾家凑钱?”
“呵。”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你连我究竟说了什么都不晓得,只听个大概就上门来质问?”
何雨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没拦着谁捐钱。”
他走到桌边,拎起凉透的茶壶倒了半杯水,“我是说,易中海没资格替大伙儿做主。
钱在自己兜里,爱给谁给谁,那是情愿。
可要是被人架着、着往外掏——那是两码事。”
水杯搁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
院里能有几户人家真过得宽裕?谁不是紧巴巴地数着子过?要大伙凑钱,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你瞧瞧贾家那几位,秦淮茹、棒梗、还有贾张氏,哪个脸上不挂着肉?你再转一圈看看,这院里还有谁家是这般模样?
再说易中海,每月九十九块工资揣在兜里,若真想帮衬,他自己掏钱便是。
哪回不是先站在高处说一番大道理,最后人情算他的,钱却是从各家各户的指缝里漏出去的——这像话吗?
至于你哥傻柱和秦淮茹之间那点事,我哪句说错了?
你哥为什么到这把岁数还成不了家?街坊邻居背地里怎么议论的,你真听不见?人人都觉得他俩不清不楚,关系黏糊。
他若真想娶媳妇,不和秦淮茹划清界线,可能吗?
陆星羽一句接一句,声音不高,却像细针似的往何雨水耳朵里扎。
她越听越气,口堵得发慌。
等他话音落下,何雨水已经瞪圆了眼,牙关咬得紧紧的,手指颤巍巍地指过去:“你乱讲!全是胡扯!胡说八道!”
翻来覆去,却挤不出一句像样的反驳。
陆星羽看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厌烦。
他别开视线,语气淡得像白水:“我哪句胡扯,你指出来。
光喊‘胡说’有什么用?道理越辩越清楚,你若觉得在理,大可以说出来。”
“秦姐他们……他们脸上有肉,那是、那是肠胃吸收好!对,就是吸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