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周，风平浪静。
学校对城外袭击事件的调查，果然如苏云曦所料，陷入了僵局。
派去7号区域取证的人回报，诱魔剂残留难以追溯具体来源，信号弹发射器的损坏被初步认定为“仓储或运输过程中的意外故障”。
至于那枚“毒蝎”弩箭，追查到一个黑市中间商就断了线，对方早已不知所踪。
李阎被叫去谈了几次话，每次出来都脸色不愉，但并未受到任何实质处分。
他父亲李烈风甚至亲自来学校一趟，与校长和年级主任闭门谈了一个多小时。
之后，调查便雷声大、雨点小地渐渐平息，最终以“加强安全管理，防范校外流窜人员威胁”的结论草草收场。
林玄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他依旧按时上课，下课，去图书馆，回家照顾母亲。
肋下的伤口已愈合结痂，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细痕。
不同的是，他开始接受苏云曦的组队邀请，放学后时常与苏云曦、陈皓一起进行实战对练。
对练地点选在学校后面一处僻静的老旧训练馆，设施简陋，但足够安静。
苏云曦是主要进攻方，她将家传的一套“流云剑诀”的基础招式拆解，不断给林玄喂招，迫他适应不同角度和速度的攻击。
陈皓则负责在旁观察记录，分析林玄的应对习惯和破绽。
起初，苏云曦还小心翼翼，怕林玄伤势未愈。但很快她就发现，林玄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而且实战反应极其敏锐。
他的力量似乎依旧平平，但闪躲、格挡的时机往往妙到毫巅，总能在最极限的时刻，用最小的动作化解或偏转她的攻击。
偶尔被她入绝境，被迫硬碰时，展现出的瞬间爆发力和抗击打能力，也远超他表面上“准武者”应有的水准。
“你的战斗直觉……很强。”一次对练间隙，苏云曦擦着汗，忍不住说。她用的是“直觉”，而非“技巧”或“实力”。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也恰好掩盖了系统的存在。
“挨打挨多了，自然就知道怎么躲。”林玄拧开水壶喝了一口，语气平常。
这也不算假话，系统赋予的“五五开”本质是同步对手实力，但在同步的瞬间，那种对力量、速度、乃至对手攻击意图的微妙感知，确实极大地锤炼了他的本能。
他看向自己视野边缘。最近两周，虽然没有新的“恶意攻击”触发系统，但之前击败镰爪兽和之前积累的修为奖励，正在被他用高强度的对练和《养元诀》的持续运转快速消化吸收。
【宿主修为：准武者·气血如（巅峰→瓶颈）】
【提示：气血积累已达饱和，宿主需以意志引导，贯通任督，开辟气海。此过程需集中精神，引动气血冲击关键窍，伴有轻微痛楚与风险。】
瓶颈。只差临门一脚。
但林玄没有贸然冲击。开辟气海，踏入武者一重，是武道修行真正的起点，也会引动明显的血气波动，容易被人察觉。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无人打扰的时机。
“不过，你的发力技巧和气血运转，还有很多瑕疵。”
苏云曦走到他面前，拿起训练木剑，点向他手臂几个位置，“这里，这里，还有腰腹衔接处，气血运转不够顺畅，导致力量传递效率低，而且对自身负担大。
你试试，在出拳瞬间，意念先到肩井，过曲池，再透劳宫，劲力要透，不要散。”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气血运行的粗略路线。
这些都是基础中的基础，但对之前连气血都无法清晰感应的林玄而言，却是迫切需要补上的短板。系统给了他力量，但如何使用、如何更高效地发挥，需要学习和打磨。
林玄凝神记下，闭上眼睛，按照苏云曦的指点，尝试调动丹田内那团温热的气血。
意念所至，气血随之缓缓流动，虽然生涩，但确实感觉手臂挥动时，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圆融感。
“有点感觉了。”林玄睁开眼，看向苏云曦，“谢谢。”
“不用。互相印证而已。”苏云曦移开目光，耳又有点红。她发现，指导林玄，对自己也是一种梳理和提升。这个理论第一的家伙，理解和模仿能力强得可怕。
陈皓在一旁的垫子上，努力按照苏云曦之前教的法子搬运他那微弱的气血，累得满头大汗，但眼神很亮。
跟着林玄和苏云曦特训，虽然他还是最弱的，但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进步。而且，林玄从未因他拖后腿而流露出任何不满，这让他心里踏实不少。
“对了，”苏云曦像是忽然想起，“我打听到，这次武道高考的实战考核，形式可能有变。”
林玄看向她。
“往年都是擂台淘汰制，今年据说为了更贴近实战，可能会采用‘模拟废墟场景小队生存对抗’的模式。”苏云曦压低声音，“消息不一定完全准确，但可能性很大。如果真是这样，我们的小队配合就更重要了。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李阎的父亲，是本市武道协会的理事之一，对考核形式和内容有一定影响力。”
林玄目光微凝。模拟废墟，小队对抗……这的确比擂台更复杂，也更“适合”发生各种“意外”。
“还有不到四周。”苏云曦看着林玄，“我们得抓紧。”
“嗯。”林玄点头。他需要实力，更需要一个“合理”展现部分实力的机会。高考实战考核，无疑是个舞台。但舞台之下，必然是李烈风父子精心布置的局。
特训结束，三人分开。林玄照例去菜市场买了些便宜的食材，然后走向回家的那条老巷。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巷子安静，只有几个老头在门口下棋。
就在他快要走到自家那栋陈旧筒子楼下时，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斜对面那栋楼的四楼窗户，窗帘似乎动了一下。那家据说已经空置很久了。
不是错觉。
在系统同步镰爪兽后，他的五感，尤其是对视线和恶意的感知，比之前敏锐了数倍。刚才那一瞬，他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目光，从那个方向投来，落在他身上，冰冷，审视，带着一种猎手观察猎物般的耐心。
没有气，没有直接的恶意攻击意图，所以系统没有反应。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芒在背。
林玄面色如常，掏出钥匙打开单元门，走了进去。
关上门的瞬间，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监视。
李烈风果然没有罢休。城外动手失败，现在改用更“文明”的方式了。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摸清他的规律，为下一次出手做准备？还是想找到他“突然变强”的秘密？
不管是哪种，都意味着，对方比他预想的更谨慎，也更难缠。
他轻轻吐了口气，走到窗边，借着窗帘缝隙，看向斜对面四楼。窗户紧闭，窗帘再无异动，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但林玄知道，那不是。
他拉上窗帘，走到母亲房门口听了听里面平稳的呼吸声，然后回到自己狭小的房间。
没有开灯。他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全力运转《养元诀》。
丹田内，那团饱和的气血开始缓缓加速旋转，如同被压抑的漩涡。冲击瓶颈的冲动越来越强烈。
但现在不行。有眼睛在看着。
他需要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屏蔽所有窥探的时机。
或者……制造一个时机。
林玄睁开眼，黑暗中，眸光清亮冰冷。
他拿出那部老旧的通讯器，找到苏云曦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发送过去：
“明天放学，训练馆，加练。可能需要你帮个小忙。”
很快，通讯器微震，回复跳出：“好。什么忙？”
林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打下几个字：
“需要一点‘噪音’，掩护我突破。”
发送。
几秒后，苏云曦回复，只有一个字：
“懂。”
林玄收起通讯器，重新闭目，将翻腾的气血缓缓平复。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斜对面四楼的窗户后，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毫不起眼的男人放下手中的高倍望远镜，对着耳麦低声报告：
“目标已回家，无异常接触，行为规律。……明白，继续监视。”
他端起旁边已经冷掉的泡面，吃了一口，目光依旧未曾离开对面那扇拉着窗帘的窗户。
夜色渐浓，将筒子楼和对面的监视点，一同吞没在沉寂的黑暗里。
只有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声，像是这座城市缓慢而不息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