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花了一整个上午，总算是把剑修峰的工作计划做完了。
晨练安排、会议程、弟子培训大纲、甚至还包括了“剑尊行为规范十条”——比如“练剑时请确认周围无重要建筑”“情绪不佳时可找人事专员谈心，禁止劈山泄愤”之类的。
林栀看着这份计划，表情一言难尽。
“您确定要把这个给剑尊看？”
“怎么，有问题？”
“这个‘情绪不佳时可找人事专员谈心’……”林栀指了指其中一条，“您是认真的？”
“当然。”云疏面不改色，“员工关怀，HR的基本职责。”
“但他是剑尊啊！一剑能把月亮劈开那种！”
“再厉害的人也有情绪。”云疏把竹简卷好，“而且你没发现吗？他上次冲击第九重失败，缺的就是一个能说话的人。他要是有个人可以倾诉，也不至于把自己关起来半个月。”
林栀张了张嘴，觉得这个逻辑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行了，先不说这个。”云疏站起来，“我听说食堂的饭不错？去尝尝？”
林栀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
“食堂啊……”
“怎么了？”
“您去了就知道了。”
洞天福地的食堂，比云疏想象的要大。
准确地说，是一个能同时容纳五百人用餐的超大型建筑，分为三个区域：外门弟子区、内门弟子区、长老首座区。每个区域的伙食标准不同，但据林栀说，味道都差不多——“能吃，但别抱太大希望”。
云疏端着餐盘，看着碗里的东西——灵米粥、清炒灵蔬、一块不知名的肉。
“就这？”
“就这。”林栀叹了口气，“自从上个月食堂换了主厨，伙食质量就直线下降。听说是因为原来的主厨渡劫飞升了，新来的这个……水平不行。”
云疏尝了一口粥，眉头皱了起来。
“这粥煮糊了。”
“正常。”
“这蔬菜咸得发苦。”
“正常。”
“这肉……咬不动。”
“正常。”林栀面无表情，“所以大家都自己在洞府开小灶，食堂基本没什么人来了。”
云疏放下筷子，环顾四周。偌大的食堂里，确实只有稀稀拉拉几十个人，显得格外冷清。
“这样下去不行。”她说，“员工食堂是组织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伙食差了，会影响士气。”
“员工文化？”林栀眨眨眼，“那是什么？”
云疏正要解释，突然——
“轰——！！！”
一声巨响，整个食堂都在颤抖。
云疏下意识地抱住头，蹲在地上。林栀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
“又是剑尊？！”云疏大喊。
“不是！”林栀从桌子底下探出头，指着厨房的方向，“是厨房！”
云疏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厨房的门被炸飞了，滚滚浓烟从里面涌出来，夹杂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药味？
食堂里其他弟子已经跑光了。
云疏捂住口鼻，往厨房的方向走了几步。
浓烟中，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沾满烟灰的道袍，头发被炸得竖起，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像只花猫。他手里还拎着一个冒着烟的丹炉，丹炉的盖子已经不翼而飞，里面还在往外喷火。
“咳咳咳……失败了失败了……”那人一边咳嗽一边嘟囔，“第37次……又炸了……”
云疏看着他，又看看他手里的丹炉，又看看被炸飞的厨房门。
“你是……”她试探地问。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清秀但被烟灰糊得看不清本来面目。眼睛倒是很亮，亮得有点不正常，像是两颗会发光的珠子。
他看到云疏，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新来的？没见过你啊。”
“我是人事堂新来的专员，云疏。”她伸出手，“你是？”
那人看了看她的手，没握，而是把丹炉往地上一放，拍了拍身上的灰——灰没拍掉，反而把道袍拍得更脏了。
“苏子鹤。”他说，“炼丹师。专门负责食堂伙食的。”
云疏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丹炉。
“你用丹炉……做饭？”
“对啊！”苏子鹤一脸理所当然，“丹炉的火候比普通灶台稳多了，炼出来的灵食效果更好。我在丹里加了聚灵阵，吃了能加速修行——”
“然后炸了？”
“……第37次。”苏子鹤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我保证，下一次一定能成！”
云疏看了看厨房的惨状——墙裂了，灶台塌了，锅碗瓢盆散了一地，还有几个洞是直接炸穿了墙壁的。
“你这个‘下一次’的成本，有点高啊。”
“修行嘛，总要付出代价的。”苏子鹤满不在乎地说。
云疏深吸一口气。
“林栀！”她朝外面喊。
林栀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战战兢兢地走过来。
“在……在！”
“这位苏子鹤，是什么编制？”
林栀翻了翻随身带的名册，脸色变了。
“云专员，他……他的档案我查不到。”
“查不到是什么意思？”
“就是……权限不足。”林栀压低声音，“他的档案被加密了，只有天庭HR总局的人才能看。”
云疏看了一眼苏子鹤。
苏子鹤正蹲在地上捡丹炉碎片，嘴里还在嘟囔“下次少放点火灵石”“是不是阵纹画错了”，完全没在意这边。
“权限不足……”云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她在现代做HR的时候，见过这种情况。档案被加密的，要么是高层关系户，要么是身份特殊的人。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这个人不简单。
“先不管档案。”她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先把厨房收拾了吧。这些损失，要记在谁账上？”
苏子鹤头也不抬：“记我账上呗，反正我也没钱。”
云疏：“……”
“我是说真的，”苏子鹤抬起头，冲她眨了眨眼，“我真没钱。我的月俸全买炼丹材料了，连饭都吃不起，所以才在食堂做饭——管吃管住就行。”
云疏看着这张被烟灰糊得看不清表情的脸，突然有一种预感——
这个人，可能比剑尊还麻烦。
食堂爆炸的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洞天福地都知道了：食堂又炸了，新来的专员正好在场，差点被炸死。
云疏回到人事堂的时候，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衣如雪，长发如墨。
重渊。
他又来了。
云疏叹了口气：“剑尊，门刚修好的。”
重渊没理她的抱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没受伤？”
“没有。”云疏有些意外，“您……是来看我的？”
重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像是被人说中了什么心事。
“路过。”他说，“听说食堂炸了，过来看看。”
“哦，路过啊。”云疏忍着笑，“那您看到了，我没事。谢谢关心。”
“我没关心。”重渊的眉头皱了起来，“我说了，路过。”
“好好好，路过。”云疏点点头，“那您路过的下一站是哪里？剑修峰在北边，您走反了。”
重渊沉默了两秒。
然后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那个炼丹师，”他没回头，“离他远点。”
“为什么？”
“他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重渊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身上的气息……不像活人。”
说完，人已经消失在了天边。
云疏站在原地，回味着这句话。
“不像活人……”
她想起苏子鹤那双亮得不正常的眼睛，想起那份被加密的档案，想起重渊说这话时的表情——不是嫌弃，是警惕。
能让剑尊警惕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走回屋里，坐在书案前，正想再查查苏子鹤的资料，面前突然浮现出一行金色小字——
【叮——系统更新！】
云疏愣了一下。
系统又来了？
【恭喜宿主完成第一阶段考核：成功让剑尊接受绩效体系。】
【第一阶段奖励：洞天福地人事档案查阅权限（中级）】
【第二阶段任务已解锁——】
【主线任务：洞天福地人事改革】
【任务目标：在三个月内，将洞天福地绩效考核覆盖率从当前的23%提升至80%以上】
【任务奖励：？？？】
【任务失败惩罚：人事堂被裁撤，宿主被遣返（注：遣返方式为随机传送，可能传送到任何地方，包括但不限于妖兽巢、上古遗迹、虚空裂缝）】
云疏：“……”
这个系统，是真的不讲道理。
她深吸一口气，正想仔细看看任务详情，金色小字又变了——
【叮——检测到特殊人物：苏子鹤】
【身份：？？？（权限不足，无法显示）】
【危险等级：？？？】
【建议：谨慎接触】
【触发隐藏支线任务：苏子鹤的身份之谜】
【任务目标：查明苏子鹤的真实身份】
【任务奖励：天庭HR总局重点关注对象名单】
【任务失败惩罚：无（但可能会被炸死）】
云疏看着“可能会被炸死”这六个字，感觉太阳又开始跳了。
“所以我现在有三个任务？”她对着空气说，“改造剑尊、改革人事制度、调查一个疑似不是活人的炼丹师？”
【是的。】
“三个月内完成？”
【是的。】
“你觉得这可能吗？”
【系统不负责判断可能性，只负责发布任务。】
云疏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
然后睁开眼。
“行。”她说，“反正我也回不去了，就。”
她从书案上拿起笔，铺开一张新的竹简，开始写——
【工作清单】
剑尊重渊改造计划（进行中，进度12/100）
下月目标：帮他拿到B+
策略：让他感受到“被需要”和“被认可”
关键节点：晨练、峰务会议、新弟子培训
人事制度改革方案（待启动）
当前覆盖率：23%
目标：80%
策略：先试点，再推广。第一个试点——剑修峰（既然刺头都搞定了，其他人应该不难）
苏子鹤身份调查（待启动）
线索1：档案被加密，权限不足
线索2：重渊说他“气息不像活人”
线索3：他用丹炉做饭，且热衷于在食物里加聚灵阵
下一步：想办法提升查阅权限，或者……直接问他？
写到第三条时，她停了一下。
“直接问”这个选项，好像不太靠谱。毕竟如果对方真的有问题，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但如果对方没问题呢？
她想起苏子鹤蹲在地上捡丹炉碎片的样子，想起他说“我真没钱”时的坦荡，想起他眼睛里那种不正常但莫名让人觉得真诚的光。
“算了，”她把笔放下，“先观察观察。”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色已经暗了，远处的山峰在暮色中变成了一道道剪影。
食堂的方向，隐约还有烟在冒。
“林栀！”她喊了一声。
林栀小跑着进来：“在！”
“苏子鹤住在哪儿？”
“丹房后面的小院里。就他一个人住。”
“他平时跟谁来往？”
“基本没有。”林栀想了想，“他来洞天福地快一年了，除了炸食堂的时候，平时很少跟人接触。大家都躲着他走——毕竟谁也不想被炸。”
“那他为什么还留着？炸了这么多次，没人赶他走？”
林栀的表情变得微妙。
“这个……我听说是掌门亲自留的人。具体原因不清楚，但掌门说了，‘他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云疏的眉毛挑了起来。
掌门亲自留的人。
档案被加密。
剑尊说他“不像活人”。
用丹炉做饭，执着于在食物里加聚灵阵。
这个苏子鹤，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林栀，”她说，“明天帮我约一下苏子鹤。就说……我想跟他聊聊食堂改革的事。”
“食堂改革？”
“对。”云疏笑了，“既然他负责食堂，那就从食堂开始。一个食堂都管不好的人，怎么管整个洞天的伙食？我要帮他搞一套‘食堂绩效考核方案’。”
林栀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位新专员，可能是洞天福地有史以来最能折腾的人。
先是剑尊，然后是食堂，下一步是不是要把整个洞天都翻过来？
“还愣着嘛？”云疏说，“去约啊。”
“哦……哦！好！我这就去！”
林栀转身跑出去的时候，云疏又叫住了她。
“等等。”
“怎么了？”
“你刚才说，苏子鹤来洞天福地快一年了？”
“对。”
“他来之前，食堂的伙食怎么样？”
林栀想了想：“挺好的。原来的主厨是个飞升境的老前辈，做饭特别好吃。他飞升之后，食堂就没人管了，后来掌门就让苏子鹤接手。”
“一个炼丹师，为什么要让他管食堂？”
“这个……”林栀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云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行了，去吧。”
林栀走后，云疏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远处丹房的方向。
丹房的灯还亮着，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在忙活。
“不像活人……”她喃喃自语，“那是什么？死人？鬼魂？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想起系统对苏子鹤的评价——【危险等级：？？？】
三个问号。
连系统都不知道他有多危险。
“有意思。”她说，“比改造剑尊还有意思。”
她低下头，在竹简上又加了一条：
【苏子鹤调查计划·第一步：建立信任。通过食堂改革接近他，观察他的常行为和人际关系。】
写完之后，她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系统又弹出了一行字——
【叮——检测到宿主已制定详细工作计划，系统评价：优秀。额外奖励：洞天福地人事档案查阅权限（中级）已激活，可使用。】
云疏眼前一亮。
“查阅苏子鹤。”
【权限不足，需要高级权限。】
“那查重渊。”
【权限不足，需要高级权限。】
“查掌门。”
【权限不足，需要高级权限。】
“那你给我这个中级权限有什么用？！”
【可查阅外门弟子及部分内门弟子的档案。】
云疏沉默了三秒。
“……行吧，总比没有好。”
她关掉系统面板，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今天真是充实的一天。早上被剑尊找上门，中午被食堂炸了一脸，下午被系统塞了一堆任务，晚上还要琢磨怎么接近一个身份成谜的炼丹师。
“HR的命，果然在哪里都是苦的。”她感慨了一句，站起来准备回屋睡觉。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书案上摊开的竹简。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那行字上——
【让剑尊学会人情世故】
她笑了笑。
“三个月，让一个三百多岁的剑尊学会人情世故……”她摇摇头，“系统比我还狠。”
她吹灭了灯。
黑暗中，远处丹房的那盏灯，还亮着。
亮了一整夜。
【系统提示：第四章·完】
【隐藏任务：刺头改造计划 进度：12/100】
【支线任务：苏子鹤的身份之谜 已触发，进度：0/100】
【人事制度改革主线任务 已解锁，进度：0/100】
【下章预告：食堂又炸了】
“苏子鹤！你怎么又把食堂炸了？！”
“这次不是我的错！是火灵石放多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那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说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