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招募凡人
李凡回到坊市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把老陈他们安顿在破屋附近的空地上——那里有几间废弃的土房，虽然破，但至少能遮风挡雨。又去坊市的粮铺买了二十斤糙米、十斤咸菜，搬过去给他们。
“今晚先凑合一下。”李凡把粮食放下，“明天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
老陈看着那袋糙米，眼眶又红了。他在废人巷的时候，一天能吃上一顿泔水就不错了，哪敢想白米饭？而且李凡买的是糙米，不是发霉的陈米，是能吃的米。
“李公子，您……”老陈的声音哽咽了，“您对咱们太好了。”
“别叫我公子。”李凡摆摆手，“叫我李凡就行。或者叫李哥。”
“那怎么行！”老陈连连摇头，“您是修士，我们是凡人……”
“修士怎么了？修士也是人。”李凡打断他，“在我这儿，不分修士凡人，能活的都是兄弟。”
老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阿花蹲在灶台前，笨手笨脚地生火。她在灵剑派过杂活，但从来没自己做过饭——宗门里管饭，虽然是剩菜剩饭，但至少不用自己动手。灶台里的柴火湿了，怎么都点不着，烟熏得她直掉眼泪。
李凡走过去，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那是他从百草堂顺来的“火符”，一灵晶一张，本来是炼丹用的。他撕开符纸，往灶台里一扔，“轰”的一声，火苗蹿起来，柴火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
阿花吓了一跳，随即又哭了：“李公子，这符纸很贵吧？怎么能用在我们身上……”
“不贵。”李凡说，“一灵晶一张。你们好好活，一灵晶很快就赚回来了。”
他不是在安慰他们，而是在陈述事实。一个凡人杂役一个月给他赚的利润，远远超过一灵晶。这笔账，他算得很清楚。
饭做好了。糙米粥，配咸菜，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但老陈他们吃得狼吞虎咽，像是过年一样。粥太烫了，他们就一边吹一边喝；咸菜太咸了，他们就一小口一小口地嚼。每个人都吃了三碗以上，连粥锅都刮得净净。
李凡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吃，自己端着一碗粥，慢悠悠地喝着。
他不是不饿，而是在观察。
老陈吃得最快，但吃得最斯文，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阿花吃得最急，好几次被粥烫到嘴，但还是不停地往嘴里塞。那三个年轻人吃得最多，每人至少四碗，吃完还眼巴巴地看着锅底。
“从明天开始，一三餐，管饱。”李凡说，“活的时候，每人每天再加一顿粮。”
老陈放下碗，郑重其事地说：“李公子，您放心，咱们一定好好，绝不辜负您！”
“不用辜负我。”李凡站起身，“你们得好，是为自己赚。不是为我。”
他转身离开了土房，回到了自己的破屋。
点上油灯，他拿出纸笔，开始写“凡人快递”的具体方案。
【凡人快递·运营方案】
人员：首批五人，老陈、阿花、小张、小李、小王（后三人是那三个年轻人，名字他都记不住，先用小张小李小王代替）。
分工：老陈负责路线规划和管理，阿花负责货物清点和包装，三个年轻人负责搬运和送货。
装备：每人一套工作服（耐磨的粗布衣）、一双布鞋、一个背篓、一把短刀（用）。
薪资：包吃包住，每月1灵晶。得好，年底有分红。
业务范围：先开通坊市到青云镇的线路。以后逐步扩展到周边其他凡人城镇。
盈利模式：从坊市收购低价丹药、符箓、法器，运到青云镇销售，赚取差价。同时从青云镇收购灵草、矿石等原材料，运回坊市卖给百草堂等店铺。
成本测算：人工成本每月5灵晶（五人），吃住成本每月约2灵晶，装备成本一次性约10灵晶。合计每月固定成本约7灵晶，加上货物采购成本，预计第一个月就能盈利。
风险控制：每次送货只带少量货物，避免一次损失太大。路线选择相对安全的山路，避开妖兽出没的区域。遇到危险，以保命为主，货物丢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写完之后，李凡又看了一遍，修改了几处细节，然后折好，塞进怀里。
明天，他要做几件事：给老陈他们买工作服和装备；去百草堂谈长期；去青云镇找周管事谈扩大销售。
事情很多，但必须一件一件做。
第二天一早，李凡带着老陈五个人，去了坊市的成衣铺。
成衣铺在坊市的东边，专门卖修士穿的道袍，也兼卖凡人的粗布衣。掌柜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林，胖墩墩的，笑起来很和善。她见李凡带着一群衣衫褴褛的凡人进来，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林掌柜，我要五套工作服。”李凡说，“耐磨的粗布，颜色要统一，最好是深蓝色，耐脏。”
林掌柜打量了老陈他们一眼：“多大尺寸？”
李凡看了看五个人，老陈个子不高但肩膀宽，阿花瘦小，三个年轻人高矮不一。他让林掌柜一个个量尺寸，量完记在本子上。
“布鞋也要五双。”李凡说，“要结实的，走远路不磨脚。”
林掌柜算了算：“粗布衣一套五十文，五套二百五十文。布鞋一双三十文，五双一百五十文。一共四百文。”
四百文铜钱，相当于四颗下品灵晶。李凡从怀里掏出四颗灵晶，放在柜台上。
林掌柜收下灵晶，从库房里拿出五套深蓝色的粗布衣和五双布鞋，按照尺寸分好。
“穿上。”李凡把衣服递给老陈他们。
五个人接过衣服，手都在发抖。
他们在宗门了几十年，穿的都是破衣烂衫，有时候连遮体都困难。现在有人给他们买新衣服，而且是专门为他们买的“工作服”。
老陈第一个穿上，衣服有点紧，但他觉得很舒服。布料虽然粗糙，但结实，穿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摸了摸袖子上的针脚，针脚细密，做工不错。
阿花穿上衣服，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在灵剑派的时候，穿的是别人扔掉的破衣服，补丁摞补丁，从来不知道新衣服是什么感觉。
三个年轻人更是兴奋，互相打量，你拍拍我的肩，我拍拍你的背，像是过年一样。
“李公子，这衣服……”小张（那个最高的年轻人）结结巴巴地说，“太……太好了……”
“这是工作服。”李凡说，“以后活的时候穿。平时可以穿自己的衣服，但要保持净。”
他从背篓里拿出五把短刀——那是他在坊市的铁匠铺买的，每把五十文铜钱，钢口一般，但对付普通的野兽足够了。
“每人一把刀，用。”他把刀递过去，“遇到危险，能跑就跑，跑不了就拿出刀，别怂。”
老陈接过刀，在手里掂了掂，拔出刀鞘看了看。刀刃锃亮，虽然不如宗门那些法器锋利，但砍个柴、个野兽绰绰有余。
“李公子，这刀……”老陈的声音有些颤抖，“您这是把咱们当人看啊。”
李凡看着他，认真地说：“你们本来就是人。”
老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在天符宗了三十年，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你们本来就是人”。在宗门那些修士眼里，他们只是会说话的工具，比灵兽强一点，但也强不了多少。
“李公子。”老陈擦掉眼泪，“我老陈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您的了！”
“别。”李凡摇头，“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带着五个人，走出了成衣铺。
走在坊市的街道上，路过的修士们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一个散修带着五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凡人，怎么看怎么奇怪。
“那是谁啊？”
“不知道，好像是做生意的。”
“带一群凡人什么？”
“谁知道呢，凡人能什么？”
议论声此起彼伏，李凡充耳不闻。老陈他们低着头，跟在后面，不敢抬头看人。
“把头抬起来。”李凡头也不回地说，“你们没做亏心事，不用低头。”
五个人慢慢抬起了头。
接下来，李凡带他们去了百草堂。
王掌柜正在账房里算账，见李凡带着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凡人进来，愣了一下。
“小李兄弟，这是……”
“我的送货队。”李凡说，“王掌柜，以后您的货，他们来取。不用我亲自跑了。”
王掌柜打量了老陈他们一眼，目光在老陈脸上停了一下。
“这个人……我好像见过。”他说，“你是不是在天符宗过？”
老陈低着头，声音很轻：“是……小的以前在天符宗当马夫。”
“马夫？”王掌柜想起来了，“哦，对，你是那个老陈。我记得你，你以前赶马车技术不错。后来听说你腿被妖兽咬断了，被赶出来了？”
老陈的腿确实被妖兽咬过，但没有断，只是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疤痕。天符宗以“伤残”为由把他赶了出来，连遣散费都没给。
“是。”老陈的声音更轻了。
王掌柜叹了口气：“天符宗那帮人，真不是东西。”
李凡没有接话。他从背篓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二百颗丹药——回气丹、培元丹、清心丹，各若。
“王掌柜，这是今天的货款。”他把一袋灵晶放在桌上，“一百灵晶，您点点。”
王掌柜拿起灵晶数了数，点头：“正好。”
他打开账本，记了一笔。
“小李兄弟，你这个凡人快递……”他抬起头，看着李凡，“靠谱吗？万一货丢了怎么办？”
“货丢了，我赔。”李凡说，“按市场价赔偿，一分不少。”
王掌柜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我信你。”
他转头看向老陈：“老陈，好好。跟着小李兄弟，比在天符宗强。”
老陈重重地点头。
李凡带着五个人离开了百草堂。
走出门，老陈忽然开口了：“李公子，那个王掌柜……认识我？”
“认识。”李凡说，“他说你赶马车技术不错。”
老陈的眼眶又红了。他在天符宗了三十年，没有人夸过他一句。被赶出来的时候，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现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商人，还记得他“赶马车技术不错”。
“李公子。”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我会赶马车。如果有马车，送货更快。”
李凡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你会赶马车？”
“会。”老陈点头，“我在天符宗赶了二十年的马车，什么样的路都走过，什么样的车都赶过。只要给我一匹马、一辆车，我能把货送到任何地方。”
李凡的眼睛亮了起来。
马车。
他之前一直在想“人力送货”，但人力毕竟有限，一趟只能背几十斤。如果有马车，一趟就能拉几百斤，效率提高十倍不止。
“马车多少钱？”他问。
老陈想了想：“一匹普通的马，大概十灵晶。一辆结实的马车，大概五灵晶。加上马具、草料什么的，二十灵晶够了。”
二十灵晶。
李凡现在有七百八十灵晶，拿出二十灵晶买马车，绰绰有余。
“好。”他说，“明天去买马车。”
老陈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第二天，李凡带着老陈去了坊市的牲口市场。
牲口市场在坊市的西边，专门卖马、牛、驴等牲口，也有一些妖兽幼崽。市场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的臭味和草料的气味。
老陈走在前面，目光在牲口栏里扫来扫去。他看了十几匹马，都不满意。
“这匹马太老了，走不动。”
“这匹马有暗疾，你看它的腿，走路一瘸一拐的。”
“这匹马脾气不好，会踢人。”
他挑了半天，终于在一家摊位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匹枣红色的马，大约三四岁，体型匀称，毛色发亮，眼睛有神。它站在栏里，安静地吃着草，偶尔抬起头，打一个响鼻。
“这匹马不错。”老陈走进去，摸了摸马的脖子，又看了看它的牙齿，“三岁，公马，骨架大，耐力好。适合拉货。”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见老陈识货，竖起大拇指：“老哥好眼力！这匹马是我从北边运来的，纯种的蒙古马，能跑能拉，一天走百八十里没问题。”
“多少钱？”李凡问。
“十五灵晶。”摊主说。
“太贵了。”老陈摇头，“这匹马虽然不错，但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十灵晶，不能再多了。”
摊主咬了咬牙：“十二灵晶。”
“十一。”老陈说，“十一灵晶，我马上牵走。”
摊主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成交。”
李凡付了十一灵晶，老陈牵着马，走出了牲口市场。
他又带李凡去了木匠铺，定了一辆马车。车体用硬木打造，轮子包铁皮，结实耐用。马车五灵晶，三天后取。
“李公子，这匹马叫什么名字？”老陈问。
“还没名字。”李凡想了想，“你给它取一个吧。”
老陈摸着马的脖子，想了半天：“叫‘大青’吧。它小时候是青色的，长大了变成枣红色了。”
“大青。”李凡念了一遍，“好，就叫大青。”
老陈牵着大青，走在坊市的街道上，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在天符宗赶了二十年的马车，被赶出来的时候，连摸一下马的资格都没有。现在，他又有了自己的马——虽然不是他的，但至少能天天跟马在一起。
回到土房，阿花他们已经把地方收拾净了。地面扫过了，灶台擦过了，连窗户都用纸糊上了。
“李公子，您看，这样行吗？”阿花小心翼翼地问。
李凡环顾四周，点了点头：“不错。”
他从背篓里拿出一面旗帜——那是他昨天在成衣铺让林掌柜缝的，深蓝色的布，上面用白色的线绣着四个大字：“凡人快递。”
“把这面旗在门口。”李凡说，“以后这就是咱们的据点。”
老陈接过旗帜，走到门口，找了一竹竿，把旗挂上去。风一吹，旗帜猎猎作响，“凡人快递”四个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路过的散修们纷纷驻足观看。
“凡人快递？什么东西？”
“不知道，大概是送货的吧？”
“凡人送货？能行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李凡充耳不闻。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面旗帜，嘴角微微上扬。
凡人快递，正式成立了。
从今天起，他要打通坊市与凡人城镇之间的物流渠道，把修仙界的资源输送到每一个角落。
这是一个大工程，可能需要一年、两年、甚至十年。
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当天晚上，李凡在土房里开了一个会。
五个人围坐在桌前，桌上摆着一盏油灯，灯光昏暗，但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亮的。
“从明天开始，我们要做几件事。”李凡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他的计划。
“第一，老陈负责路线规划。明天你赶着大青，走一趟坊市到青云镇的路，看看哪条路最好走，哪条路最近，哪里可能有危险。画一张路线图给我。”
“第二，阿花负责货物管理。每次送货，哪些货、多少货、送到哪里、谁签收，都要记在本子上。一笔都不能错。”
“第三，小张、小李、小王负责搬运。老陈年纪大了，赶车为主，装卸货你们三个来。”
“第四，所有人，遇到危险，第一时间跑。货可以丢，人不能丢。记住没有？”
五个人齐声回答：“记住了！”
李凡看着他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天，第一批货，送到青云镇。货我已经准备好了，两百颗丹药，价值两百灵晶。你们要安全送到周管事手里，拿到回执，带回来。”
“保证完成任务！”老陈站起来，挺直了腰板。
他在天符宗当了三十年马夫，从来没有接到过这样的任务。那时候，他只是“活”，不是“任务”。现在，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工具，而是一个人。
会议结束后，李凡回到了自己的破屋。
他点上油灯，拿出纸笔，开始写记。
“第六天。凡人快递成立。招募五人，老陈、阿花、小张、小李、小王。买了马，定了马车。明天第一批货发往青云镇。”
他放下笔，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清冷的月光洒在破屋的屋顶上，像是铺了一层银霜。
“凡人快递……”他喃喃道，“这只是开始。”
他吹灭了油灯，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