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得快点学，这眼瞅着就入秋了，过了秋就冷，不会生炉子可不成。"
"嗯，是。"
陈秀梅站在旁边，手里夹着衣服夹子，没说话，悄悄往林丹丹边上挪了半步。
那两人说了一阵，各自拿着衣服走了。林丹丹把最后一件衣服晾上去，手上搭着，感觉那些话还浮在原地，没散。李大姐说"炉子会生不"的时候，她看见旁边周嫂的眼神也往她身上转了一下，眼角一动，没说话，但那个意思跟话是一样的。
她把衣服理了理，刚想松口气，听见脚步声，刘嫂从院子那头过来了，手里夹着一件外套，往晾衣架上搭，眼神扫了她们一眼，嘴角带着那种说不清楚是笑还是不笑的弧度，说了一句："王团长这个人，要求是不低的，就看林同志适不适应咯。"
说完她拍了拍外套，往旁边走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陈秀梅把最后一个夹子夹上去，手放下来，低声说："不用理她。"
林丹丹"嗯"了一声。衣服晾好了，她没急着走，站在那里理了理晾衣架上几件衣服的领口，手上动着，心里压着一口气，不重，但一直在。
没过多久，院门那头进来一个人。
是王翠霞。
她走路带风，步子稳，今天大概是往后头去办什么事，路过晾衣场，远远看见这边有人，脚步没停，走了过来。她没有要找事的意思，就是顺路，但她这个人，嘴巴停不下来。
"还没学会炉子？"她开口，语气跟上回一样，不是问，更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猜到的事。
林丹丹顿了一下，抬头看她，没绕弯子："还没。"
王翠霞嘴角往下压了压，说："大院里头没有这个习惯，丈夫替媳妇把生计的活全包了。王团长是个忙的人，后有任务要出去，你一个人在——"
"就是说，"刘嫂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回来了，站在几步外，接上了那半句，"这子，靠什么过？"
晾衣场的人不多，但都在，几双眼睛往林丹丹身上看，等她答。
林丹丹低下头。
手上那件衣服攥紧了，攥了一下，布料皱进去一道。她知道她们不是在找她的麻烦，就是大院里的那种惯性，新媳妇进来，总得被量一量。她站在那里，心里有什么转了转，一时接不上话来。
然后她抬起头。
"那我哭给他看，"她说，"他总会解决的。"
院子里先静了一秒。
陈秀梅最先反应，捂住嘴，没来得及捂住，肩膀已经开始抖，眼睛眯成了两条缝，笑声憋着，憋得整个人都在颤。
刘嫂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那个答她是真的没想到。
王翠霞看了林丹丹一眼，表情没变，正要开口——
院子走道那头传来脚步声。
王浩宇从里头出来，步子不急，大概是回来取什么东西，走到走道口，往这边扫了一眼。
林丹丹不知道他听没听见，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他在走道口站住了，没回头，沉了一下，说了一个字：
"嗯。"
然后脚步声继续，走出院门，声音越来越远，没了。
陈秀梅撑不住了，扶着晾衣架笑出声，眼泪都笑出来了，指着那边笑，又指着林丹丹，话说了半句又断："行，行，你这个答，整个大院，都会知道的。"
王翠霞没说话。她看了林丹丹一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快，又平了。她转身，脚步声踩着地走远了。
刘嫂左看右看，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也跟着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