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笑笑做了一个梦。
梦里，凌渊站在一片紫色的荒原上，白衣染血，背对着她。她喊他的名字，他不回头。她跑过去，脚下的地面却像沙子一样塌陷，她越跑越陷，越陷越深，最后整个人被紫色的光吞没。
她尖叫着醒来，发现自己满头大汗，枕头都被浸湿了。
窗外，天还没亮。
“系统，几点了？”
【凌晨四时二十分。宿主体力值已恢复至45/100。睡眠质量：差。建议继续休息。】
“睡不着了。”沈笑笑坐起来，揉了揉太阳，“凌渊有消息吗？”
【无。灵力信号仍未恢复。】
沈笑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需要一个计划。
第一，确认凌渊的大致位置。不能靠系统，因为系统定位不到，那就只能用笨办法——顺着裂隙的能量波动去找。裂隙的源头在哪里，凌渊大概率就在哪里。
第二，做好充分准备。不能像昨天那样贸然用灵力触碰裂隙，差点把自己搭进去。她需要带足道具，需要有人帮忙，需要——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系统，那只青鸟呢？凌渊的灵宠。我能通过它找到凌渊吗？”
【青鸟与凌渊之间存在灵力链接。如果青鸟愿意配合，宿主可以通过追踪青鸟来定位凌渊。但青鸟目前的位置也无法定位。】
“也就是说，青鸟也消失了？”
【可以这么理解。】
沈笑笑咬了咬嘴唇。
不对。凌渊消失了，青鸟也消失了，这太巧了。如果凌渊出了事，青鸟应该会来求助才对——除非青鸟也出了事，或者，凌渊不让它来。
她想起那张字条上的“别来”两个字。
“那个，是故意不让人找到他的。”沈笑笑恨恨地说，“行，你不让我找，我偏要找。”
天刚蒙蒙亮，沈笑笑就出了门。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连沈玉竹都没说。只给翠儿留了一张字条：“出门办事，天黑前回来。仙术班暂停一天。”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把聚灵戒戴在手上，把玉佩揣在怀里，又把魔音笛、回灵丹、防护罩等道具全部装进系统背包。积分余额还剩130，她又在商城花50积分买了一张“追踪符”——使用后可以追踪方圆十里内最强的灵力源。
“系统，追踪符怎么用？”
【点燃符纸，心中默念要追踪的目标。符纸燃烧的方向即为目标所在方向。注意：追踪符只能使用一次，且对屏蔽了灵力信号的目标无效。】
“凌渊屏蔽了信号，那不就等于没用？”
【追踪符追踪的不是目标本身，而是目标留下的灵力痕迹。只要目标在十二小时内经过某处，就会留下痕迹。痕迹不会被完全屏蔽。】
沈笑笑眼睛一亮——这个有用。
她出了相府，没有往城隍庙走，而是直接往东北方向去了。裂隙在东北方向，凌渊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应该也在那附近。
清晨的京城还没有完全苏醒，街上只有零星的小贩在摆摊。沈笑笑快步穿过一条条街道，两刻钟后，再次来到了那片废弃的街区。
白天的废弃祠堂和昨天一样破败，但裂隙的紫色光芒在光下显得暗淡了许多，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沈笑笑没有进祠堂，而是绕着祠堂走了一圈，在周围的地面上仔细搜索。
很快，她发现了异常。
祠堂后面的空地上，有一片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烧过，但火势不大，只烧出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不规则圆形。焦黑的地面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银色的粉末，在晨光中微微闪烁。
“系统，这是什么？”
【检测中……银色粉末为‘灵晶’残渣。灵晶是一种高灵力结晶，通常用于上界的大型法阵。这些残渣表明，这里曾经有人布设过某种法阵。】
法阵？凌渊在这里布过法阵？
沈笑笑蹲下来，仔细观察焦黑的地面。在圆形的边缘，她看到了几个浅浅的刻痕，像是某种符文的一部分。
“凌渊在这里尝试过修复裂隙。”她得出结论，“但失败了，法阵反噬，留下了这些焦痕。”
【推论合理。据焦痕的范围和灵晶残渣的数量，可以推测法阵的能量等级较高，超出了布设者的控制能力。】
“然后呢？他去了哪里？”
系统没有回答。沈笑笑站起来，环顾四周。祠堂周围是废弃的仓库和老宅，再往外就是居民区。如果凌渊受了伤，他不太可能往居民区走——他不喜欢被人看到。所以他大概率是往反方向走了。
反方向——城外。
沈笑笑从怀里掏出追踪符，点燃。符纸烧起来，火焰是蓝色的，在空中摇曳了一下，然后朝东北方向——不，是正北方向，弯了一下。
正北方向？城外？
沈笑笑毫不犹豫地朝正北方向走去。
京城的北门是德胜门，出了德胜门就是官道，官道两旁是大片的农田和几个零散的村庄。
沈笑笑出了城，沿着官道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追踪符的火焰开始变得不稳定，一会儿指向东，一会儿指向北，像是在犹豫。
“系统，这是什么情况？”
【追踪符感应到了多个灵力痕迹。凌渊可能在这片区域反复移动过，留下了分散的痕迹。】
反复移动？说明他在找什么东西？还是在躲避什么东西？
沈笑笑离开官道，走进了一片荒野。这里的土地贫瘠，杂草丛生，偶尔能看到几棵歪脖子树。走了大约一刻钟，她在一棵树下发现了新的线索。
一截白色的布条，挂在树枝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沈笑笑跳起来扯下布条，展开一看——和城隍庙门口那块一样，是白色的衣料，边缘有被撕裂的痕迹。布条上没有字，但有血迹。
暗红色的，已经涸的血迹。
沈笑笑的手抖了一下。
“系统，检测血迹来源。”
【检测中……血迹与凌渊的灵力特征匹配度：89%。是凌渊的血。】
凌渊受伤了。
沈笑笑把布条攥紧，塞进怀里，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大约两刻钟，眼前的景象让她猛地停住了脚步。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荒地，荒地中央，有一道巨大的紫色裂隙——比京城那道大了十倍不止，像一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伤疤，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空，紫色的光芒在光下依然刺眼。
裂隙的边缘不断跳动着，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是某种巨兽的呼吸。空气中的刺鼻气味比祠堂里浓烈了数倍，沈笑笑不得不捂住口鼻。
而在裂隙下方，一个白色的身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凌渊！”沈笑笑大喊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凌渊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双眼紧闭。他的白衣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左腿的裤管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一道深深的伤口——不是刀伤，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的，边缘焦黑，中间隐约可以看到白色的骨头。
沈笑笑跪在他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呼吸，但很微弱。
“凌渊！凌渊你醒醒！”她拍了拍他的脸，没有反应。
系统弹出提示：【检测到凌渊的状态：灵力枯竭，体力值低于5%，多处外伤。建议立即使用回灵丹，并进行伤口处理。】
沈笑笑从系统背包里掏出回灵丹——上次凌渊给她的那颗还没用——掰开凌渊的嘴，塞了进去。然后她又兑换了一瓶“金创药”（20积分），撕下自己的衣角，笨手笨脚地给他包扎伤口。
她不是学医的，包扎的手法粗糙得令人发指，但至少把血止住了。
“系统，他什么时候能醒？”
【回灵丹生效需要一刻钟。凌渊的伤势较重，苏醒后可能仍然虚弱。建议宿主将他转移到安全地点。】
安全地点？这荒郊野外的，哪里安全？
沈笑笑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废弃的土地庙，比城隍庙还小，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她把凌渊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咬紧牙关，把他半拖半拉地往土地庙挪。凌渊比她高出一个头，体重至少是她的一倍半，沈笑笑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的腰要断了。
“你这个面瘫，看着瘦，怎么这么重？”她一边走一边骂，“你最好给我醒过来，不然我把你扔这儿喂野狗！”
凌渊没有反应，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土地庙很小，只有一间正殿，供着一尊掉了漆的土地像。沈笑笑把凌渊放在供桌旁边的草堆上，自己也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系统，体力值？”
【体力值：18/100。建议休息。】
“不能休息。”沈笑笑站起来，走到门口，看向外面那道巨大的紫色裂隙，“那个东西，比京城的大那么多，为什么以前没人发现？”
【该裂隙位于荒无人烟的区域，且被某种屏蔽法阵隐藏了灵力波动。凌渊可能是在追踪这个裂隙时，发现了它的存在，并试图独自处理。】
“然后失败了。”沈笑笑看着远处跳动的紫光，“他为什么不叫我一起来？不是说好一起修的吗？”
【可能原因：凌渊认为宿主的实力不足以应对这个等级的裂隙，独自行动是为了保护宿主。】
“保护？”沈笑笑笑了，笑得有点苦，“他把自己保护成这样？”
她回头看了一眼躺在草堆上的凌渊。
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嘴唇不再发紫，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回灵丹起作用了。
沈笑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的脸。
睡着的时候，那张冷硬的脸看起来柔和了许多。眉头不再紧皱，嘴角不再紧抿，甚至有一点点……好看。
“系统，凌渊今年多大了？”
【凌渊的年龄：上界年龄不按凡人计算。若换算成凡人年龄，约为二十七岁。】
二十七。比她大两岁。
“他有家人吗？”
【信息不足，无法回答。】
沈笑笑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
“你这个人，真的很难搞。”她小声说，“说话难听，做事独断，不跟人商量，还总是一副‘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样子。但你又不坏。你会给我药，会教我控制力量，会在我被欺负的时候……”她顿了顿，“好吧，你没帮我欺负过人。但你会给我送玉佩，写‘保重’。”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所以你不能死。你欠我很多。”
供桌上的土地像静静地看着他们，泥塑的脸上带着永恒的微笑。
凌渊是在半个时辰后醒来的。
他睁开眼的瞬间，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迷茫，然后迅速恢复了平时的锐利。他看到沈笑笑坐在旁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找你。”沈笑笑说，“你以为留张‘别来’的字条我就真的不来了？我看起来像那么听话的人吗？”
凌渊沉默了片刻，撑着地面想坐起来，但左腿的伤让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沈笑笑按住他的肩膀，“你的腿伤得很重，我给你包扎了，但肯定没包好。等你能动了，得找大夫看。”
凌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腿上那块歪歪扭扭的布条，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包得很丑。”
“有的包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沈笑笑翻了个白眼，“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叫我一起来？”
凌渊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像是在积蓄力气。
“这个裂隙的等级，超出了你我的预估。”他说，“它不是普通的能量裂隙，而是……有人在刻意打开它。”
沈笑笑心里一沉：“有人？谁？”
“不知道。”凌渊睁开眼，看向门外那道巨大的紫光，“但我追踪到这里的时候，发现裂隙周围有布设法阵的痕迹。不是修复法阵，而是……扩张法阵。有人在故意让裂隙变大。”
沈笑笑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故意让裂隙变大？为什么？谁的？
“你一个人对抗那个法阵，所以受伤了？”
凌渊没有回答，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你这个笨蛋。”沈笑笑说，“你一个人搞不定，为什么不回来找我？就算我实力不行，多个人多份力啊。”
“我不想连累你。”凌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谁听到。
沈笑笑愣了一下。
不想连累她？
她看着凌渊的侧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凌渊，你听着。”她深吸一口气，用她最认真的语气说，“从你教我控制力量的那天起，你就不只是‘上界巡查官’了。你是我的搭档。搭档的意思是，有难同当。你再敢一个人去送死，我跟你没完。”
凌渊转过头，灰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脸。
他看了她很久。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但沈笑笑觉得，那是她听过最动听的字。
## 七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沈笑笑把凌渊安顿在土地庙里，用系统兑换了一床毯子（10积分）给他盖上，又在庙门口布了一个简易的预警法阵——这是凌渊教她的，用灵力在地上画一个圈，有人靠近就会触发警报。
“我回去一趟，明天再来。”她说，“你需要吃的、喝的，还有药。我明天带过来。”
凌渊点了点头：“小心。”
沈笑笑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从破旧的窗棂里照进来，落在凌渊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银色的光。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但沈笑笑知道他没有睡。
“凌渊。”她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的玉佩。‘保重’那两个字，我收下了。”
凌渊没有回答。
沈笑笑笑了一下，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她没有看到，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凌渊睁开了眼睛，灰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土地庙外，紫色的裂隙在月光下跳动着，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而远处的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土地庙的方向。
那双眼睛的主人，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风中消散，“上界的巡查官，和一个小丫头。”
“游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