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被人捅了一刀的锐痛，而是无数只手撕扯着四肢百骸、骨头一被掰断的钝痛。他记得自己最后看见的画面——基地二把手赵北川站在装甲车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被尸群淹没，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沉，你的异能槽空了，引开它们是唯一的选择。”
那是他前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就是黑暗，漫长的黑暗。
以及现在，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纹。
陆沉盯着那道从墙角延伸到灯座边缘的裂纹，瞳孔猛地收缩。他记得这道裂纹。三年前——不，末世降临前七天，他租住的那间月租八百的隔断房里，天花板上就有这么一道裂纹。每到下雨天就会渗水，房东永远说“下个月修”。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
七平米的隔断房，一张单人床，一张摇摇晃晃的电脑桌，墙角堆着几箱泡面。窗外的城中村握手楼贴得太近，阳光几乎照不进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隔夜的泡面味和他自己三天没洗澡的汗酸味。
手机屏幕亮着，期显示：2024年3月15，星期五，下午2:17。
末世降临，是七天后的3月22。
陆沉缓缓坐起来，看着自己的双手。净的，没有丧尸血污，没有被啃咬的伤痕，指甲缝里也没有泥土和血痂。这双手还没有握过那把跟了他三年的消防斧，还没有为了抢半瓶矿泉水而掐过别人的脖子。
他活了。
或者说，他重生了。
就在这时，一块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毫无征兆地在视野正中央展开。
【异能觉醒系统已激活】
【检测到宿主为重生者，灵魂强度异于常人】
【额外赠送新手礼包：异能点×5，随机技能抽取×1】
【是否立即领取？】
陆沉盯着那几行字，愣了整整半秒。
然后他无声地笑起来。先是嘴角上扬，接着肩膀开始抖动，最后整个人仰面躺回床上，用手臂遮住眼睛，喉咙里发出压抑的、近乎癫狂的笑声。
前世他是个连异能树都没能点亮的废物。
末世第三年，异能觉醒者的比例大约是千分之一。每一只丧尸有极低概率获得异能点，累计十点才能点亮异能树的第一级。而陆沉在前世三年里了不下两百只丧尸，获得的异能点是——零。
他靠着一把消防斧和不怕死的狠劲，在基地底层苟活了三年。搬运工、探路诱饵、丧尸清理队——什么脏活累活都过。最后被当成弃子丢进尸群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而现在，一块面板告诉他，新手礼包直接送五点异能点。
陆沉放下手臂，重新看向面板。他已经不笑了，眼神变得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领取。”
面板上的文字跳动了一下。
【新手礼包已领取】
【获得异能点×5】
【获得随机技能抽取×1】
【当前异能池：5点】
【异能树待解锁】
【是否立即进行技能抽取？】
“抽取。”
面板中央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轮盘，上面分割出密密麻麻的扇形区域，每个区域标注着不同的技能名称。轮盘开始飞速旋转，陆沉本看不清上面的字，只看到一片模糊的色彩残影。
十秒后，轮盘停止。
【恭喜宿主获得技能：死亡回放（精神系·稀有）】
【技能描述：触摸死者遗体，可回放其死前最后三分钟的画面。冷却时间：24小时。消耗：每次使用消耗异能点×1（可用精神力替代）】
【检测到宿主尚未解锁精神系异能树】
【是否消耗3点异能点解锁精神系？】
陆沉眯起眼睛。
“死亡回放”这个技能，前世他从未听说过。末世里的异能者大多选择强化系或元素系，前者能直接提升战斗力，后者能提供远程火力。精神系异能者极少，因为精神系前期太弱，很难活到后期。
但陆沉知道精神系的真正价值。
前世东城区基地之所以能在三年内从一个小据点发展成数万人的大型幸存者聚居地，就是因为他们的首领韩东觉醒了精神系异能——记忆读取。韩东靠这个技能挖出了无数隐藏的物资、识破了数十次渗透刺，甚至从一只变异丧尸的脑子里读到了某种关键的进化信息。
精神系，才是末世的王炸。
陆沉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
“解锁。”
【精神系异能树已解锁】
【当前等级：LV0】
【升至LV1需消耗异能点×2，是否升级？】
“升级。”
【精神系 LV0 → LV1】
【习得基础能力：精神感知（被动）】
【效果：可感知半径五米内所有具备精神活动的目标，包括丧尸。丧尸感知为暗红色光点，人类为淡蓝色光点。】
【异能点余额：2点】
【技能槽已激活：1/3】
【“死亡回放”已自动装备至技能槽】
视野边缘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半透明圆环，上面亮着一个图标——一只半睁的眼睛，瞳孔是灰色的。
陆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距离末世降临还有七天。
前世他不知道末会来，在出租屋里浑浑噩噩过了最后一个星期，等到丧尸爆发时仓皇逃命，差点死在第一波尸里。这一世，他有七天时间准备。
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囤物资，不是找武器。
是人。
陆沉从床底下翻出一双还算结实的运动鞋穿上，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把折叠刀揣进兜里。他打开手机地图，搜索了一个地址。
城东，兴业路，金茂大厦。
前世，末世爆发后的第三天，金茂大厦里出了一只紫色品质的“缝合巨尸”。那只丧尸了至少上百人，最后由城东最大的觉醒者组织“铁盾”付出七条人命的代价才勉强拿下。
铁盾的首领韩东从那只丧尸身上拿到了一颗紫色晶核，吸收后精神系异能连升三级，从此一飞冲天。
而这一世，那只丧尸还没诞生。
但那个在未来会成为韩东的人，此刻正在金茂大厦二十三楼的广告公司上班。末世前的韩东，只是一个被甲方折磨得发际线益后移的普通设计师。
陆沉推开出租屋的门，走进午后刺眼的阳光里。
精神感知的被动能力在这一刻自动触发。他的视野边缘，那个淡蓝色的半透明圆环微微亮起。半径五米内，他“看到”了隔壁房间里的三个淡蓝色光点——租住在隔壁的一家三口。两个成年人，一个孩子。
前世这家人死在了末世第一天的楼道里。母亲变成丧尸咬死了丈夫，年幼的女儿躲在衣柜里哭了三天，最后饿死。
陆沉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走向地铁站。
地铁上，他闭着眼睛梳理前世的时间线。
3月22，末世降临。第一批丧尸出现在全球各大城市，感染途径不明，传播速度极快。三天之内，城市基本瘫痪。一周之内，全球人口锐减三分之一。
3月25，金茂大厦出现紫色品质丧尸。
3月28，铁盾组织成立，韩东成为首领。
4月中旬，第一批异能觉醒者开始出现。
6月，各大幸存者基地初步成型。
而他前世死在第三年的冬天。那时的韩东已经是东城区基地的首领，麾下觉醒者超过百人，掌控着半个城市的资源。赵北川是韩东的副手，也是把陆沉推进尸群的人。
陆沉至今不知道赵北川为什么要自己。
他在基地三年，和赵北川的交集并不多。他是底层清理队的炮灰，赵北川是基地二把手，两人之间隔着好几个阶层。那天的任务原本只是清理一片低危区域，赵北川突然出现，指名要陆沉加入探路队。
然后就是陷阱。
陆沉被故意引进了丧尸巢深处，异能槽在突围过程中消耗一空，最后被尸群围住。赵北川站在安全距离外，说了一句“引开它们是唯一的选择”，就带着队伍撤离了。
那一刻陆沉才明白，这个任务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处理掉自己。
但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一个底层炮灰，值得基地二把手亲自设局？
地铁到站了。
陆沉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冷意。这个问题，这一世他会亲自找赵北川问清楚。
金茂大厦是一栋三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写字楼，底层是商场，上面是办公区。末世前这里人来人往，到处是西装革履的白领和拎着茶的外卖员。
陆沉走进一楼大厅，精神感知自动铺开。
淡蓝色光点密密麻麻，像一片星海。商场、电梯、走廊、办公室——到处都是人。完全没有暗红色的丧尸光点。
很正常。距离末世还有七天。
陆沉的目标不是韩东。至少现在不是。韩东在末世里会成长为一棵大树，在那之前，他不打算惊动对方。
他来金茂大厦是为了踩点。
前世那只紫色品质的“缝合巨尸”，是由金茂大厦负二层停车场的管理员变异而成的。那个管理员叫什么来着？
陆沉站在大厅中央，闭眼回忆。
前世他听清理队的老队员提过一嘴。那个人姓周，五十多岁，孤身一人，常年值夜班。末世爆发那天晚上，他正在负二层值班室睡觉。感染发生后，他成为整栋楼第一个变异的人，然后在大厦里游荡了三天，吞噬了上百只低级丧尸，最终进化成缝合巨尸。
负二层的停车场入口在大厦侧面。
陆沉绕到侧面，顺着坡道走下去。下午两点多，地下停车场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光灯发出惨淡的白光。停着的车不多，大部分是写字楼里公司的公务车。
精神感知的边缘圆环上，出现了一个淡蓝色光点。
值班室。
陆沉走进值班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收音机播放评书的声音。他推开门，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靠在椅子上打盹，面前摆着一个搪瓷茶缸和半包红塔山。
老周。金茂大厦停车场管理员，周德海。
七天后，他会变成一只三米高的紫色品质丧尸，吞噬上百条人命。
“师傅。”陆沉敲了敲门框。
周德海猛地惊醒，迷糊了一秒才看清门口站着个年轻人。“啊？什么事？”
“我来应聘。”陆沉随口编了个理由，“大厦物业在招保安是吧？我过来面试，走错路了，想问一下物业办公室在几楼。”
周德海打了个哈欠，指指头顶：“三楼，出了电梯左拐第三个门。物业办公室，牌子上写着呢。”
“谢谢师傅。”
陆沉笑着道谢，转身离开时，他的目光在周德海脸上停留了一秒。
五十多岁，瘦削，眼窝深陷，脸色蜡黄。长期熬夜和廉价香烟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一个普通的、不起眼的老头。
末世从来不问你是谁。
它只是把所有人都拖进同一个深渊，然后看谁先变成怪物。
陆沉走出地下停车场，阳光重新落在身上。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七天时间，足够做很多事了。物资、武器、据点，以及——在那只紫色丧尸诞生之前，先一步找到它，亲手掉它。
一颗紫色晶核，足够让他的精神系连升三级。
而精神系LV4，将解锁一个前世韩东赖以成名的技能——
【意识扰】。
能够向目标植入一个简单的念头。
比如“转身离开”。
比如“放下武器”。
比如——
“告诉我，为什么要我。”
陆沉抬头看了一眼金茂大厦的玻璃幕墙，阳光在楼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午后的人流中。
末世还有七天。
这一世，他要把所有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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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