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原本被怼得头晕眼花,一听到“不合规矩”
“反映”
这几个字,脊背猛地一凉。
“不必举报!是我考虑不周!”
他几乎跳了起来,声音里透着慌,“我向大家认错!”
求生欲让他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旁边的刘海中也被吓着了——这事他也有份。
万一传出去,他还怎么往上走?他心底始终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坐上轧钢厂头把交椅。
“老易既然认错了,钱也还没收上来,就当没这回事吧。”
刘海中赶紧站起来打圆场,“会就开到这儿,大家都散了吧。”
他鼻腔中逸出短促的气息,今晚只能到此为止。
贾张氏身子一沉便瘫坐在地,嗓门扯得尖利:“你们这些没心肝的!眼见着我们一家活不下去,一个个都算不得人!”
这话一出,原本还迟疑的住户们脚步更快了。
“妈,您这是做什么?”
秦淮茹口堵得发慌。
若不是还得维持那副温顺模样,她早想抬手扇过去。
“这些黑了心肠的……”
贾张氏还在骂骂咧咧。
本以为今夜能捞上百来块,让私藏的那点养老钱再厚些,谁料竟是空忙一场。
“别骂了,您把人都得罪光了,往后在院里还怎么过?”
秦淮茹上前使劲想拽她起来,同时压着嗓子,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桌上……鞋盒子。”
贾张氏顿时醒悟,猛地蹿起,一把将桌上那只旧鞋盒搂进怀里。
“贾张氏你什么?里头有十五块是二大爷和三大爷的。
赶紧还回去!”
易中海急声道。
“不成,不成!虽说好了要退钱,可你也没真给我们募来多少。
这钱就不退了。”
贾张氏嚎得更响。
院子里人还没散尽,他也才刚走到垂花门边。
易中海简直要被这老婆子气昏过去——这种话怎能当众嚷出来?刘海中和闫埠贵也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啧,原来是乡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账。”
他停住脚步,声音幽幽飘过来,“你们三位,算盘打得可真响。”
众人虽未完全听懂那文绉绉的句子,里头的意思却都咂摸出来了:三位大爷捐钱不过是做戏,只为哄得大家跟着掏腰包。
至于他们这些普通住户捐的,怕是早被这三人和贾家私下里分好了!
“没有的事!”
易中海慌忙否认。
“就是!贾张氏你 ** 发什么疯?”
刘海中恨不得扑上去捂住她的嘴。
他那核桃大的脑仁也明白,这事若传出去,这辈子就别想沾半点官运了。
“贾张氏癔症犯了,快回家歇着去。”
闫埠贵勉强挤出话来,额角却已渗出冷汗。
闫埠贵只觉得后背发凉——要是学校里知道今天的事,他这份工作怕是要悬了。
他在心里把贾张氏骂了千百遍。
贾张氏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明白自己差点同时惹恼三位管事的大爷。
“刚才那些话都是胡诌的,没影的事,真没影的事!”
她慌慌张张地嚷着,手里紧紧搂住那只鞋盒子,“瞧,这些钱我全拿回去,一分不留!”
话音未落,她已抱着盒子窜回屋里,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耗子。
秦淮茹一手拽着棒梗,一手牵着小当,也一阵风似的跟了进去,留下傻柱站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写满了失落。
“这老刁婆!”
闫埠贵压着嗓子啐了一口,“咱们好心帮她,差点被她拖下水。”
“往后她家的事,我刘海中绝不沾边。”
另一道声音跟着响起,透着愤然。
易中海叹了口气:“妇道人家,能懂什么?柱子,帮我把桌子搬回去。”
他顿了顿,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今天这一闹,倒把让**赔桌子的事给搅忘了。”
刘海中挺着肚子接话:“那就明天再开大会,正好借这事压**低头。”
“明天不成。”
闫埠贵摇头,“接连两天开会,大家该烦了。
怎么也得缓几天。”
“行吧,那先这样。”
易中海摆摆手,“二位回去歇着。”
可刘海中与闫埠贵都没动脚,反而跟着进了易中海家门。
“钱还没给呢。”
闫埠贵瞪着眼,“要不是你开口,我哪会出那五块?”
易中海心头火起,又强压下去,脸上堆起笑:“好说,老婆子,拿十五块来。”
金玉梅脸上掠过一丝肉疼,还是转身取钱去了。
正搬桌子的傻柱嗤笑出声:“哟,捐出去十五块还得要回来,真是……”
“傻柱你闭嘴,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刘海中恼了。
“我捐了三十块呢。”
傻柱仍扬着下巴,“你们也学学?”
“比不了你。”
闫埠贵闷声道,“我一大家子要养活。”
闫埠贵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倒也是,我一人吃饱就够。”
傻柱咧着嘴笑。
“啧啧,你这是把何雨水从家里除名了?”
闫埠贵斜眼看他,“就你这样,也敢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瞧瞧妹,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傻柱愣住,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雨水正长身体呢,瘦点不稀奇!”
“呸!”
闫埠贵啐了一口。
易中海赶忙话:“老闫,这是你的五块。
老刘,你的。
柱子,回去歇着吧,今天够你受的。”
等那三人走远,易中海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尽。
他手里的搪瓷缸子被狠狠掼在地上,哐当乱滚,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姓李的,这事没完!”
他压着嗓子低吼。
今天这一出全让姓李的搅乱了,还让他易中海在人前丢尽了脸。
“算了吧,老头子。”
金玉梅捡起茶缸,看见上面磕掉好几块瓷,“人家是部,你拿什么跟他斗?”
“未必。”
易中海咬着牙,“办法多的是。
子长着呢。
倒是后院那聋老太太,怎么回事?她那身份该不会是假的吧?”
“难说。”
金玉梅皱起眉。
“不对,她和杨厂长关系不浅。
听说她儿子跟杨厂长是战友。
不然,杨厂长能给她那么大面子?”
易中海琢磨着,“可她在姓李的面前怎么就怂了?这里头肯定有鬼。”
推开家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挺好,这炉子真管用。”
他点点头,简单洗漱后躺上床。
闭眼凝神,再睁开时已置身于另一处。
这里永远明亮,不知光从何来。
他给几垄菜地浇了水。
熟透的水果被送进冷库。
往后得抽空多打理这儿。
忙活了一阵出来,看表才九点。
放在以后,夜生活才刚开始,可如今这年月,除了上炕没别的事。
有媳妇的还能找点乐子。
光棍嘛,只能睡觉。
刘立冬躺下还没合眼,墙角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黑暗浓得化不开,可偏偏有个轮廓在他视野里异常清晰——那是只肥硕的老鼠,正贴着墙移动。
指尖忽然窜出几缕蓝白色的电光。
他愣了一下,这么远的距离,中间又没任何金属物件,怎么可能触得到?念头却自己跳了出来:要是这电光能落到那老鼠头上就好了。
电光竟真脱开手指,笔直地射向墙角。
一声闷雷似的轻响在空气中炸开。
老鼠应声倒地,四肢剧烈地抽搐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他盯着自己的手指,呼吸停了一瞬。
这样也行?刚才那声音虽然不大,却实实在在是雷鸣。
得去那个地方试试。
再出来时,已是深夜。
他没敢在里面久留,更别说睡觉——那地方变了样,谁知道躺下会出什么事。
这一晚的试验让他摸清了电光的力道。
想要什么效果,该用几分劲,心里大致有了数。
只是山坡上那些灌木杂草遭了殃,不少被劈得枝开裂、焦痕斑驳。
回到屋里,他用火钳夹起那只早已僵硬的灰鼠,丢到了院外。
晨光微露时,他又进去了一趟,在里面吃完早饭。
若是在外头顿顿吃得这样好,院里那些眼睛怕是要红得滴血,举报信恐怕早就堆满了街道办。
麻烦能少一桩是一桩。
推车出门前,他套上那副露着三个指头的黄棉手套,又把火车头帽子的护耳拉下来,在下巴处扣紧。
锁好门,穿过屏门到了巷子里。
刚出来就撞见了闫埠贵。
对方袖着手,缩着脖子,目光却黏在他身上——军大衣,翻毛皮鞋,还有那顶厚实的三块瓦棉帽。
那眼神里混着的东西太复杂,像掺了冰碴子的醋。
“看你还能神气多久。”
闫埠贵咬着牙,没出声,只在心里碾过这句话,“老易那儿你可是得罪透了,迟早有你哭的时候。”
车轮轧过冻硬的路面,吱嘎作响。
到了厂里,一上午的光景,新机床的图纸便铺满了桌面。
午饭钟点前,他拿着图纸去找了杨厂长和李怀德。
“两位领导,”
他摊开图纸,“新机床的设计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要动手制作,我需要些人手,还有材料。”
杨厂长的手指微微发颤,声音里压着某种滚烫的东西:“行,都行!厂里的人你看中谁就调谁。
库房里有的材料,随你用。”
李怀德紧跟着接话,语速快得像怕错过什么:“缺什么料我来想办法。”
这分明是块能分到油水的肥肉,他怎么可能不凑近些。
“我看,就成立个机床试验小组吧。”
杨厂长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组长我来挂名,副组长是李怀德同志。”
他顿了顿,才接着说:“具体负责研究的主任,是张科长。”
“组里要哪些人,全由张科长自己挑。
只要是厂里的职工,都得配合。
就算点到我名字去当个学徒,我也得应下。”
这么一来,分饼的格局便定了。
张科长拿走了最大那块,杨厂长和李怀德各自沾了些边角。
至于还能让谁跟着沾光,决定权交到了张科长手里。
毕竟,他觉得哪些人合适,才是关键。
“我需要两名八级钳工。”
张科长开口,声音平稳,“杨厂长,李厂长,你们二位各推荐一位。
另外还要五名四级钳工,这五个我自己来找。”
杨厂长与李怀德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乎同时点头:“没问题。”
“还有这份计划书。”
张科长又拿出一本册子,“是针对那些考过八级或七级已经超过五年的老师傅,重新考核用的。”
“厂里八级工一共十二位,其中五位是五年前就评上的。
他们需要过一遍。
上午花个把钟头就能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