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停下脚步。
阿乐也停下来,看着他。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底下有点紧张。
林杰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你要是敢再多说一句话,我不介意现在把你打进医院,自己去夜市里收保护费。”
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静。但阿乐看到林杰这张冷脸,笑容瞬间没了。
他看了林杰一眼,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回去了。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我就开个玩笑。”阿乐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走吧走吧,别耽误正事。”
林杰跟上去。
阿乐走在前面,没再说话。
他心里头确实有点怵。那天在台球厅,林杰那两下子他到现在还记得。
那拳头的力道,那个速度,还有那股子不管不顾的狠劲儿。他在疤脸手下混了两年,打了不少架,没见过这么手黑的。
这小子看着斯斯文文白嫩的,动起手来跟他妈疯子似的。
妈的,惹不起躲得起。
夜市在城东的一条街上,两排摊位从街头摆到街尾,卖什么的都有,烧烤、炒粉、炸串、衣服、鞋子、手机壳、小饰品。
油烟味儿和吆喝声混在一起,人声嘈杂,热气腾腾的。
阿乐带着林杰从街头开始。
“老板,三百。”阿乐走到一个卖烧烤的摊位前,手搭在铁皮架子上,语气跟打招呼似的。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看见阿乐,脸上挤出个笑。
“阿乐哥来了。给给给,早准备好了。”他从围裙兜里掏出三张一百的,递过来。
林杰伸手接了,揣进包里。
阿乐点了点头,往前走。
下一个摊位,卖炒粉的。也是一样,摊主看见阿乐,二话不说掏钱。
第三个,卖衣服的。也是个爽快人。
第四个,卖炸串的。摊主是个胖女人,看见阿乐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但还是掏了钱。
一路收过去,大部分摊位都挺配合。有的还多塞两串烧烤或者几瓶水,阿乐摆摆手不要,林杰也跟着摆手。
收到第二十三个摊位的时候,出事儿了。
这是个卖煎饼果子的摊位,摊主是个瘦小的男人,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围裙上沾满了面糊和酱料。
阿乐走过去:“三百。”
那男人抬头看见阿乐,脸色一下就变了。
“阿乐哥……”他的声音有点抖,“我这个月……能不能缓缓?”
阿乐皱了皱眉。
“缓什么缓?每个月都收,又不是今天才开始收。三百块,拿来。”
“阿乐哥,我求求你了。”男人的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眼睛都红了,“我闺女查出来癌症,住院了,现在家里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这三百块,够她打两天的针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阿乐看着他,没什么表情。
“不交也行。”阿乐的声音很平,“收拾收拾,滚出这个夜市。以后别在这儿摆了。”
男人愣住了。
“阿乐哥,我……”
“我说了,不交也行。滚出去。”阿乐往前走了半步,“你自己选。”
男人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掉下来了。
林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想起了他妈。那年他发高烧,他妈背着他走了十里路去镇上的卫生院,兜里就揣着五十块钱。
挂号、、拿药,花了四十七。剩三块钱,他妈给他买了俩包子,自己一口没吃。
“阿乐。”林杰开口了。
阿乐回头看他。
“算了。”
“啥?”
“我说算了。”林杰从包里掏出三百块钱,塞到那个男人手里,“拿着,给闺女看病。”
男人愣住了,低头看着手里的钱,又抬头看林杰,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小兄弟,这……”
“拿着吧。”林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再说。”
阿乐看着林杰,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按他的脾气,这事儿本不可能这么办。
该收的钱一分不能少,这是疤脸定的规矩。但这小子刚才说了算了,要是自己硬要收,这小子会不会真把自己打进医院?
妈的,算了。
“走吧。”阿乐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林杰跟上去。
两人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话。
阿乐心里头憋得慌。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你做得对,那不就是自己打自己脸了。
说你做得不对,不行,这小子拳头还疼着呢。
算了,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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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台球厅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林杰把包里的钱掏出来,放在茶几上。一沓一百的,点了点,一万零八百。
三十六个摊位,每个三百,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疤脸坐在沙发上,把钱拿起来点了点,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回去休息吧。”疤脸把钱塞进腰包,拉开拉链又拉上。
林杰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他刚走到门口,阿乐凑到疤脸旁边,压低声音。
“疤脸哥。”
“嗯?”
“有个事儿跟你说一下。”阿乐看了一眼门口,确定林杰走远了。
“今天收保护费的时候,有个摊主说孩子得癌症了不想交,林杰拦着我没让收,还自己掏了三百块给那摊主。”
疤脸点了一烟,吸了一口。
“就这?”
“就这。”阿乐等着疤脸发火。
疤脸吐了口烟,没说话。
“疤脸哥,这小子有底线,以后……”
“有底线的人不好控制。”疤脸打断他,弹了弹烟灰,“但最好用。”
阿乐愣了一下。
“啥意思?”
疤脸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淡。
“咱们不用管他有没有底线。咱们只管他能帮咱们打多少人、收多少保护费、要多少账、抢多少地盘。”疤脸站起来,拍了拍阿乐的肩膀,“懂了吗?”
阿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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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杰推开出租屋的门,客厅的灯还亮着。
电视开着,放着一个什么电视剧,男女主角在吵架。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林柔。
她蜷缩在沙发上,一只手垫在脑袋下面,另一只手搭在肚子上面。呼吸很均匀,口一起一伏的。
林杰关上门,走到沙发跟前,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林柔穿了一件蕾丝睡衣。
透明的。
那种半透明的薄纱,里面什么都没穿。两个硕大的轮廓若隐若现的。
睡衣的下摆只盖到,两条白花花的腿露在外面,在电视的光线下面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林杰的眼神止不住往下瞄。
那两条腿太白了,白得晃眼。
那截皮肤细嫩得跟豆腐似的,膝盖的弧度很漂亮,小腿线条流畅,脚踝那儿还是那银链子。
他咽了口唾沫。
不行。
这是自己姐姐。
不能看不能看。
他使劲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柔姐。”他拍了拍林柔的手臂。
没反应。
“柔姐。”又拍了拍,力气大了点。
还是没反应。她睡得很死,呼吸都没变。
林杰站在沙发旁边,犯了难。
总不能让她就这么睡一晚上吧?
这睡衣跟没穿一样,客厅晚上凉,明天肯定感冒。
他想了两套方案。
第一套:把她抱进卧室,给她盖好被子。
第二套:去她卧室把被子拿出来给她盖上。
第一套……林杰想了想,后背一阵发凉。
要是明天早上她醒了,问“我怎么回屋的”,她再问“你碰我哪儿了”,
他怎么回答?
碰哪儿了?哪都碰了。
手上还隔着那层薄纱呢。
。到时候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林杰打了个哆嗦,选了第二套。
他往林柔的卧室走,手搭在门把手上,一拧。
拧不动。
锁了。
林杰愣了一下。
这女生都这么喜欢保护自己隐私吗?在客厅看个电视都要把卧室门锁上?
他站在门口,有点懵。锁了咋整?总不能撬锁吧。
算了。
他转身回了自己那屋,把床上的被子抱起来,回到客厅,展开,盖在林柔身上。
被子从肩膀一直盖到脚踝,把那些不该看的地方全遮住了。
林杰松了一口气。
他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睡着的林柔跟醒着的时候不太一样。醒着的时候她总是带着点笑,说话懒洋洋的,眼神里总有点让人猜不透的东西。
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
林杰看了好几秒,才转过身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躺回床上,被子没了,就穿着衣服缩在床上。
凉。
他把外套裹紧了点,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两条腿。
妈的。
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那边是客厅,林柔在沙发上睡着。
又翻了个身。
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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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杰是被冻醒的。
他睁开眼,浑身发凉,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地板上。
他从床上爬起来,穿上鞋,推开门。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油烟味儿飘过来。
“醒了?”林柔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饿了没?快来吃饭。”
林杰洗了把脸,坐到餐桌旁边。
林柔端着两盘菜出来,一盘炒青菜,一盘辣椒炒肉,还有一盆紫菜蛋花汤。她把碗筷摆好,坐在对面。
“吃吧。”
两人吃了一会儿,林柔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林杰,昨晚是你给我盖的被子?”
“除了我还能有谁?难不成是小偷进来给你盖的?”林杰头都没抬,扒了口饭。
林柔看着他,眼神有点异样。
“你昨晚……没对我动手动脚吧?”
林杰的勺子悬在半空。
他整个人僵住了。
得。
昨晚就不该给她盖被子。就该让她那么睡在沙发上,第二天冻感冒。
把被子给她盖上,反手还问我有没有动手动脚。
“动了。”林杰面无表情地说,把勺子里的饭塞进嘴里。
林柔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我可不相信你有那胆子。”
林杰刚喝的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耍他玩呢?
他抬头看林柔,她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处男嘛,血气方刚正常。”林柔夹了块肉放他碗里,“真动手了姐姐也不会怪你呦。”
林杰的脸烧得厉害。
“柔姐,你别闹。”
“谁闹了?”林柔笑得更开心了,筷子点着他,“你看看你,脸都红了。”
林杰低下头,使劲扒饭。
吃了几口,他突然想起昨晚的事。
“柔姐,问你个事儿。”
“说。”
“你为啥去客厅看个电视,也要把卧室门锁上啊?”
林柔的笑容瞬间没了。
她愣了一下,脸上有点微红。
“要你管?”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你还管起你姐的事来了?”
林杰看她这样子,心里头更有底了。
他笑眯眯地看着她:“那里面……不会有啥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你放屁!”林柔的脸更红了,“抓紧吃你的饭,吃完赶紧滚!”
林杰笑了笑,没还嘴。
看来事实跟想的一样。
只是不知道,那屋里到底藏了啥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