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风,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滞了。
阳光被苏夜宽阔的肩膀挡在身后,投下的阴影将沈伊诺整个人死死地笼罩其中。
沈伊诺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双画着浓重且劣质眼影的眸子里,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伪装,流露出一种被人扒光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的极致恐慌。
“你……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在发抖,再也维持不住那种混街头的沙哑与嚣张,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十八岁少女本该有的清脆,只是此刻这清脆中,浸透了恐惧。
这个男人是谁?
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底细?为什么会知道躺在医院ICU里的母亲?!
“是不是那些催债的让你来的?还是那个夜总会的光头王让你来堵我的?”
沈伊诺像一只被到悬崖边缘的刺猬,浑身的尖刺都在颤栗,她死死抓着那件宽大的骷髅头T恤领口,身体拼命地往砖墙里缩。
“我告诉你!我妈的病不需要你管!我也一分钱都不会借你们的!你给我滚远点!”
她张牙舞爪地嘶吼着,试图用这种外强中的愤怒,来掩饰内心防线即将崩溃的事实。
苏夜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蹲在她的面前,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无波,静静地注视着她拙劣的表演。
在‘神豪之眼’的注视下,苏夜能清晰地看到,她那涂满劣质粉底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哪怕是被当成底层垃圾一样踹翻了午饭,这个女孩都没有露出过如此慌乱的神情。
唯独提到了她的母亲,提到了钱,她那层坚硬的丑陋外壳,瞬间布满了致命的裂痕。
就在苏夜准备继续开口,彻底击碎她最后那点可怜的倔强时——
“滴玲玲玲玲!!!”
一阵极其刺耳、甚至带着破音的廉价手机铃声,突然在仄的巷子里炸响。
沈伊诺浑身猛地一哆嗦,就像是触电了一般。
她手忙脚乱地从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口袋里,掏出那部屏幕已经碎成蜘蛛网的二手安卓手机。
当看清屏幕上那串没有备注,但她却早已倒背如流的座机号码时。
沈伊诺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净净,惨白如纸。
那是魔都第三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的专属电话!
如果不是极其紧急的情况,医生绝对不会在这个时间段打来!
她甚至顾不上防备眼前的苏夜,用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的双手,疯狂地在破碎的屏幕上滑动接听键。
因为太过用力,玻璃碎渣甚至划破了她的大拇指,溢出殷红的鲜血,但她却恍若未觉。
“喂……喂!赵主任!是我,我是伊诺!我妈怎么了?!”
沈伊诺把手机死死贴在耳朵上,声音里已经带上了难以抑制的哭腔。
手机的听筒质量极差,漏音非常严重,哪怕苏夜没有刻意去听,电话那头的声音依然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沈伊诺家属对吧?我是心血管外科的赵培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凝重且带着浓浓疲惫的声音。
“你现在立刻来一趟医院!你母亲十分钟前突发急性心衰合并恶性心律失常,刚才我们在ICU里抢救了八分钟,虽然暂时按回来了,但情况非常危险!”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沈伊诺的后脑勺上。
她大脑一片空白,双腿一软,直接顺着粗糙的墙壁滑坐到了冰冷的柏油路面上,沾满油污的泡面汤汁沾上了她的裤腿也浑然不顾。
“赵主任……我求求您,救救我妈……您一定要救救她!她才38岁啊!”
沈伊诺的眼泪终于决堤了,顺着脸颊疯狂涌出。
滚烫的泪水冲刷着她脸上那厚厚的劣质粉底和熊猫般的眼影,在白皙完美的底子上,冲刷出两道滑稽又凄惨的黑色泪痕。
“沈伊诺,不是我们不救,而是你母亲的心脏已经彻底了!”
电话那头,赵主任的声音透着一种见惯了生死的无奈与残酷。
“现在只能靠ECMO(体外膜肺氧合)吊着最后一口气!但上ECMO的开机费就要六万,每天的维持费用还要一万多!”
“而且,这只是续命!想要活下去,必须在三天内进行心脏搭桥和瓣膜置换手术!”
“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困难,但医院不是慈善机构。你母亲账户里的押金昨天就已经透支了七千多块,如果今天下午五点前,你交不上ECMO的钱和手术费的第一笔预付款……”
赵主任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沉重。
“那我们就只能拔管了。你……过来见她最后一面吧。”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了,只剩下冰冷的忙音,在巷子里回荡。
这几声忙音,就像是死神敲响的丧钟,将一个十八岁女孩在这个残酷世界上最后的希望,彻底碾得粉碎。
啪嗒。
那部沾着血迹的二手手机,从沈伊诺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她呆呆地坐在那摊打翻的泡面残渣旁边,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连灵魂都被瞬间抽了。
六万块的开机费。
每天一万多的维持费。
还有那如同天文数字一般的几十万手术费!
对于一个只能靠着发传单、洗盘子赚取几十块钱时薪的底层女孩来说,这本就不是一座大山,而是直接压下来的整片苍穹!
为了凑钱,她一天吃不上一顿热饭。
为了保护自己,她把这张倾国倾城的脸画得像个恶鬼。
她像一条流浪狗一样在这个城市最阴暗的角落里拼命刨食,受尽白眼,咽下所有的屈辱。
可是到头来,她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唯一的亲人,被医院下达死亡通知书。
“没钱了……我真的借不到钱了……”
沈伊诺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搐着,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从指缝中漏出,凄厉得像是一只失去伴侣的孤雁。
“妈……对不起……我没用……我真的没用……”
她哭得撕心裂肺,脸上的浓妆被泪水彻底毁掉,黑红相间的劣质颜料糊了满脸,看起来无比滑稽。
但在苏夜眼里,此刻的她,却比任何人都让人感到心碎。
这,就是底层的真实。
金钱,在这个社会上,不仅能买来尊严、买来爱情,更能买来命!
柳如烟为了能住进赵公子的大平层,可以在民政局门口对相伴多年的自己冷嘲热讽。
而眼前这个纯洁度100%、评分高达95分的绝世妖姬,却为了区区几万块钱的救命钱,在这里哭得像个绝望的乞丐。
苏夜缓缓站起身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陷入崩溃深渊的沈伊诺。
脑海中,系统那冰冷而诱人的提示音再次闪过,提醒着他即将开启的‘神豪之路’。
但此时此刻,苏夜的心里,除了想要完成系统任务的野心之外,更生出了一种想要将这个女孩从泥沼中彻底拉出来的强烈保护欲。
“哭够了吗?”
苏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穿透力,在这仄的巷子里冷冷响起。
沈伊诺浑身一颤,泪眼朦胧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如山峦般的男人。
“如果眼泪能救命,我可以借你个盆让你在这哭上一天。”
苏夜的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甚至带着一丝冷酷。
“但很遗憾,医院不收眼泪,阎王爷也不看你到底有多可怜。”
沈伊诺紧紧咬着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她知道这个男人说的是对的,可是她能怎么办?她还能去哪里弄钱?!
“你不是问我,我是什么意思吗?”
苏夜看着她那双绝望的眼睛,缓缓从裤兜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点亮了屏幕。
“我的意思很简单。”
苏夜往前迈出一步,名贵的皮鞋直接踩在了那摊泡面的油污上,但他却毫不在意。
他微微俯下身子,目光极具侵略性地刺入沈伊诺的眼眸深处。
“你妈欠医院的ICU维持费,我来交。”
“你妈上ECMO的六万块钱开机费,我来掏。”
“还有那几十万的心脏搭桥和瓣膜置换手术费,后续一切的疗养费、营养费,老子全包了!”
苏夜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道惊雷,在沈伊诺那已经死寂的心湖中掀起滔天巨浪!
她瞪大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夜,仿佛在看一个从天而降的神明,又像是在看一个编造出美丽谎言的。
“不仅如此。”
苏夜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用那种低沉且充满绝对掌控力的嗓音说道: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去夜市洗那种油腻的盘子,也不用再穿着这身像小丑一样的衣服,顶着大太阳在街头被城管赶着发传单。”
“去把脸洗净,换上正常女孩该穿的衣服,回学校去念你考上的那所魔都大学。”
“作为交换条件……”
苏夜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
“我每个月,会按时往你的卡里打十万块钱,作为你平时的零花钱。”
十万!零花钱?!
沈伊诺的大脑彻底宕机了,这简直是她做梦都不敢去想的天文数字!
这可是十万啊!她就算不眠不休地打四份工,一年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沈伊诺颤抖着嘴唇,本能的防备再次涌上心头。
天下绝没有免费的午餐,一个非亲非故的男人,凭什么愿意为她砸下几十上百万的巨款?!
“把你的手机捡起来,打开支付宝,点开收款码。”
苏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
沈伊诺如同被蛊惑了一般,哆哆嗦嗦地捡起那部碎屏手机,用沾着血的指纹解开了锁,调出了已经有些模糊的收款二维码。
“滴——”
苏夜举起手机,对着她的屏幕扫了一下。
他的账户里,现在只有系统发放的那三万块钱‘专属体验金’。
苏夜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在输入框里敲下了一万的数字,按下了指纹支付。
下一秒。
安静的巷子里,响起了支付宝那标准而清脆的机械女声:
【支付宝到账——一万——元!】
看着自己屏幕上瞬间多出来的五位数余额,沈伊诺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口那因为衣服紧绷而勒出的惊人弧度,也在剧烈地起伏着。
这不是在做梦!
钱真的到账了!这是能救命的钱啊!
“为……为什么?”沈伊诺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扬起那张被泪水和劣质化妆品弄得一塌糊涂的脸,死死盯着苏夜。
苏夜看着这个伪装成刺猬,却依然纯洁无瑕的女孩,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他收起手机,居高临下地宣告了最终的答案,声音在巷子里掷地有声:
“因为,我要包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