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霁郁闷地看了眼部支起的鼓包,瞬间心生烦躁。
他将被沈枝鱼的眼泪浸透的枕头翻了个面,侧身躺下,并随手扯过被子胡乱盖到自己身上,准备酝酿睡意。
然而他一闭上眼。
满脑子全是她那惹火勾人的身子。
那样白,那样嫩。
一只手本握不住......
“果然,这女色是半点沾染不得!”裴云霁低咒了一声,周身气压持续低走。
沈枝鱼受了惊吓,也没心思跟他搭话。
厢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喘息声和打嗝声,同外头的嘈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之后的一个时辰里。
两人均未睡下,也未开口打破沉默。
裴云霁本是因内急想要出门解手。
接连被她拦了几次,又将她弄得哇哇大哭,这会子反倒不好意思起身说明。
沈枝鱼则失神地看着桌案前的烛火,毫无困倦之意。
去年春。
她堂姐出嫁时,她也跟着去凑热闹。
听陪房嬷嬷说,洞房花烛夜时,桌前的红烛是要点着,一直到天明的。
红烛燃到天明,预示着夫妻双方得以恩恩爱爱直到白头偕老。
回来后,她便亲自做了两印有“喜”字的红烛,原想着等到她和谢景霖洞房花烛夜时再上,可惜,时移世易,她再不是金尊玉贵的相府嫡女,也再无法同少时青梅举案齐眉......
翌天蒙蒙亮。
杂役院第一声鸡鸣传来,裴云霁一个翻身从床榻上坐起。
木板床即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响声不大,却还是惊扰了正靠在桌案前单手支着脑袋打盹的沈枝鱼。
“大人怎么醒得这样早?”
沈枝鱼站起身,清晨料峭的寒意从衣领处灌入,她下意识地缩着脖子打了个寒颤。
裴云霁没有回话,他弯下腰穿上鞋履,随后单手摁着腰间玉带,就像是没有看到沈枝鱼一样,从她身边掠过,径自开了门,扬长而去。
“真是个怪人......”
沈枝鱼目送着他的背影,总感觉裴云霁的性子很是古怪。
她曾听人说起过,新科状元郎一心扑在功名利禄上,府中无妻无妾,也鲜少来烟花之地。
按道理,他对女子的兴趣应该不是很大。可昨晚,他偏生又像是被色鬼上了身,吓得她六神无主。
不过话说回来,昨晚还真亏有他在,要不然荣家二郎绝不可能轻易地善罢甘休。
沈枝鱼回过神,悄悄关上门扉,暗自合计着下一步路该怎么走。
哪怕意识到太子殿下背弃了诺言,她也没有功夫去顾影自怜,为今之计,只能先拼尽全力,好好活下来。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
门外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女声:
“枝鱼姑娘可起了?妈妈让我来取梳笼帕,还请开一下门。”
“你等我一下。”
沈枝鱼之前就听人说过,寻常姑娘家洞房花烛夜后需交上一方染血的元帕。
而在教坊司这种烟花之地。
乐人头一次接待客人,也需要交出一方染血的梳笼帕。
为了交差,她只好取下发髻上的簪子,利落划开手指,并在素白的缎面帕子上滴上几滴血。
顺利送走前来取帕子的婢女,没过一会儿,教坊妈妈和秦嬷嬷又亲自过来了一趟。
教坊妈妈睨了眼靠在床榻上眼下一片青黑的沈枝鱼,笑着打趣:
“你这丫头运气可真好!头一次接待,就让你遇到了个极品。怎么样?那状元郎不错吧?”
“......”
沈枝鱼不知如何回答,索性咬唇不语。
秦嬷嬷见她这般模样,冷哼着道:“怎么,翅膀硬了?现在都敢不回话了?”
沈枝鱼见惯了这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把戏,着实不想应付。
但为了免去一顿毒打,还是乖乖答了话:“枝鱼不敢,只是有些疲累。”
“不敢就好。”
秦嬷嬷双手抱臂,站定在床榻前接着说道:“你且记着,这里可不是开善堂的。往后你必须注意着点,若是像昨夜那样冒冒失失砸伤客人,后果自负。”
沈枝鱼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教坊司妈妈眼瞅着秦嬷嬷撂完狠话,又舔着笑脸伪善地拍了拍沈枝鱼的手,“那行。你好好休养,太阳落山后我再让人过来给你梳妆打扮。”
“妈妈,裴大人说他今夜还来的。”沈枝鱼大着胆子扯了个谎。
现在的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失身给什么样的人,她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他亲口跟你说的?”
“是。但他也说了,若公务实在繁忙,便来不了。裴大人还说,他喜欢净的,所以妈妈,未来这十天半个月的,我怕是不能接待其他恩客。”
秦嬷嬷听沈枝鱼这么说,瞬间笑出声:“枝鱼啊,你该不会以为那状元郎能够替你赎身,让你当上状元夫人吧?”
沈枝鱼面不改色:“他确实这么说过。”
“男人在床榻上哄你的话,你也信?”
“我且把话搁在这里了。你若是在其他地方,他倒还有可能替你赎身。”
“教坊司里的官妓,全是家里犯了事被押解进来的。”
“别说是状元郎,就算是当今太子,也没法替你赎身。”
秦嬷嬷说完,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没等沈枝鱼反应过来,已经扯开了她身上的粗布麻衣。
得见沈枝鱼身上新添了好几处掐痕,这才作罢。
“你做什么?”
沈枝鱼气得浑身发颤,快速拢好了衣襟,将身上掐痕遮得严严实实。
“这状元郎看上去斯斯文文,上了床榻倒是和其他男子没什么区别。”
“行,那状元郎今晚若还来找你,你便无须接待其他客人。”
“但要是没来,你必须再接待两个客人,以弥补昨晚你错手砸伤荣家二郎造成的损失。”
秦嬷嬷忽略了沈枝鱼那可怜的自尊和无用的怒气,施施然站了起身,同教坊司妈妈有说有笑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