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新家第三周,江若宁发现了一个规律。
温景然收拾东西,是有流程的——先分类,再排列,最后对齐。叠好的衣服必须边角对齐,摆放的物品必须间隔相等,连衣柜里的衣架都得朝同一个方向。
第一天搬进来,他把自己的衣服叠好,按季节分类,按颜色排列,整整齐齐码进衣柜左边。然后看着她的那一堆,沉默了两秒。
“你的要帮忙吗?”
江若宁正蹲在地上拆纸箱,头也没抬:“不用,我自己来。”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三天后,她那一堆还是那堆。
温景然每天晚上回来,都会看一眼那个角落。衣柜右边空空荡荡,地上乱七八糟。第四天晚上,他终于忍不住了。
“江若宁。”
“嗯?”
“你的衣服。”
她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堆衣服从行李箱里冒出来,有几件已经皱巴巴的。
“哦,”她说,“明天弄。”
温景然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走过去,蹲下来,开始叠。
“不用——”她赶紧站起来,“我自己来。”
他没理她,继续叠。叠完一件,放好。叠完第二件,放好。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做手术一样。
江若宁站在旁边,看着他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按颜色排进衣柜里。她忽然有点想笑。
“温景然。”
“嗯。”
“你叠衣服也按顺序?”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习惯了。”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看着他叠。他的手指很长,很稳,叠出来的衣服方方正正,像刚从店里买回来的。
“你是不是什么都这么整齐?”她问。
他想了一下。
“差不多。”
“那以后我负责乱,你负责整齐。”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分工明确。”她笑。
他没说话,只是继续叠。但嘴角弯了一点点。他想,乱就乱吧,反正有他在。
---
厨房里,两个人的风格也完全不一样。
温景然做饭,是有流程的。先洗菜,再切菜,再备料,再开火。每一步都按顺序来,中间绝不乱。调料瓶摆成一排,用完了放回原位。锅盖永远盖在该盖的地方。
江若宁第一次看他做饭,站在厨房门口,看呆了。
“你做饭也这样?”
“怎样?”
“像……做手术。”
他想了想。
“差不多。”
她笑了,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他在切菜,动作顿了一下。
“别闹。”
“没闹。”
“切到手怎么办?”
“你会让我切到手吗?”
他没说话,继续切。但切完之后,他转过身,把她圈在灶台和自己之间。
“你在这儿,我切不了菜。”
她仰头看他,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我什么?”
他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站着就行。”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好,我站着。”
她真的就站在旁边,靠着墙,看着他。油烟机嗡嗡响,锅里的菜滋滋冒着热气,他穿着那件灰色T恤,袖子挽到手肘,拿着锅铲翻菜。
她忽然想起刚在一起那年,她问他会不会做饭,他说“会一点”。那时候她想象不出他做饭的样子。现在她知道了。
这个画面,她可以看很久。
---
吃完饭,轮到她洗碗。
她站在水池前,开着水龙头,哼着歌,慢慢洗。温景然从客厅走过来,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洗这么慢?”
“这叫认真。”
“你洗了十分钟,就洗了两个碗。”
她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计时?”
他点点头。
她气笑了。
“温景然,你是不是什么都计时?”
他想了一下。
“手术计时。”
“那洗碗呢?”
他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也计。”
她转过身,把湿漉漉的手往他脸上一抹。他躲了一下,没躲开,脸上被抹了一道水痕。他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把她拉过来,用袖子把她脸上的水擦掉。
“幼稚。”他说。
她仰头看他,笑得眼睛弯弯的。
“你才幼稚。”
他没说话,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他松开她,转身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洗完过来。”
“嘛?”
“陪我看书。”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她转过身,继续洗碗。但洗得快了一点。
---
那天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书。
他看他的医学书,她看她的采访资料。沙发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腿挨着腿。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
江若宁看着看着,忽然把资料放下,转头看他。他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一脸认真。
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把他的书合上。
他抬起头。
“怎么了?”
“没。”她说,“就是看你太认真了。”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拿起自己的资料,继续看。
他坐在那儿,看着她。过了几秒,他伸出手,把她拉过来。
她靠在他肩膀上,他继续看书。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光落在沙发上,落在两个人挨在一起的腿上。很暖,很安静。
她忽然想起什么。
“温景然。”
“嗯。”
“你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也这样吗?”
他想了想。
“哪样?”
“就……这么安静。”
他沉默了一秒。
“嗯。”
“不觉得无聊?”
“习惯了。”
她听着,忽然有点心疼。这个人,在遇见她之前,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生活。什么都整整齐齐,什么都按部就班。
她把书放下,转过身,抱住他的腰。
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她把脸贴在他口,“就是觉得,以后有我陪你了。”
他没说话。
但她感觉到,他的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她想,这就是她要的生活。
不是多轰轰烈烈,不是多惊心动魄。
就是这样的晚上。
他在,她也在。
两个人,挤在同一个沙发上,各看各的书。
偶尔说一句话,偶尔什么都不说。
这样就很好。
窗外的夜色很深,客厅里的灯很暖。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他也握着她的手。
她想,这一辈子,就这样过下去吧。
和他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