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武道AI,完美预判了你的预

我的武道AI,完美预判了你的预

作者:小柚苏 分类:都市高武 更新时间:2026-07-09 16:25:35
主角陈熵小说我的武道AI,完美预判了你的预是一本非常好看的都市高武文,它的作者是小柚苏。东域,铁锈带。这个名字不是地图上的官方叫法。官方管这片区域叫“东域第九工业区遗址”,红头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盖着联邦重建委员会的公章。但住在这里的人,更习惯叫它铁锈带——因为目之所及,全是锈。红色的锈...

东域,铁锈带。

这个名字不是地图上的官方叫法。官方管这片区域叫“东域第九工业区遗址”,红头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盖着联邦重建委员会的公章。但住在这里的人,更习惯叫它铁锈带——因为目之所及,全是锈。

红色的锈,褐色的锈,黄色的锈。一层一层地覆盖在那些早已停止运转的机械残骸上,像是大地本身正在从内部腐烂。风从东边吹过来,裹挟着金属粉尘和某种说不清的化学甜味,刮在脸上,像砂纸在磨。

陈熵弓着腰,在一座三层楼高的废料堆上慢慢挪动。

他今年十七岁,瘦得像一被风的竹竿。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嘴角常年抿着一条线——不是严肃,是饿的。铁锈带的人饿久了,脸上就会多出这么一条线,像是身体在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别浪费力气做多余的表情。

他的左手套着一只机械手套。那手套已经很旧了,指关节处的液压管有三处用胶布缠着,腕部的能量接口在外,偶尔会冒出一簇蓝白色的电火花,在灰蒙蒙的空气里一闪而灭。手套的金属外壳上布满了划痕和锈斑,原本的颜色已经看不出来了,只剩下一层深浅不一的灰。

但在铁锈带,能有一只还能用的机械手套,已经是了不起的资产。

大多数拾荒者只能徒手在废料堆里翻找。手指被锈铁片划烂了,用破布缠一缠,第二天继续。感染了,发炎了,烂到骨头了——那就截掉。老魏的铺子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因为翻废料而截下来的手指和手掌。他把它们泡在一罐罐福尔马林里,罐子上贴着标签,写着原主人的名字和截肢期。有人开玩笑说,老魏那排罐子,就是铁锈带的户口本。

手套的五金属指节收拢,捏住一块埋在废铁中的银白色碎片。陈熵发力往外拽,“咔”的一声,碎片被拔了出来,带起一片锈尘。

他把碎片举到眼前,对着灰蒙蒙的天光看了看。

碎片大约巴掌大,边缘有不规则的撕裂痕迹——不是切割,是暴力撕扯。表面镀着一层钛合金,在锈尘覆盖下依然泛着冷光。背面有三断裂的神经接口,接口的断面呈淡蓝色,那是赛博动力三代义体特有的神经缓冲液凝固后的颜色。

“钛合金镀层,没生锈。可能是赛博动力三代义体的肩甲残片。”

这种品相的残片,拿到黑市能换三天的口粮。

联邦配给的压缩粮虽然难吃得像嚼砂石,但一块能撑一整天。三天就是三块。加上他帆布袋里那半块省下来的,够活四天。

陈熵把碎片塞进背后的破帆布袋里,继续在废料堆上翻找。他的动作很熟练——先用机械手套翻开大块的金属板,再用肉身右手去够那些小缝隙。机械手套的握力有八百公斤,理论上能徒手撕开轻型机甲的外壳。但这只手套太老了,每次激活都会消耗它内置电池的电量。这块电池已经用了快三年,老魏说最多还能撑两个月。能用手的时候,他绝不用手套。

太阳——如果那团被云层和烟尘遮得严严实实的模糊光斑也能叫太阳的话——正在往西边沉。废料堆的影子越拉越长,把他整个人都罩在阴影里。

陈熵又翻到了几块能用的零件。一还算完整的液压杆,两枚没有完全锈死的万向轴,一块表面划痕不太深的能量板。他把它们一一塞进帆布袋,掂了掂分量。今天运气还行。

“陈熵。”

废料堆下面传来声音。

陈熵的动作停了。他没立刻回头,而是先把手里那块能量板塞进帆布袋最深处,用几块废零件盖住。然后才慢慢直起腰,低头看去。

三个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光头,头皮上纹着一只血红色的手掌——铁手会的标志。他左臂整条都换成了廉价的赛博动力F级义体,那种最基础款的机械臂,表面连仿生皮肤都没装,着灰色的金属外壳和凌乱的线缆。关节处的传动轴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是很久没上过润滑油。

铁锈带的人管这种货色叫“铁疙瘩”。

光头叫鬣狗。铁手会的小头目,管这一片的废料场。陈熵跟他打过几次照面,每一次都没好事。

鬣狗身后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右臂换成了机械义体,型号跟鬣狗差不多,F级的廉价货。矮的那个没改造,但手里拎着一从机甲残骸上拆下来的铁管,管头磨尖了,像一把粗糙的短矛。

三个人。两个改造人,一个带家伙。

陈熵蹲在废料堆顶上,没动。他的手指在机械手套里微微收拢,又松开。

“这片场子,昨天是我兄弟扫的。”鬣狗仰着头,露出满口被劣质烟丝熏黄的牙,“你今天捡的东西,得分一半。”

他的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说给周围其他拾荒者听的。废料场边上,几个正在翻废料的拾荒者停下动作,偷偷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没人敢看热闹。

铁手会的事,看热闹会看出事来。

陈熵还是没动。

“这片场子从来没人管。”他说,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谁捡到算谁的。”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鬣狗拍了拍那条机械臂,金属手掌拍在金属外壳上,发出“砰砰”的闷响,“铁手会说的。”

铁手会。

这三个字在铁锈带的重量,比废料堆里那些机甲残骸还沉。

陈熵的父亲活着的时候,这三个字还只是铁锈带众多帮派中的一个。那时候铁手会有二十来号人,地盘是两条街,主要业务是倒卖从遗迹里挖出来的低级残片,偶尔收收保护费,跟其他小帮派火并几下。铁锈带的人提起他们,语气里更多的是不屑,不是恐惧。

但现在不一样了。

五年前,铁手会忽然开始扩张。吞并了三个小帮派,地盘从两条街扩大到整个东区废料场,手底下有一百多号改造人。他们的装备也从F级廉价义体升级到了D级、甚至C级——在铁锈带,C级义体是只有联邦正规军才装备得起的东西。

没人知道他们的钱从哪来的。没人知道他们的高级义体从哪来的。只知道一件事:现在的铁手会,惹不起。

而他父亲的那间义体店——那间用一辈子积蓄盘下来的、门口挂着“老陈义体维修”招牌的小店——现在就攥在铁手会手里。

父亲死后第三天,铁手会的人来封了店。没说理由,不用理由。在铁锈带,铁手会做事不需要理由。

陈熵的手指在机械手套里收拢了。指关节的液压管发出轻微的“嘶嘶”声,那是压力在积蓄。

他松开手指。

“我没捡够数。”他说,“明天再来。”

说完,他拎起帆布袋,从废料堆的另一侧滑了下去。靴底摩擦着锈铁片,带起一串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他没打算跟鬣狗纠缠。不是怕。是算不过账。

鬣狗那边三个人,都带着家伙。他的机械手套只剩三格电,打起来撑不过三十秒。而且鬣狗身后还站着铁手会——打了一个,会来十个。

父亲活着的时候教过他:拳头打不过的时候,先活着。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

这句话,父亲说了一辈子。在义体店的柜台后面说过,在饭桌上说过,在最后一次给他测完炁感、看着屏幕上那个“零”的时候也说过。

陈熵落地,拍拍身上的锈灰,转身就走。

帆布袋在他背上晃荡,里面那些零件互相碰撞,发出轻微的叮当声。他走出大约七八步。

他没看到鬣狗的眼神。

那只铁灰色的机械臂忽然发出“嗡”的一声充能音。下一秒,五金属手指从背后攥住了陈熵的帆布袋,猛地一拽。

巨大的拉力把陈熵整个人扯得双脚离地。

他来不及做任何反应,身体已经腾空了。后背重重砸在满是锈铁片的地面上,尖锐的棱角隔着薄薄的工装背心刺进肉里,疼得他眼前一黑。后脑勺磕在一块突出的机甲关节上,嗡的一声,耳朵里像是钻进了一群蜜蜂。

他闷哼一声,本能地想要翻身爬起来。

一只穿着加固军靴的脚踩上了他的口,把他重新钉回地面。

鬣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逆着灰蒙蒙的天光,他的光头像一颗长了五官的蛋。那只血红色的手掌纹身在头皮上扭曲着,像是在咧嘴笑。

“我说的是分一半。不是让你走。”

他的机械臂五指张开,对准了陈熵的脸。那只手在陈熵视野里越放越大,灰色的金属指节上还沾着他帆布袋里蹭下来的钛合金碎屑,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五手指。八百公斤握力。

捏碎一个人的头骨,用不了三成力。

陈熵的瞳孔收缩。

不是因为那只越来越近的机械手。

是因为他的脑子里,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那道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像是一块金属板在摩擦另一块金属板。但却清晰得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耳朵、用比耳语还轻的声音在说话。

“检测到生物芯片激活信号。战斗辅助系统‘零号’启动中……”

什么?

“启动完成。当前版本:V0.1。核心功能:战场态势感知。”

陈熵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是空白的。

他甚至忘了口那只踩着他的脚,忘了那只正向他脸近的机械手。整个世界好像忽然安静了一拍——不是声音消失了,是所有声音都被抽离了意义。鬣狗的喘息声,远处废料堆坍塌的哗啦声,风穿过锈铁的呜咽声——全都变成了一层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正在扫描战场环境。检测到敌对目标:3。最近威胁:距离0.3米,E级义体改造者,右臂机械化,预估拳力832公斤。宿主当前闪避成功率:12%。”

陈熵的眼眶里,忽然浮现出一层淡绿色的光。

那不是真实的光。是只有他能看到的、直接投射在他视觉神经上的数据界面。像是有人在他的眼球表面贴了一层透明的显示屏。

他看到鬣狗的身体被一层红色的轮廓线包裹。那红色在跳动,像是心跳的节奏,又像某种警报——不是静止的轮廓,是活的,随着鬣狗的动作不断微调着形状和深浅。

而在红色轮廓的下方,他看到了一个被绿色虚线标注的位置。

左膝。

鬣狗左腿膝盖的位置。那条绿色虚线不断闪烁,像一手指在反复戳那个地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告诉他:这里。就是这里。

“目标义体与肉身的连接点。结构强度最低。预估承受上限:320公斤侧向冲击。建议攻击该位置。”

陈熵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听不懂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V0.1是什么。E级义体是什么。战场态势感知又是什么。

但他看得懂那条线。

那条绿色的虚线,指向了鬣狗身上最脆弱的地方。用一种比任何语言都直白的方式。

鬣狗的机械臂已经举起来了。

八百公斤的握力,五金属手指,对准的是陈熵的右臂——铁手会的人最喜欢的事。废掉你一只手,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跟他们抢饭碗。被机械手套捏碎的手骨没法接,老魏那些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手掌,有一半是这么来的。

鬣狗咧嘴笑了。他喜欢这个时刻——猎物被踩在脚下,知道自己即将失去什么,却什么都做不了的那个瞬间。他能从那个瞬间里品尝出一种比酒精更让人上头的。

“听说你爸以前是修义体的?”他的机械手指在陈熵右臂上方悬停,像一只正在选择下口位置的蜘蛛,“那正好。他死了,欠铁手会的债,你来——”

陈熵的右手——那只没戴手套的、血肉构成的右手——攥紧了地上的锈铁片。

然后。

那条绿色虚线忽然变了方向。

它不再指向鬣狗的左膝,而是猛地向左侧一甩,画出一道弧线,停在了半空中的某个位置。那道弧线流畅得像用毛笔在宣纸上画的,起点是他现在的位置,终点是一个他需要移动才能到达的点。

“目标攻击轨迹已预测。闪避路径已生成。成功率:73%。”

陈熵没来得及思考“73%”是什么意思。

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动了。

在鬣狗机械臂落下的同一瞬间,陈熵的腰猛地向左一拧。那股力量不知从哪来的——不是肌肉,是某种比肌肉更深处的本能。整个人像一条泥鳅似的贴着地面滑出去半米,锈铁片在他身下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机械臂的五指擦着他的耳朵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

地面上的锈铁片被砸得四分五裂。一片碎铁飞溅起来,划过陈熵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甚至没感觉到疼。

鬣狗愣了一瞬。

一拳砸空,他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倾了一点。那条机械臂还嵌在地面的碎铁里,E级义体的反应速度是0.3秒——从砸空到收回、再蓄力打出下一拳,需要0.3秒。

他没想过这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小子能躲开。

整个铁锈带,能躲开E级义体近距离一拳的人,不超过五个。这五个人里,没有一个叫陈熵。

就这一瞬。

陈熵的机械手套发出“嗡”的一声充能音。蓝白色的电火花在指关节处跳跃,液压管里的压力瞬间飙升到峰值。五金属指节收拢成拳,他整个人从地面弹起来——不是站起来的,是弹起来的,像一被压弯到极限的竹子忽然松开了手。

一拳。

砸向那条绿色虚线标出的位置。

鬣狗的左膝。

拳头砸上去的那一刻,陈熵听到了一声很脆的响。

那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骨头碎裂是闷的,沉的,像湿木头折断。这一声是脆的,尖的,像一绷紧到极限的钢丝忽然崩断。

是金属与血肉连接处的螺栓,在八百公斤握力的侧向冲击下,崩了。

E级义体的膝盖连接轴,设计承受上限是垂直方向一千二百公斤。侧向——只有三百二。

鬣狗的惨叫声在废料场炸开。

那不是人的声音。更像是一头被夹子夹住腿的野兽,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不经过大脑的那种惨叫。他左腿从膝盖处弯折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不是向前,不是向后,是向侧方,像一只被拧断翅膀的鸟的翅膀。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轰然倒地。那条铁灰色的机械臂还在徒劳地挥舞,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身体。五指在空中乱抓,只抓到了一把锈尘。

陈熵站在他面前,喘着粗气。

右手的机械手套指缝里,沾着血和机油混合的污渍。暗红色的血,深褐色的机油,混在一起,沿着金属指节一滴一滴往下淌。

那两个人被这一幕吓得后退了两步。

高的那个看了看地上抱着左膝嚎叫的鬣狗,又看了看陈熵。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矮的那个握铁管的手在发抖,尖头对着陈熵的方向,但抖得连对准都做不到。

他们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转身就跑。

铁手会的人讲义气——但只对打得赢的仗讲义气。

废料堆上安静下来。

只剩下鬣狗压抑的呻吟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含混不清的咒骂,和远处风吹过锈铁片的呜咽。那呜咽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哭,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笑。

陈熵低头看着自己的机械手套。

指关节处的胶布崩开了,露出底下斑驳的金属。液压管在外,里面的高压液体有一小股从接缝处渗出来,沿着管壁往下流。电池指示灯从三格变成了一格,在灰蒙蒙的天光下一闪一闪,像一只垂死的萤火虫。

再打一拳,这只手套就会彻底断电。

他抬起头。

视野中那些绿色的数据界面正在缓缓褪去。红色轮廓先消失,然后是那条绿色虚线——它最后闪烁了一下,像一只正在闭上的眼睛。最后消失的是角落里的几行小字,他没来得及看清写的是什么。

所有那些不属于他视野的东西,都像退时的海水一样,从他眼前退去。

“战斗结束。数据已记录。当前数据库容量:1/10000。”

那道声音又响起了。

这次,陈熵听出了一点什么。

那道声音虽然冷得像铁,但尾音里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是温度,是态度。

嫌弃。

“宿主。据刚才的战斗数据分析,你的动作完成度评分为:37%。其中闪避阶段完成度41%,攻击阶段完成度33%。拖后腿的主要是攻击阶段。评价:惨不忍睹。”

陈熵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嘴唇裂的地方被扯动,渗出一丝血。他想说点什么——你是谁、你从哪来、你为什么会在我脑子里——但脑子里那道声音已经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只有视野最边缘,有一行极小极小的绿色文字,安静地浮在那里。

“零号。V0.1。待机中。”

帆布袋落在三步之外的地上。

那块钛合金残片从袋口滑出来一半,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液压杆、万向轴、能量板——他花了一整个下午捡来的东西,散落在锈铁片之间,像一堆被丢弃的玩具。

三天的口粮。

陈熵弯腰,把残片塞回袋子里。又把散落的零件一件一件捡起来,拍掉上面沾的锈尘。液压杆没问题,万向轴也没问题,能量板边角磕掉了一小块,但应该还能用。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不是因为疼——后背被锈铁片扎破的地方还在渗血,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沿着脊柱往下流。是因为他在想。

脑子里那道声音。那些绿色的线。那条指向鬣狗左膝的虚线。

他活了十七年,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铁锈带的拾荒者偶尔会在遗迹里挖到一些还能用的科技残片——带显示屏的头盔、能发射激光的枪、会自己走路的机械蜘蛛。但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能直接“装”进脑子里的。

而且。他从未植入过任何芯片。

父亲一辈子最恨的就是给人装脑机接口。“义体是工具,脑子是自己的。工具坏了能换,脑子坏了就没了。”这是他挂在义体店墙上的一句话,用毛笔写在废机甲的装甲板上,当招牌用。

陈熵把最后一块零件塞进帆布袋,站起来。

动作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他眼角抽了一下。

他没管。

他走到鬣狗身边,蹲下来。

鬣狗还在地上,左膝以下的小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边。连接轴彻底断了,螺栓崩飞了两颗,剩下两颗卡在变形的轴套里,把金属和血肉强行固定在一起。这种伤,就算老魏肯修,也得花大价钱。

鬣狗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他仰着头,用一种混合了疼痛、恐惧和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陈熵。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含混的音节。

陈熵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从鬣狗腰带上拽下一个装粮的金属盒子。打开看了看,里面有两块压缩粮。他把粮装进自己帆布袋里。盒子扔回鬣狗口,发出一声空荡荡的回响。

他没说话。站起来,转身。

走出了废料堆之间的窄巷。

风从铁锈带的东边吹过来,带着金属粉尘的腥气。天色正在变暗——不是落的那种暗,是云层越压越低、把所剩无几的光线一点一点挤走的那种暗。远处的联邦工厂烟囱顶上,红色的警示灯开始一闪一闪,像某种不会眨眼的眼睛。

陈熵把机械手套上崩开的胶布重新缠好,用牙齿咬断胶布头,用力按了按接口。

电池只剩一格。红灯有气无力地闪着,每次闪动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

明天如果还要用,得想办法搞到一块能用的旧电池。

他走出窄巷,拐进一条两边堆满废弃机甲的街道。那些机甲东倒西歪地躺在路两边,有的只剩一个躯,有的缺了半边脑袋,有的驾驶舱门敞开着,里面长出了从铁锈带缝隙里顽强钻出来的灰黄色杂草。

街道尽头,是一间门窗都被焊死的铺子

卷帘门上横七竖八焊着几条厚重的钢板,焊缝粗糙而结实,像是封门的人既没有技术也没有耐心。门把手的位置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锁鼻上还加焊了一圈铁箍。

门头上,一块被砸歪的招牌还在风里摇晃。

“老陈义体维修”。

五个字。前四个是用喷漆写在铁板上的,最后一个“修”字被砸凹进去一块,漆皮剥落了大半,只剩一个偏旁还勉强能认出来。

陈熵在那扇被焊死的门前站了很久。

他把帆布放到脚边。袋子里那些零件互相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

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门板上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

锁是新的。锈是后来长的。这把锁不是他父亲的。

是铁手会换上去的。

锁孔里还塞着半截断掉的钥匙——铁手会的人封了门,然后把钥匙拧断在锁孔里。意思很明确:这扇门,永远别想再打开。

陈熵的手指在锁面上停了很久。

金属冰凉。锈迹粗糙。断钥匙的截面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弱的银白色。

“爸。”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我今天遇到了一件怪事。”

没人回答。

铁锈带的风卷起地上的金属碎屑,打在门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废料场方向传来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坍塌的闷响,声音被距离削得很薄,传到这里时只剩下一层若有若无的低频振动。

陈熵转身,靠着门板坐下。

后背的伤口被门板一压,疼得他闷哼了一声。他没动,就那么靠着。背上的血已经把工装背心粘在皮肤上了,结痂之前撕不下来。

他从帆布袋里摸出那块从鬣狗身上拿的压缩粮。联邦配给的标准包装,灰色的铝箔纸,上面印着“强核工业食品分部”的字样和一个他看不懂的条形码。

他掰了一半塞进嘴里。粮在唾液中慢慢软化,释放出一股人工合成的、介于谷物和油脂之间的味道。不难吃,也不好吃。铁锈带的人吃这种东西吃太久了,味蕾早就放弃了分辨好坏。

他把另一半小心地用油纸包好,放回袋子里。

脑子里安安静静的。

那道声音没有再出现。

但陈熵知道,它还在。

在某个他感知不到的地方,那行绿色的字——“零号。V0.1。待机中”——正安安静静地浮着。像一颗种子,落进了铁锈带的锈土里。你不知道它能长出什么,会什么时候长出来,会长成什么样子。但你不敢把它挖出来看。

他把最后一口粮咽下去,仰起头。

灰蒙蒙的天上,云层裂开了一道很窄的缝。缝隙里露出更深处的天——不是蓝色,是另一种更深的灰。一架联邦的巡逻无人机从那道缝隙下掠过,尾灯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很低很低的星。

陈熵闭上眼睛。

视野的黑暗里,那行绿色的字还在。

“零号。V0.1。待机中。”

待机。

他不知道自己脑子里装了个什么东西。他只知道,那条绿色虚线今天救了他一命。

而明天,铁手会的人一定会来。

鬣狗在铁手会里虽然只是个底层小头目,但他毕竟姓“铁”——身上纹着那只血红色的手掌。铁手会丢不起这个人。一个E级改造人被一个没有义体、没有炁感的拾荒少年打断了连接轴——这种消息在铁锈带传得比瘟疫还快。

他需要在那之前,弄清楚“零号”到底是什么。

以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没有戴手套的那只。掌心里,那块刚才攥住锈铁片的位置,被铁片边缘割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已经凝固了,在掌纹里结成一条暗红色的细线。

他盯着那道细线看了很久。

然后攥紧拳头。

伤口被牵动,渗出新的血珠。他没松手。

父亲最后一次给他测炁感,是在义体店被封掉的三天前。他把手放在那台老旧的检测仪上,冰凉的金属感应板贴着掌心。屏幕上的数值跳动了几下——从零跳到一,又从一跳回零,最后停在零。

父亲看着那个零,沉默了很久。检测仪的风扇嗡嗡转着,把机器里积攒的热气吹出来,带着一股焦糊的电子元件味。

然后他把那只后来留给陈熵的机械手套放到桌上,推到陈熵面前。

“儿子。测不出炁没关系。”

“那咱们凭什么活?”

父亲把手套戴到他手上。手套太大了,在他手上晃晃荡荡的,金属指节碰在一起,发出叮当的响声。

“凭这个。凭咱们就算没有炁,也能在这铁锈带活下去。”

那时候陈熵没说话。

现在他懂了。

不是懂了武道——他丹田里依然感觉不到任何炁的波动,跟十七年来的每一天一模一样。

是懂了父亲为什么要在那间永远亏本的义体店里坐二十年。为什么给别人修义体,材料费免了,工费免了,换个三手的电池也不收钱。为什么账本上每一页都写着亏,却从来没想过关门。

因为铁锈带这地方,什么都能锈掉。铁会锈,义体会锈,人心也会锈。

但有一样东西锈不掉。

“活下去的念想。”

陈熵对着那扇被焊死的门,把父亲的话念了一遍。

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手背上的机械手套里,电池指示灯最后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了。一格电彻底耗尽。

但陈熵没注意到的是——

在他攥紧的右手掌心里,那道被锈铁片割开的伤口最深处,有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金色光芒,闪了一下。

然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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