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结束后,大学生活正式步入正轨。
江临渡发现,大学上课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高中的时候老师追着学生跑,大学是学生追着老师跑——如果不主动,一学期下来连老师长什么样都记不住。他本来打算继续保持“存在感最低”的人设,但殷晚棠显然不打算让他如愿。
“期中考试下个月,你复习了吗?”
周一的金融学原理课上,殷晚棠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句话。
江临渡在纸条上回:“不是还有一个多月吗?”
“一个月很快。你高中学的基础知识到了大学不够用,尤其是数学。”
“你怎么知道我数学不好?”
“猜的。”
又是猜的。江临渡现在已经知道了,殷晚棠说的“猜的”,翻译过来就是“我观察过了但不想承认”。
“那怎么办?”他写。
“周末一起自习。图书馆三楼,早上八点。”
不是商量,是通知。江临渡已经习惯了她的说话方式——这个人似乎天生就不会用疑问句,所有的话都是陈述句,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
他写了一个“好”字,把纸条推回去。
殷晚棠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了笔袋里。
江临渡注意到,她有一个专门的笔袋用来装纸条。不是那种随手塞进口袋或者扔进垃圾桶的处理方式,而是整整齐齐地折好,按照期顺序放进去。
她已经攒了快一个月的纸条了。
他想起陈北鸣说过的一句话:“殷晚棠对你的态度,和对所有人的态度都不一样。”
现在看来,这句话的准确度比他当初以为的高得多。
周六早上,江临渡难得地没被任何人叫就醒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十分。窗外天已经大亮,宿舍里三个室友还在呼呼大睡,郑浩然的呼噜声一如既往地响亮。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换了一件净的灰色T恤和黑色休闲裤——他本来想穿那件深蓝色卫衣,但想了想觉得太刻意了,又放回去了。出门前他对镜子看了一眼,确认头发没有翘起来,才背上书包离开。
图书馆三楼是自习区,安静得像一座被按了静音键的城市。长条桌配着绿色灯罩的台灯,桌上整齐地摆着一排排书籍,空气里有旧纸张和木头混合的味道,让人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
江临渡到的时候,殷晚棠已经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三四本书和一个笔记本,正低头写着什么。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粉色的打底衫,头发用一支木簪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柔光滤镜。
江临渡站在楼梯口看了她几秒,然后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殷晚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早”,而是直接把一本书推了过来。
“微积分,第三章到第五章,你先看这些。例题要全部做一遍,做完了我检查。”
江临渡低头看了一眼那本书,书页上贴满了彩色标签贴,每一个标签上都写着章节名称和重点内容。翻开书,里面用三种颜色的笔做了标注——黑色是原文,蓝色是重点,红色是易错点。
有些地方还贴了便签纸,上面写着更详细的解释或者简便算法。
这本教材,被她标注得像是一本学术著作。
“你做了多久?”江临渡问。
殷晚棠没有抬头,继续写自己的笔记:“没算过。”
江临渡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感觉。他不是没见过学霸,高中班上就有好几个。但没有人会为了帮别人复习,把自己的教材标注成这样。
这不是复习,这是备课。
他翻开书,开始看第三章。极限与连续,高中学过一部分,但大学的深度和广度都上了一个台阶。他看得有些吃力,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在草稿纸上写下来,打算集中问。
看了大概半个小时,一张纸条从对面飞了过来。
“第78页例5,你用的方法太复杂了,看便签纸上的解法。”
江临渡翻到第78页,果然看到一张便签纸上写着另一种解法,步骤比书上的少了将近一半,而且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像是在教一个小学生做算术。
他按照便签纸上的方法重新算了一遍,答案和书上一样,但速度快了三倍不止。
他抬头看了一眼殷晚棠。她还在低头写笔记,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她虽然在写自己的东西,但一直在关注他的进度。
这种被关注的感觉,让江临渡的口变得很暖。
一个上午,他们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各看各的书,偶尔通过纸条交流。纸条上的内容从数学题变成了闲聊,从闲聊变成了分享最近在看的东西,从分享变成了互相推荐。
殷晚棠推荐了他一本小说,加缪的《局外人》。江临渡推荐了她一部电影,《楚门的世界》。
“你居然看加缪?”江临渡在纸条上写,语气里带着意外。
“你居然看《楚门的世界》?”殷晚棠回,语气里也带着意外。
“我什么都看。”
“我也是。”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又同时低下头。
纸条在桌上被推来推去,写满了一张又一张。殷晚棠把每一张都仔细地折好,放进笔袋里。江临渡看着她这个习惯性的动作,忽然问了一句:“你存这些纸条嘛?”
殷晚棠折纸条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折。
“留作纪念。”
“纪念什么?”
“纪念你第一次上课差点睡着被我抓到的样子。”
江临渡:“……那有什么好纪念的。”
“有的。”殷晚棠把折好的纸条放进笔袋,拉上拉链,抬起头看他,眼神很认真,“对我来说,每一张都有意义。”
江临渡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又红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人去了图书馆旁边的咖啡厅。不是特意选的,而是图书馆附近的食堂周末不开门,最近的也要走十五分钟,咖啡厅是唯一的选择。
咖啡厅不大,装修是工业风,水泥墙配上木质桌椅,角落里放着一架黑色的钢琴,琴盖上落了一层薄灰,看起来很久没人弹了。
殷晚棠点了一杯美式,江临渡点了一杯拿铁和一个三明治。
“你不吃午饭?”殷晚棠看着他只点了一个三明治。
“够了。”
殷晚棠没说什么,但去取餐的时候,多拿了一份水果沙拉放在他面前。
“一起吃。”
江临渡看着那盒水果沙拉,里面有他最喜欢的草莓和蓝莓。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和蓝莓?”
“上次吃饭的时候,你的视线在草莓蛋糕上停了三秒。”
江临渡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一下。上周三他们在食堂吃饭,他确实看了一眼隔壁桌的草莓蛋糕,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是在“喜欢”的信号。
三秒钟,她连他视线停留的时间都忘了。
他沉默地吃了两颗草莓,然后把水果沙拉推到她面前,让她也吃。
殷晚棠没有拒绝,用叉子叉了一颗蓝莓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微微弯了起来。
“好吃吗?”江临渡问。
“嗯。很甜。”
她说“很甜”的时候,看的不是蓝莓。
下午的复习继续,但气氛和上午不太一样了。他们之间的纸条越来越频繁,内容越来越私密,从学习慢慢变成了聊天,从聊天慢慢变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江临渡问:“你为什么选金融?”
殷晚棠写:“因为家里做这个。你呢?”
“随便选的。”
“真的是随便选的?”
江临渡想了想,在纸上写:“我其实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殷晚棠看着这行字,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写:“没关系,慢慢找。找到了告诉我。”
“告诉你嘛?”
“帮你庆祝。”
江临渡看着“帮你庆祝”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想说“你怎么什么都要参与”,但写出来的却是:“好。”
下午三点左右,图书馆里来了几个其他专业的学生。其中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看起来很贵的衬衫,走路的样子像是整个图书馆都是他的私人书房。
他走到殷晚棠旁边那一桌,放下书包,坐下来。但他没有看书,而是时不时地看向殷晚棠的方向。
江临渡注意到了。
殷晚棠也注意到了,但她没有理会,继续看书。
过了大概十分钟,那个男生站起来,走到殷晚棠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很清晰,“这道题我不太会,能请教一下吗?我看你在看高数,应该是数学很好的。”
他的语气很礼貌,表情也很得体,但江临渡注意到他拿书的手有一点抖——不是紧张,是激动。
殷晚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哪道题?”
男生赶紧把书翻到某一页,指着一道题。殷晚棠看了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步骤,推过去。
“用拉格朗中值定理,三步就能解出来。”
男生看着草稿纸上的步骤,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原来是这样!谢谢你!你是哪个系的?我请你喝咖啡作为感谢——”
“不用了。”殷晚棠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我在复习,不太方便聊天。”
男生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点了点头说了声“打扰了”,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江临渡全程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桌下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说不清楚那种感觉是什么。不是生气,也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动物性的领地意识——有人在靠近他的领地,他的身体自动进入了戒备状态。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什么时候把殷晚棠划进“领地”范围了?
“你在想什么?”殷晚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
“你的表情不像没什么。”
江临渡抬起头,对上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有一点笑意,很淡很淡,但足够明显。
“你是在吃醋吗?”她问。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江临渡的耳瞬间红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攥着笔?”
江临渡低头一看,自己手里的圆珠笔已经被攥得变形了,笔杆上留下了深深的指痕。
他把笔放下,深呼吸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就是觉得那个人有点烦。”
殷晚棠看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但她翻书的手在微微发抖,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江临渡没有看到她的表情,因为他正忙着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
他在吃醋吗?
他真的在吃醋吗?
他反复问了自己三遍,每一次的答案都一样。
是。
他在吃醋。
当那个男生走向殷晚棠的时候,当那个男生用那种礼貌而热切的目光看着殷晚棠的时候,当殷晚棠在草稿纸上写字而那个男生盯着她手指看的时候——他心里涌上来的那股不舒服,就是吃醋。
他喜欢殷晚棠。
不是“好像有点好感”,不是“觉得和她待在一起很舒服”,不是“她和其他女生不一样”——是喜欢。
真真切切的、无法否认的、让他手心出汗心跳加速的喜欢。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一样浇下来,又像一团火一样烧起来。他在冷水与火焰之间反复横跳,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状态。
他喜欢殷晚棠。
那他该怎么办?
下午四点半,图书馆开始清场。周末闭馆时间早,管理员挨个桌子提醒大家收拾东西。
殷晚棠把书本一本一本地放进书包,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江临渡也慢慢收拾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都不急着走。
最后,图书馆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管理员在门口等着锁门,殷晚棠终于拉上了书包拉链,站起来。
“走吧。”
江临渡站起来,跟她一起走出图书馆。
傍晚的阳光不再刺眼,橘红色的光芒铺满了整条林荫道。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幅巨大的抽象画。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有几片早黄的叶子飘落下来,旋转着落在他们脚边。
他们并肩走在林荫道上,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殷晚棠停下了脚步。江临渡也停下来,看着她。
夕阳在她身后,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的头发被晚风吹得微微飘起来,有几缕拂过她的脸颊。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江临渡。”
“嗯。”
“今天那个人问我问题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江临渡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瞳仁里,映着夕阳的橘红色光芒,也映着他的脸。
他想说“没什么”,但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因为他发现,他已经不想再对殷晚棠撒谎了。
“我在想,”他顿了顿,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不喜欢别人看你的眼神。”
殷晚棠的呼吸停了一瞬。
“什么样的眼神?”
“就是那种……想要靠近你的眼神。”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江临渡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的脸在发烫,耳朵在发烫,手心在出汗,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一点点亮起来的光,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的弧度,看着她脸上浮现出的那种他从没见过的表情——不是高冷,不是疏离,不是客气,而是一种柔软的、温暖的、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什么东西的、近乎虔诚的表情。
“江临渡,”殷晚棠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被晚风吹散,“那你呢?”
“什么?”
“你想要靠近我吗?”
林荫道上有学生走过,有自行车铃声响起,有远处场上的广播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但那些声音都变得很远很远,远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江临渡的世界里,只剩下殷晚棠一个人。
她站在夕阳里,白色的开衫被染成了淡金色,她的眼睛里有光,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她在等一个答案。
江临渡张了张嘴,想说“想”,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他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里,习惯了用“无所谓”来应对一切,习惯了在别人靠近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
但殷晚棠不一样。
她从第一天起就没有给他后退的机会。她坐在他旁边,她给他递纸条,她多买一杯豆浆,她把三明治掰成两半,她在军训时主动要求和他在一组,她穿着他贴了海绵的拖鞋走了一整天,她靠在他肩上睡着,她送他一片挑了很久的梧桐叶。
她没有给他后退的机会,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他退。
江临渡深吸了一口气。
“想。”
只有一个字。
当这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殷晚棠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克制的小幅度的笑,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一种真正的、毫无保留的、像花朵绽放一样的笑。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的嘴角上扬到了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弧度,她的脸颊上有浅浅的梨涡,像是盛满了夕阳的光。
“我也想你。”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宿舍楼,步伐很快,快到江临渡来不及说“再见”。
她消失在楼道口的时候,江临渡听到了一声很轻很轻的笑,从楼道里传出来,带着回声,像风铃一样清脆。
江临渡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楼道口。
夕阳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的心脏还在砰砰砰地跳,但他的脑子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喜欢殷晚棠。
而殷晚棠,好像也喜欢他。
不对。
不是“好像”。
他想起她做过的所有事情——传纸条、送早餐、主动要求一组、带两瓶水、穿他送的拖鞋、靠在他肩上睡觉、送他梧桐叶、存每一张纸条。
这些事情,没有一件是“好像”。
她就是喜欢他。
从一开始就是。
江临渡站在女生宿舍楼下,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很淡,但很真。
路过的同学看了他一眼,露出奇怪的表情——这个平时面无表情的男生,居然在笑?
江临渡不在乎。
他把手进口袋,转身往男生宿舍走去。
口袋里有一样东西,是今天殷晚棠夹在书里给他的——一颗草莓味的硬糖,包装纸上印着一只小猫,和之前那颗一模一样。
他把糖攥在手心里,糖被他的体温捂得有些软了,但他没有拿出来吃掉。
他想留着。
就像留那些纸条一样。
就像留那片梧桐叶一样。
就像留所有关于殷晚棠的东西一样。
回到宿舍,江临渡推门进去的时候,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回来了?”陈北鸣第一个开口。
“嗯。”
“今天复习得怎么样?”宋时予问,语气里全是明知故问的调侃。
“还行。”
“就还行?”赵星野推了推眼镜,“我看你表情不像‘还行’。”
江临渡放下书包,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几秒。
“北鸣。”
“嗯?”
“你说得对。”
陈北鸣愣了一下:“我说什么了?”
“你说我完了。”
三个人同时安静了。
然后宋时予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一拍桌子:“!表白了?”
“没有。”
“那你说你完了是什么意思?”陈北鸣追问。
江临渡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草莓糖,放在桌上。
三个人盯着那颗糖看了三秒钟。
“又一颗糖?”陈北鸣皱眉。
“上次是梧桐叶,这次是糖,”宋时予摸着下巴,“下次是什么?”
“你们没懂,”江临渡把糖重新攥回手心里,声音很轻,“我不是因为收了糖才完了。我是因为……收到糖的时候,心跳得太快了。”
宿舍里安静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然后同时露出了“懂了”的表情。
“完了,”陈北鸣说,“真的完了。”
“彻底完了。”宋时予补充。
“没有回头路了。”赵星野总结。
江临渡没有反驳。
他爬上床,拉上帘子,掏出手机。
有一条新消息,来自棠。
“今天你说‘想’的时候,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江临渡看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打字:“现在呢?”
“还在跳。很快。”
“我也是。”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江临渡戴上耳机,点开。
殷晚棠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笑,带着一点点害羞,带着很多很多的温柔。
“江临渡,晚安。”
就四个字。
但江临渡听了三遍。
他把语音收藏了,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他的心跳还是很快。
但这一次,他不想让它慢下来。
因为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叫喜欢。
而喜欢殷晚棠这件事,他好像已经不想再否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