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德柱怎么说也是北葛村的支书，被护路队放了回来。葛德柱的老婆披头散发地跑到村会计家。
嚎啕大哭：“我家老葛被人打了！胳膊都打断了！葛家村是不是没男人了？
就这么看着外人欺负咱们？”
村会计葛老四听得是云里雾里的，让她仔细说说是咋回事，老娘们哭唧尿腚的也说不明白。
葛老四也不听她瞎咧咧。
起身就往村支书家走，他倒要问问是咋回事。
看到葛德柱的惨样，葛老四也是心头一紧。脑袋裹着一圈圈绷带，也不知道谁给包扎的，像个特大号粽子。
葛老四一个很严肃的人，差点笑喷，强忍着问是怎么回事。
听完后葛老四气的一拍桌子，“他们欺人太甚！欺我葛家无人吗？
连我们北噶村的村支书都敢打了，那以后还了得，北噶村不要面子的吗？”
“召集人，跟他们！”
北葛村是个大村，几百多户人家，上千口人。村里青壮年劳力多，又在煤矿上过，个个都有把子力气。
葛老四半个小时就聚集了百十来号人。锄头、铁锹、镐把、菜刀，能抄的家伙都抄上了。
“走！为村支书讨回公道！”
“不给说法，弄死他丫的。”
上百号人浩浩荡荡地往沙石路那边涌去。
护路队那边也没散。打算一会把葛德柱这两个本家侄子送去派出所。
他们也要继续护路，生怕他们走了北葛村又整幺蛾子。这时就听远处传来嘈杂的喊声。手电光晃动，黑压压一片人正往这边冲。
“不好！北葛村的人要来架！”
“抄家伙！”
护路队四十多号人，加上后续赶来的矿工，也聚齐了七八十人。双方在沙石路上相遇，隔着二十几米对峙。
葛老四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把铁锹：“今天不给个交代你们几个谁特么都别想走！”
矿工这边领头的叫孙大壮，是个矿主，也是个暴脾气：“交代？玛德，你们村支书带头在路上撒钉子，扎爆我们的车，害我们翻车伤人，还有脸要交代？”
“放你娘的屁！那是我们村的路……”
话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
“路是你们村的？你们可好大的一张脸，这特么是乡道！你们撒钉子扎车胎就是违法！”
“违法你妈！打！”
不知是谁，反正是北葛村那边飞过来的石头。正好砸到了孙大壮的脑袋上，一下子就懵了。
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这一瞬，两拨人彻底失控了，近二百人发生械斗，这还仅仅是开始，大范围冲突还在后面。
这个时候通讯还不发达，打了一个多小时，官方愣是没一个人知道，也没人报警。
等赵瑞龙得到消息后，就已经大条了。
这些都是后话！
此时，双方都派人回去求援，四十多个小煤矿就是四十多个村镇，一波一波的增援，人数还在不停累积，双方人数已经破千。
沙石路上，一片狼藉，受伤的人被己方拉回，血迹满地，铁锹、镐把满地都是。
惨叫声、咒骂声、混成一片。有人被砸破了头，血流满面；有人被铁锹砍中肩膀，惨叫着倒下。
月光下，那条沙石路变成了修罗场。
打到后来，有人动了真家伙。
北葛村虽然是大村，人再多也多不多四十多个村的村民。一个叫葛老二的，早年当过兵，家里有一把。
看见己方处于下风，他跑回去取来，对着天上放了一枪。
“砰！”
枪声震住了所有人。
但只震住了几秒钟。
矿工这边也有人有枪，而且当兵复员的退伍兵更多。
小煤窑为了防止同行过来闹事，私下里藏了几把土枪。见对方动了枪，这边也不客气了。
“他妈的，敢动枪，咱们也有！”
“抄家伙！”
第二声枪响。第三声。第四声。
这回不是对天放了。
有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大腿上血如泉涌。
“打死人了！”
“快往村里跑！”
人群一哄而散。
但，‘战争’没有结束，是事态升级。葛老四那边红了眼。回村后，翻出村委会的武器箱。
这还是前些年，中苏紧张时期，全民皆兵的遗留。十几把五连发。一千多发。
打谷场还有一尊满清时的土炮，全都带上。要接着。
北噶村是附近大村，人口众多。再加上平时有些霸道，抢水源什么的，村与村之间械斗也是常有的事儿。
但这一次北噶村，要动真格的了，葛老四年轻时打过越战，还是战斗英雄。
虽然已经退伍多年，但刚才也着实到他了。村支书受伤，此刻，全村都由他指挥，村里的郎中加上村里的老娘们组成医疗队救治伤员。
岁数大的组建后勤。
把四十多岁的聚集起来，组成冲锋队。为什么要四十多岁的，因为这么个岁数的，曾经全民皆兵时期是兵员主力，是有过军事训练的。
所以一个个跟不要命似的。
葛老四站在打谷场上，双眼血红，盯着黑压压的人群，沉声道：“都给我听好了！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这已经不是普通了。”
葛老四突然拔高嗓门：“我们死人了！这是战争！现在是生死存亡之际，谁特么不听我指挥，就别怪我不客气！”
此刻的葛老四状态明显不对，当年战场留下的应激反应被彻底激发了，整个人已经陷入一种极度亢奋、偏执、好斗的战时状态。
但其他村民全都红了眼，压没人察觉到他的异常，一个个全上头了，只想拼命。
他把人分成三个梯队。第一梯队是冲锋队，全是四十多岁、当过兵或者受过训练的老把式，人手一把五连发或者土枪，没有枪的就拿镐把铁锹。
第二梯队是预备队，三十多岁的青壮年，负责补位和增援。
第三梯队是后勤，送弹药、送水、往回抬伤员。
“都他妈还记得吧？”葛老四扫了一眼，“三人一组，交替掩护。
不许扎堆，不许蛮。咱们是去打仗，不是去送死！”
人群里有人应了一声：“四叔，你就说怎么打吧！”
葛老四眯着眼，“他们不是四十多个村吗？咱们先把路口堵死，来一个打一个，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他们人多，咱们就一个一个收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