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阿姨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拉住闫欢喜的手:“欢喜,你这是啥?那么好的条件,你为啥不要?”
闫欢喜看着她,轻声说:“刘姨,我有我的考虑。”
“考虑啥?你一个孩子,能考虑啥?”刘阿姨急得直跺脚,“那房子住得好好的,你非要搬走啥?北京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你带着这几个孩子,咋活?”
闫欢喜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刘阿姨看着她的眼睛,突然愣住了。那眼睛里的东西,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那里面有坚定,有主意,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刘姨,”闫欢喜轻声说,“你信我,我有办法。”
刘阿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着眼前这个孩子,突然想起了她的母亲——陈无忧。那个女人也是这样,平时话不多,但一旦拿定了主意,谁也说不动她。
这孩子,随她妈。刘阿姨叹了口气,没再劝。“行吧,”她说,“你自己拿主意。反正刘姨在,有啥事就来找我。”
闫欢喜点点头,心里有点酸。这个刘姨,是真的好。刘阿姨看了看那几个孩子,点点头,没再追问。
没有一会,医院里的人把刘姨叫走了,闫欢喜只来得及告诉刘姨,他们要出院回家了,别跑空了,担心他们。
那男人走了,但留下了东西。门内靠墙放着两个袋子,一个大的,一个小的。闫建军眼尖,早就看见了,但没敢动,只是时不时瞟一眼。
闫欢喜走过去,打开看了看。
大袋子里头,是四包粉。不是那种散装的,是袋装的,上面印着字,好像是上海产的。旁边还有两罐麦精,铁罐子,红彤彤的,看着就喜庆。三包白糖,用牛皮纸包着,方方正正的。还有一匹布,蓝灰色的,厚实实的,摸着就暖和。
小袋子里头,是几个馒头,还有一饭盒菜,跟中午吃的差不多。闫欢喜看着这些东西,愣住了。
这礼,太重了。粉、麦精、白糖,这都是紧缺物资,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还有这匹布,够做好几身衣裳了。
这不可能是部队给的,部队的补偿,刚才那个男人已经说了,是钱和房子,不是这些实物。
这是谁给的?她想了想,心里有了答案。原主的父亲是军人,当兵多年,肯定有不少战友。那些战友听说他牺牲了,留下这几个孩子,肯定要表示表示。集资买了这些东西,托那个军人带过来。
这是心意。闫欢喜心里一暖。她把东西收好,对几个孩子说:“这些都是给咱们的,回头慢慢用。”
几个孩子眼睛都亮了。闫建国凑过来,伸手想摸那罐麦精,被闫建军一巴掌拍开:“别乱动!”
闫建国讪讪地缩回手,但眼睛还是盯着那铁罐子,移都移不开。
闫欢喜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
“姐,”闫建军问,“咱们接下来啥?”
闫欢喜想了想,说:“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几个孩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回家!”闫欢悦拍着手,“回家回家!”
闫建国蹦起来:“我去收拾!”
李红军也跟着跑过去,帮着收拾。闫建军走到竹筐边,看着两个小的,问:“姐,他们怎么办?”
“抱着,”闫欢喜说,“你抱一个,我抱一个。”
闫建军点点头,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把石头抱起来。可他从来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比划了半天,也没敢下手。
闫欢喜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算了,”她说,“还是我抱吧。你和红军拿行李。”
闫建军松了口气,点点头。几个孩子七手八脚地收拾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那个灰包袱,还有那个军人留下的东西。几个孩子把东西归拢到一块儿,用包袱皮包起来,打了几个结。
闫欢喜把两个小的抱起来,一个在左,一个在右,都裹得严严实实的。
“走吧,”她说,“回家。”
几个孩子跟在她身后,走出病房,走出医院,走向那个他们熟悉又陌生的家。
一路上,闫欢喜留心观察着四周。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有来看病的病人和家属,还有推着车卖东西的小贩。没有人注意他们这一群孩子。
走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子,再走一段,就看见了大院的门口。那是个很普通的门,灰色的砖墙,黑色的铁门,门边挂着个牌子,写着“xx军区家属院”几个字。门口有个岗亭,里头坐着个穿军装的小战士,正低头看书。
闫欢喜走过去,那小战士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几个孩子,没说什么,继续低头看书。进了大门,是一条不宽的水泥路,两边是一排排的平房,灰墙红瓦,整整齐齐的。每排房子前面都有一小块空地,种着些花花草草,还有些人家晾着衣服。
这会儿正是傍晚,下班的人陆续回来了,路上有人走动。看见这一群孩子,不少人都停下来看。闫欢喜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有同情的,还有……别的什么。
她没理会,只是抱着两个孩子,快步往前走。
“姐,”闫建国跟在后面,小声说,“好多人看咱们。”
“嗯,”闫欢喜说,“别管他们。”
闫建国点点头,不说话了。走过两排房子,拐了个弯,就到了。那是一排平房中间的一户,灰色的木门,门边有个小小的窗户,窗玻璃有点脏,看不清里面。门前有一小块空地,种着两棵向葵,这会儿已经蔫了,耷拉着脑袋。
闫建国抢先一步,跑到门口,回头看着闫欢喜。闫欢喜走过去,把怀里的两个孩子换了个姿势,从脖子上取下一红绳,红绳上系着把钥匙。那是原主的记忆里,妈妈交给她的。
她把钥匙进锁孔,一转。咔哒一声,门开了。推开门,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