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的气场,莫名冷了一层,连说话的语气,都更淡、更冷。
他没再提设计,没再提性格,忽然转了话题。
“周设计师在申城,人脉挺广啊。”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语气平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周柠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懂他什么意思。只是淡淡回道:“只认识工作上的朋友。”
“是吗。”
陆承安扯了下嘴角,笑没进到眼里。
他放下水杯,杯底碰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轻而脆的响。
彭泽文看了看陆承安,又转头看了看周柠。
明明灯光暖,音乐柔,茶水也是温的,可他莫名觉得空气有点紧。
他有些看不懂这两个人在较什么劲。
沉默蔓延开来,周柠指尖轻轻碰着杯壁,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她本来就不想跟腾辉集团,只是碍于彭泽文的面子,不好直接说破。正好借着最近太忙的理由,把往后拖一拖。以腾辉这么大的集团,赶进度,肯定不会等她一个小设计师,拖几次,自然就黄了。
想清楚后,她抬眼,语气温和,态度却很明确。
“彭总,陆总,关于腾辉的,我最近手上案子堆得比较多,实在抽不出精力再接新的。所以想商量一下,是否能先暂时往后缓一缓。当然,如果腾辉赶进度,有其他更合适的选择,我这边也没有关系。”
她话说得委婉,退意却很明显,就等对方顺势作罢。
彭泽文愣了一下,还没开口,陆承安已经先抬眸,薄唇轻启,声音平淡,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笃定。
“可以。”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轻轻一掠,加了一句,勾得人心里一颤:
“我可以等。”
周柠猛地一怔。
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可以等?
这人说话也太......
暧昧。
彭泽文也立刻打圆场,笑着附和:“对对,设计不能赶,承安不急。等你忙完,随时找腾辉这边,他会一直给你留着的。”
周柠微微蹙了蹙眉头。
她想过对方会拒绝、会换人,却没想到,他一句多余的都不问,直接答应了。
原本藏在话里的拒绝,一下子落了空。
她压下心里那点异样,脸上依旧平静,轻轻点头:“多谢两位理解,那后续我们再对接。我还有工作,那就先告辞了。”
说完,向对面两人点了下头,起身从容离开,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陆承安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在杯沿一点,眼底藏着浅淡的势在必得。
彭泽文随意靠着沙发,语气揶揄:“小姑娘都被你吓跑了。”
陆承文没搭理他,起身丢下一句:“我现在被你吓跑了。”
彭泽文愣住,等脑子终于反应过来,人已经走到门口,“哎!嘛去啊!再呆会呗!”
无人回应。
一小时后,私人清吧。
陆承安推门而入,万珩一坐在暗处,抬眼扫他一下。
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点看破不说破的笑意。
“舍得过来了?”
陆承安落座,神情散漫:“忙完就来了。”
万珩一指尖转着酒杯,声音轻,却一针见血:
“我还以为,你要多跟那位‘我可以等’的设计师,多聊一会儿。”
陆承安心里清楚得很,是彭泽文那个大嘴巴。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硬道:“普通而已。”
万恒屹低笑一声,“嗯,确实普通,那设计师呢?”
陆承安淡淡瞥他一眼没接话,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刚坐在他对面的女人。
会所的那场短暂对峙,像一颗投进水里的小石子,在周柠心头漾开浅淡却持久的涟漪。
周柠出会所后叫了车,径直回了工作室。
工位上,她对着图纸,却总是走神。
陆承安那句轻飘飘的“我可以等”,一直在耳边绕来绕去。
她本来想拒绝的净,结果反倒被人轻轻一勾,又拉了回来。
这种不受控的感觉,让她心尖微微发紧。
她举起双手拍了拍侧脸,打起精神,刻意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图纸上。
手头的几个,后续对接、材料打样、现场尺寸复核,一项项排得密密麻麻,几乎填满她所有清醒的时间。
她不想再去回想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不想去琢磨那句带着压迫感的“人太缩”,更不想去细品那句“我可以等”。
有些圈层,有些人,一旦靠近,就再也抽不开身。
她输不起,也碰不起。
可有些麻烦,不是躲开,就不会来。
几天后的凌晨一点,柠筑工作室依旧亮着惨白的灯。
打印机持续发出嗡嗡的低响,一叠叠厚厚的方案纸被吐出来。上面圈满红色标注,从空间动线到灯光节点,从材质配比到收口细节。一笔一画,都是她近三个月熬出来的心血。
这是为城中一处新建商业综合体做的全案概念设计。一旦落地,会是她工作室成立以来,分量最重的一个代表作。
然而,此刻周柠捏着鼠标的手指已经泛白,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下颌线绷得很紧。
屏幕左侧,是她层层加密的源文件、草图历史版本、与甲方的沟通记录、每一次修改的时间戳。
右侧,却是行业群里炸锅一般的刷屏。
一家在业内颇有资本背景的设计工作室,刚刚发布了正式声明。
声明里附上的方案,与她的核心概念高度重合,从结构逻辑到视觉呈现,几乎是原样照搬。
更恶毒的是,对方倒打一耙。
一口咬定,是周柠窃取了他们的创意,连夜赶稿冒充原创。
通稿、对比图、水军引导、营销号转发,一套组合拳来得又快又狠。
短短一小时,#柠筑设计抄袭#的词条,悄悄爬上了行业内的热搜。
“柠姐……”
林栖抱着手机,声音抖得快要哭出来,“他们、他们还把律师函都发过来了,说要我们,还要让所有平台封我们……”
小姑娘眼圈通红,手指不停往下翻,每多看一条评论,脸色就白一分。
“他们说我们是小作坊,说我们没背景,说我们为了接单不择手段……好多之前谈好的客户,都来问我是不是真的……”
周柠的呼吸,轻轻顿了一下。
心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闷疼顺着四肢百骸漫开。
委屈,荒谬,无力。
那种明明手握真理,却被资本按在地上摩擦的窒息感。
她没有抬头,依旧盯着屏幕上的时间线。
声音很轻,却稳得让人不敢置信。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