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彭保把向老狗叫到跟前。
"向把头,有件事要你去办。"
"彭管事请说。"向老狗昨晚也受了伤,胳膊上缠着绷带,但精神头还不错。
"我需要你帮我散布一个消息。"彭保压低声音,"就说……马盐霸的人昨晚在码头人了。的还是普通苦役。"
向老狗愣了愣:"就这个?"
"对。就这个。"彭保点头,"但散布的时候,得加几句'私货'。"
"啥私货?"
"就说马盐霸这次来,不只是冲着我彭保来的——他是冲着整个永定来的。"彭保眼神锐利,"你要让永定的人都知道,马盐霸在咱们地盘上人放火,无恶不作。永定卫呢?千户大人呢?什么吃的?"
向老狗倒吸一口凉气。
他明白了。
彭保这是要借刀人。
不是借布政使司的刀——是借永定百姓的刀。
"彭管事,"向老狗小心翼翼地问,"这消息要是传开了,刘千户那边……"
"刘彪那边,正是我要的。"彭保冷笑一声,"他是永定卫千户,马盐霸在他的地盘上搞事,他不管?那就是失职。他管?那就得罪了马盐霸。"
向老狗恍然大悟。
不管刘彪怎么做,都会落入彭保的算计。
消息散出去的速度,比彭保想象的还要快。
只用了半天,整个永定城都在议论马盐霸。
"听说了吗?川东帮的人昨晚在码头人了!"
"的都是苦役!无辜的老百姓!"
"啧啧啧,刘千户呢?不管管?"
"管啥管?我听说马盐霸跟刘千户是一伙的!"
"啥?那刘千户岂不是……"
流言越传越离谱,越来越邪乎。
到了下午,连城里的小孩都会唱了:"马盐霸,心肠坏,人放火搞破坏。刘千户,是同伙,两个都是大坏蛋……"
向老狗听得目瞪口呆。
这伢子,到底是咋做到的?
刘彪那边,果然坐不住了。
当天下午,他就派人来码头找彭保。
来的是刘彪的亲信——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汉子,外号"钱粮书"。
"彭管事,"钱粮书皮笑肉不笑,"刘千户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千户大人说,码头上的事,他知道。但这是川东帮跟你的私仇,千户大人不好手。"
彭保冷笑一声。
不好手?
分明是不想手。
"还有呢?"
"还有……"钱粮书清了清嗓子,"千户大人说,最近城里风言风语的,对大家都不好。希望彭管事能出面,把那些谣言压一压。"
彭保笑了。
压一压?
他想压舆论,就得出面辟谣。可他要是辟谣,就等于给马盐霸洗白。
到时候,永定百姓会怎么看他?
"钱书,"彭保直视来人,"你回去告诉刘千户——谣言不是我散布的,我压不下去。"
"那……"
"不过,"彭保话锋一转,"要是千户大人愿意出面,帮我解决马盐霸这个麻烦,我倒是可以帮忙说说。"
钱粮书脸色一变。
"彭管事,你这是……"
"我这是为千户大人着想。"彭保站起身,送客,"马盐霸在永定人,不管不顾,迟早会连累到千户大人。与其等布政使司来的时候被追究,不如现在就把事情办妥。你说呢?"
钱粮书沉默了。
他听出彭保话里的意思了。
彭保这是在刘彪站队。
要么帮彭保对付马盐霸,要么就被舆论拖下水。
没第三条路。
钱粮书走后,彭保又接到了另一个消息。
苏玉娘来了。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带来了她爹——常德商会的会长,苏半城。
"彭公子,"苏半城是个五十来岁的胖老头,穿着一身绸缎,满脸精明相,"我听说你这边出事了,特意来看看。"
"苏伯伯客气了。"彭保拱手行礼,"一点小事,不劳苏伯伯挂心。"
"小事?"苏半城摇摇头,"昨晚码头上的事,死了人,伤了人,这可不是小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彭公子,我听说马盐霸这次是铁了心要跟你到底。他人在川东,手里有盐帮的人,还有刘千户撑腰……你一个人,能扛得住吗?"
彭保笑了笑:"扛不扛得住,总得试试才知道。"
苏半城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
"好!有胆识!"他拍了拍彭保的肩膀,"不愧是能让我女儿另眼相看的男人!"
苏玉娘脸一红,嗔道:"爹!"
"哈哈哈,害什么羞?"苏半城摆摆手,正色道,"彭公子,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马盐霸的盐路。"苏半城眯起眼睛,"他在川东的盐场,在永定的销路,在常德的客户——这些东西,我全都想要。"
彭保愣了。
苏半城这是……想吃下整个川盐帮?
"苏伯伯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苏半城一字一顿,"只要你帮我吞掉马盐霸的地盘,我保你一世无忧。银子、人手、靠山——你缺什么,我给什么。"
彭保沉默了。
这个条件,太诱人了。
苏半城是常德商会的会长,在湖广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要是肯帮忙,马盐霸本不算什么。
可问题是……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苏半城帮他,肯定也是有条件的。
"苏伯伯,"彭保抬起头,直视对方,"您想要什么?"
苏半城笑了。
"聪明。"他竖起一手指,"我要你码头上的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