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第四天，九月二十五。林澈把金属片上的信息全说了。
长久的沉默。秦墨第一个开口：
“1972年？这教会存在了五十多年，就为了策划一场全球末？”
“不是末。”
叶灵儿的语气还是冷静，但握着平板的手指节发白，
“是筛选。他们认为人类是失败的造物，需要纠正。病毒是工具，丧尸是失败品，觉醒者是合格品。所有死去的人——九十亿人——只是‘废品’。”赵猛一拳砸在墙上。
“这群疯子在哪？老子去端了他们！”
林澈展开系统记录的坐标。进化教会据点的位置，在市中心一栋叫
“恒隆大厦”的写字楼地下。
三十五层玻璃幕墙建筑，末世前是本市的标，多家跨国公司的办公地。
末世前没人知道它地下藏着什么。
“方岩、大刘、阿华留守据点。秦墨、赵猛、陈默、周寒跟我去。叶灵儿远程指挥，苏晚晴负责据点运转。”林澈环视众人，
“这次任务不是清剿——是侦察。确认据点规模、武装力量、是不是还在运作。”
“如果还在运作呢？”秦墨问。
“那就让他们停。”车队出发。
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一辆皮卡。车头加装钢制保险杠和铁丝网，专门用来冲撞丧尸群。丧尸多的吓人，到处是成百上千只的尸群。
市中心的路比哪儿都难走，废弃车辆把主道完全堵死，得不断绕小巷。周寒全程盯着危险感知。
“前方两百米路口，大量危险源。建议绕行。”
陈默在皮卡后斗架起狙击枪，清理挡路的落单丧尸。
赵猛开车，秦墨副驾警戒，林澈坐在后排闭着眼。他正调取系统数据库，搜索进化教会的资料。【数据库权限不足，需要集齐更多秩序残片或完成相关任务以解锁，】权限不足，他连敌人是谁都看不清。两小时后，恒隆大厦出现在视野里。玻璃幕墙反射着光，在周围低矮的废墟中格格不入。
大厦周围异常净——没有废弃车辆，没有丧尸尸体，连游荡的丧尸都没有。
整个街区像是被人特意清理过。
“不对。”周寒声音发紧，
“大厦里只有一个危险源。但强度——”他顿了一下，
“高得离谱。比城北那个领主还高。”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一个？”
“只有一个。在地下大概五十米的位置。完全静止。”
林澈盯着恒隆大厦，只有一个高得离谱的危险源。不是领主巢——领主会聚集大量丧尸。这里正好相反，所有丧尸都被清空了。
“进。保持最高警戒。”
大厦一层是豪华大堂，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末世降临后这里显然乱过——前台有血迹，地上散着文件和碎玻璃，但再往里走，血迹和混乱的痕迹逐渐消失了。
有人清理过。电梯停了。他们沿消防通道往下走，地下一层，停车场，废弃车辆。地下二层，设备间，安静，地下三层——消防通道到头了。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禁系统还在运作，读卡器上绿色指示灯有规律地闪。赵猛掏出破门工具准备爆破。
林澈拦住他，走上前从口袋里拿出那块从工业区带回来的金属片——秩序残片#003。金属片靠近读卡器，绿灯变成黄灯闪了三下，然后门开了。门后是一条明亮的走廊。
白色灯光，净的地面，空气里没有腐臭味，反而有消毒水的气味。
末世第四天，这里的水电系统还在正常运转。
走廊尽头是个更大的空间——一个圆形大厅，四周墙壁全是屏幕，显示着全球各大城市的监控画面。纽约、伦敦、东京、莫斯科、悉尼——每一座城市都在燃烧。屏幕下方的作台前，坐着一个人。一个老人。穿着整洁的白大褂，头发花白，戴金丝眼镜，他正在作台前敲键盘，对闯进来的人毫无反应。
“别动。”秦墨举枪。
老人停下敲击，转了过来，他脸上很平静，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慈祥的好奇。
“你们来得比我预想的早。”
他声音温和，像大学教授在点评学生提前交卷，
“秩序残片#003的获取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二十三分。从工业区到这里，交通瘫痪情况下只用了不到二十个小时。很高效。”林澈的军刀握在手里，
“你是谁？”
“我有很多名字。这一世，你可以叫我陈教授。”
“进化教会。”陈教授点了点头。
“进化教会，东亚分部，第七研究所负责人。也是——”他看向林澈，，
“你的系统的设计者之一。”
大厅里安静的能听见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鸣。
“我的系统，是你们设计的？”
“不只是你的。”
陈教授的语气还是温和，
“周寒先生的‘末世生存指南’，全球目前激活的大约一千四百个系统，都是进化教会的产品。”周寒的脸色刷地白了。
“系统是筛选工具。”陈教授继续说，
“它能激活，本身就说明宿主具备觉醒异能的基础基因。系统的任务、奖励、成长路径，都是为了引导宿主在末世里不断进化，最终觉醒异能，成为‘值得存续’的个体。”
“那些没有系统的人呢？”
陈教授没回答，但答案所有人都懂——废品。
秦墨的枪口没抖。
“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因为你们走到了这里。”
陈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
“第三枚秩序残片的获取条件，是击一只侍僧并从领主巢里活下来。能完成这一步的宿主，已经超出了普通筛选对象的范畴。你们有资格知道真相——部分的真相。”
“部分的？”
“全部的真相，得你们自己去找。我只能告诉你们一件事。”
陈教授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变得严肃，
“普罗米修斯计划不是进化教会的终点，是起点。原初之火病毒只是第一道筛选。第二道筛选，会在第一道完成后自动启动。到时候，领主级丧尸不再休眠。全球领主会同时醒过来。那才是真正的审判。”
“什么时候？”
“按当前感染率和觉醒率推算——大概六个月后。”六个月，半年。
“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陈教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句让所有人愣住的话：
“因为不是所有进化教会的成员，都同意这个计划。我就是反对者之一。”
“你反对？”
“我参与设计系统，是想给人类留一线生机。系统的本质不是筛选工具——我悄悄在里面嵌了一段底层代码。只要宿主满足特定条件，系统就会从‘筛选模式’切到‘反抗模式’。”他看向林澈。
“你已经满足了第一个条件——集齐三枚秩序残片。还差两个条件。具体是什么，我不能说。这段对话被监控，虽然我有权限暂时屏蔽，但时间有限。”
陈教授站起身，从作台下取出一个小型存储器递给林澈。
“里面是第七研究所所有研究资料，包括领主级丧尸的弱点分析、进化教会的全球据点分布、还有……第二道筛选的具体内容。等你们能破解它的时候，自然会看到。”
他走向另一侧墙壁，按下隐藏开关，一道暗门打开，后面是向上的逃生通道。
“从这里可以直接到大厦北侧地面。出去后立刻离开，别回头。第七研究所的自毁程序已经启动了。五分钟后，这里的一切都会消失。”
“你呢？”
陈教授脸上露出一点笑：
“我的任务完成了。”林澈瞅着他。
“为什么帮我们？”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1972年，我女儿出生了。她三岁那年被诊断出罕见基因病。进化教会的人找到我，说他们的技术能治好她，甚至能让她变得比正常人更完美。我信了。我用了十年时间为他们工作，亲手设计了你身体里那个系统的一部分底层架构。”
他摘下眼镜，眼眶有点红。
“然后他们把我女儿带走了。说要进行‘第一批适应性测试’。那一年她十三岁。我再也没见过她。”
“原初之火病毒的第一批感染者，是进化教会自己抓来的孩子。”
陈教授重新戴上眼镜，表情恢复了平静。
“走吧。还有四分钟。”
林澈握紧存储器，转身走向暗门。经过陈教授身边时，老人轻声说了最后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一个左眼角有泪痣的女孩——告诉她，爸爸对不起她。”暗门在身后关上。
三分钟后，地面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恒隆大厦的地基塌陷下去，整栋楼开始倾斜，玻璃幕墙哗啦啦地往下崩。第七研究所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连同那个自称陈教授的老人。回程路上没人说话。车窗外，末世的废墟不断后退。林澈低头看着手里的存储器，脑子里反复响着陈教授的话——系统是筛选工具。
进化教会是末制造者。领主会在六个月后全面苏醒。第二道筛选就要启动。还有那个左眼角有泪痣的女孩。回到据点已是黄昏，林澈站在天台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进废墟里。
苏晚晴走上来。
“你从回来就没说过话。”
林澈把今天听到的一切，讲给她听。讲到系统是筛选工具时，苏晚晴握紧了他的手。讲到进化教会抓孩子做实验时，她的指甲掐进他手背。讲到陈教授最后那句话时，她沉默了很久。
“你会去找那个女孩吗？”
“如果她还活着。”
“然后呢？”
林澈抬头看天，末世后第一次，夜空里能看到星星了。
人类的灯火熄灭之后，银河反而变得清楚。
“然后，让进化教会付出代价。”
苏晚晴靠在他肩上，天台风很大，但她的体温很暖。
“我跟你一起。”
远处，城北的方向，领主级丧尸的沉睡之地，距离它醒来，还有六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