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7，清晨五点半。
天还没亮透，林枫就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没睡。
凌晨两点躺下，脑海里反复回放昨晚惊险的画面——张秀英的高跟鞋停在书桌前，手机铃声，然后仓促离开。差一点，就那么一点，他就被发现了。
四点左右才勉强睡着，但梦里全是追、逃亡、还有实验室爆炸的火光。
他起身，推开窗户。早春的晨风带着凉意，城市还在沉睡中，只有远处街道偶尔传来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
深呼吸，三次。
今天会是风暴真正开始的子。
陈伯应该已经拿着证据去市纪委了。记者周敏那边，如果动作快，今天早报就会出稿。而王天龙……他此刻可能还在医院陪女儿，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林枫看了眼系统界面：
【积分：280】
【道具：光学迷彩披风×2，危险感知增强（剩余18小时）】
【任务：正义之影（剩余3天）】
【竞赛倒计时：7天】
时间不多了。
他轻手轻脚做好早饭，留了纸条。六点十分，骑车出门。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路过报亭时，他特意看了一眼——今天的《都市晚报》还没送到。要等七点以后。
六点半，他站在印刷厂家属院路口，给颜沐熙发短信：“起了吗？”
几分钟后，颜沐熙小跑着过来。今天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马尾扎得很高，刘海用发卡别着，露出光洁的额头。虽然眼圈有点黑，但精神不错。
“昨晚睡得好吗？”林枫问。
“还好……”颜沐熙迟疑了一下，“我妈半夜接了个电话，是陈爷爷打来的。他说今天要去办重要的事，让我妈别去上班，在家等他消息。”
林枫心里一动。陈伯行动了。
“嗯，听陈爷爷的。”林枫跨上车，“上车吧。”
路上，颜沐熙小声说：“林枫，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事情闹大了，那些人会报复。”她声音发颤，“我妈就我一个女儿，要是出了什么事……”
林枫刹车，停下。他转过头，看着后座上的女孩。
“颜沐熙，”他很认真地说，“我向你保证，不会让你和你妈出事。如果有人要伤害你们，得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颜沐熙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为什么……”她声音哽咽，“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枫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
“因为值得。”
他没有多说，蹬车继续前行。有些话，现在还不能说。
到校时，刚好七点。校门口已经有学生在进出了，但气氛明显不对劲。
几个学生聚在报亭前，手里拿着报纸，低声议论着什么，表情震惊。
林枫心里一紧。他停好车，快步走过去。
“麻烦，一份《都市晚报》。”他对报亭老板说。
老板递过报纸。头版头条，巨大的黑体字：
《初三女生住院背后的政商黑幕：偷税、行贿、暴力拆迁》
副标题：本报记者暗访月余，揭天龙地产与黑社会勾结内幕
林枫快速浏览正文。文章写得很详细，但保护了关键信息源。提到了王天龙偷税漏税、行贿官员、与赵金龙勾结压榨拆迁户，还提到了“某中学女生”被卷入其中，但隐去了姓名。
文末附了一张表格：天龙地产近三年实际收入与申报收入对比，差额高达八百多万。还有一份“打点人员名单”，虽然用了化名，但明眼人能看出来是谁。
“，真的假的？”一个男生惊呼。
“王天龙？就那个企业家？看不出来啊……”
“怪不得他女儿住院，估计是被这事气的吧？”
“活该！这种黑心商人就该抓起来！”
林枫收起报纸，心里既激动又紧张。周敏动作真快，而且写得够狠。这篇报道，等于在王天龙头顶扔了颗炸弹。
但这也意味着，反扑会很快到来。
他转头看向行政楼。刘校长的办公室亮着灯，窗帘拉着，但能看到人影在焦急地走动。
“林枫！”张浩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拉住他，“你看报纸了吗？惊天大新闻！”
“看了。”
“王天龙完蛋了！”张浩兴奋地说，“还有那个赵金龙，原来是个黑社会头子！怪不得……”
他突然压低声音：“枫哥，你跟这事……有没有关系？”
林枫看他一眼：“你觉得呢？”
“我……”张浩挠挠头，“我觉得你肯定知道什么。但你不说，我也不问。反正，这种就该曝光！”
“嗯。”林枫拍拍他肩膀，“走吧，上课去。”
早自习铃响时，教室里议论声还没停。几乎所有同学都在讨论报纸上的新闻，连平时最不爱学习的几个都在传阅报纸。
王建国走进教室时，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峻。
“安静。”他声音不大，但透着威严。
教室里瞬间静下来。
“今天的报纸，大家都看了。”王建国扫视全班，“我只说一句：相信法律，相信正义。其他的，不要议论，不要传播。”
他顿了顿：“另外，今天教育局和有关部门可能会来学校调查，如果被问到，如实回答，但不要添油加醋。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学生们回答。
“好，自习。”
王建国走到林枫座位旁，低声说：“林枫，下课来我办公室。”
林枫点头。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课明显心不在焉，频频看向窗外。林枫能理解——学校出了这么大的事，老师们的压力也很大。
课间，林枫去王建国办公室。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几个老师，看到林枫，表情复杂。
“坐。”王建国关上门，倒了杯水给他。
“老师，怎么了？”
“林枫，”王建国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也有赞赏，“今天的报纸，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那篇报道……有些细节，只有内部人才知道。”王建国缓缓说，“比如偷税的具体数字，行贿的名单……”
林枫心里一紧，但表情平静：“记者调查能力很强。”
“是很强。”王建国点头，“但强到能拿到王天龙电脑里的文件，就有点不可思议了。”
林枫没说话。
“林枫，我不问你做了什么，也不问你怎么做到的。”王建国压低声音，“我只想告诉你，要小心。王天龙不是善茬，他现在肯定在查是谁泄露了信息。”
“我知道。”
“还有，”王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五千块钱，是我这些年攒的。你拿着，万一有什么事，应急用。”
林枫愣住了：“老师，我不能要……”
“拿着。”王建国把信封塞进他手里，“你是个好孩子，做了该做的事。但这个世界，有时候好人没好报。你要保护好自己，还有……你妈妈。”
林枫鼻子一酸。前世，王建国也是少数几个真心对他的老师。后来他混得不好，王建国还偷偷接济过他。
“谢谢老师。”他收下信封，“我会小心的。”
“嗯。”王建国拍拍他肩膀，“竞赛还有七天，别分心。拿个一等奖，给自己挣条出路。”
“我会的。”
走出办公室，林枫看了眼信封。很厚，五千块，可能是王建国半年的积蓄。
这份情，他记下了。
上午第二节课，果然出事了。
两辆检察院的车开进校园，停在行政楼前。几个穿着制服的人下车，径直走进办公楼。
全校哗然。
“检察院来了！”
“抓人吗？”
“会不会抓校长？”
林枫从窗口看着，心里有数。应该是陈伯送的证据起作用了，或者报纸报道引发了上级重视。
十点半，广播通知：“请刘建国校长、王建国老师、林枫同学，马上到行政楼会议室。”
教室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林枫。
林枫起身，平静地走出教室。走廊里，遇到王建国，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会议室里，坐着五个人。三个检察院的，一个纪委的，还有一个是市教育局的赵文斌。
刘校长坐在对面，脸色惨白，手在抖。
“刘建国同志，”一个五十多岁的检察官开口，“我们接到举报，并在调查中发现，你在担任三中校长期间，收受王天龙贿赂三万元，并在其女王莉莉事件中涉嫌包庇、隐瞒。请配合调查。”
刘校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低下头。
“带走吧。”检察官示意。
两个工作人员上前，给刘校长戴上手铐。刘校长腿一软，几乎站不住，被架着走出会议室。
整个过程，林枫就静静看着。心里没有快意，只有悲哀——一个教育工作者，为了三万块钱，出卖了良心。
“林枫同学，”检察官转向他，语气缓和了些，“我们想了解一下情况。别紧张，如实说就好。”
接下来的半小时，林枫把能说的都说了——王天龙给封口费，赵金龙威胁，拆迁补偿不公，但隐去了自己潜入王天龙家的事。
检察官认真记录，不时点头。
“林枫同学，谢谢你提供的信息。”最后，检察官站起身，和他握手，“你很勇敢，也很有正义感。但要注意安全，如果有任何威胁，随时联系我们。”
“我会的。”
走出会议室，已经中午了。王建国在门口等他，脸色凝重。
“林枫，刘校长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他收了王天龙的钱。”林枫说，“但没想到是贿赂。”
“唉……”王建国叹气，“三万块，毁了一辈子。值得吗？”
不值。但在那个位置，面对诱惑，不是每个人都能守住底线。
中午放学，林枫没去食堂。他骑车出了校门，想去看看情况。
路过报亭，看到今天的晚报已经脱销了。老板正在打电话补货：“对，再加一百份！今天这新闻炸了！”
街上，人们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王天龙被抓了！”
“真的假的？”
“我表姐在检察院，说今天上午就立案了！”
“活该！这种黑心商人就该抓！”
林枫心里一沉。这么快就抓了？看来证据很扎实。
他拿出手机，想给陈伯打电话，但又忍住。这个时候，陈伯可能也在配合调查。
突然，手机震动。是赵金龙。
“喂？”
“林枫，你在哪？”赵金龙声音嘶哑，透着恐慌。
“学校附近。”
“马上来游戏厅！立刻！马上！”
电话挂了。
林枫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他需要知道赵金龙的反应，也需要拿到剩下的一万尾款。
金龙游戏厅今天关门了，卷帘门拉下一半。林枫弯腰钻进去，里面没开灯，很暗。
赵金龙坐在吧台后，面前摆着一瓶白酒，已经喝了一半。他眼睛布满血丝，头发凌乱，完全没了平时的威风。
“龙哥。”
“林枫，坐。”赵金龙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看报纸了吗？”
“看了。”
“好啊，真好。”赵金龙冷笑，“王天龙这下完蛋了。偷税，行贿，够他蹲十年。”
林枫没说话。
“但你知道吗？”赵金龙突然凑近，酒气喷到他脸上，“我也完了。那篇报道里提到了我，说我暴力催收，说我跟王天龙勾结。检察院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龙哥……”
“闭嘴！”赵金龙猛拍桌子，“林枫，我问你，那些证据，是不是你给记者的？”
林枫心里一紧，但表情不变：“什么证据？”
“别他妈装傻！”赵金龙眼睛血红，“王天龙电脑里的东西，我只让你去拷了。现在全登在报纸上，不是你是谁？”
“龙哥，我拷了资料就给你了。至于记者怎么拿到的，我不知道。”林枫平静地说，“也许，是王天龙的对手，或者是……内部人泄露的。”
赵金龙盯着他，眼神像刀子。
良久，他突然笑了，笑声很凄厉。
“好，好，算你狠。”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林枫，我小看你了。我以为你就是个想赚钱的穷学生，没想到……你是来要我命的。”
“龙哥，我没想害你。”林枫说，“我只想帮颜沐熙家还债，只想拿到该拿的钱。”
“钱？”赵金龙从脚下拎起一个黑色旅行包，扔在桌上，“十万，全在这。你的尾款，还有……封口费。”
林枫看着那个包，没动。
“拿着啊！”赵金龙吼，“你不是要钱吗？十万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
“龙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赵金龙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他面前，“林枫，你赢了。王天龙倒了，我也快了。但这十万，你拿着，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保护我老婆孩子。”赵金龙声音突然软下来，“我跟王天龙不一样，我坏事做尽，但老婆孩子是无辜的。我进去后，肯定会有人找她们麻烦。这十万，你拿着，必要的时候，帮她们一把。”
林枫愣住了。他没想到赵金龙会这么说。
“龙哥，我……”
“别拒绝。”赵金龙把包塞进他怀里，“林枫，我看得出来，你是个有底线的人。这钱，算我求你。我老婆在城南开个小超市，儿子上小学二年级。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林枫看着手里的包，很沉。十万，在2005年，是天文数字。
“我答应你。”他终于说，“如果真有事，我会尽力。”
“好，好……”赵金龙笑了，笑出了眼泪，“走吧，趁我还没改主意。”
林枫拎着包，转身要走。
“等等。”赵金龙叫住他，“最后一个忠告：快走，离开这里。王天龙虽然倒了，但他背后的人还在。那些人，比王天龙狠十倍。”
“谁？”
“我不能说。”赵金龙摇头，“但你记住，这个城市的水，很深。你一个学生，搅不动。”
林枫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游戏厅，阳光刺眼。他拎着十万现金，心里沉甸甸的。
赵金龙的话在耳边回响：“背后的人还在。”
是谁？市里的领导？省里的关系？
不管是谁，都不是他现在能对付的。
他骑车回家，把包藏在床底下。加上之前的钱，现在他有十四万现金了。还赵金龙的八万债绰绰有余，还能剩下六万。
但他现在不敢动这笔钱。等风头过了再说。
下午回到学校，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校长被抓的消息已经传开，老师们人心惶惶，学生们则兴奋地议论着。
最后一节自习课，王建国走进教室。
“安静。”他声音疲惫，“宣布两件事。”
教室里静下来。
“第一，刘建国校长因涉嫌违法，正在接受调查。在新校长到任前，学校工作由我暂代。”
学生们低声惊呼。
“第二，”王建国看向林枫，“林枫同学，你被提名‘市三好学生’，材料已经报上去了。另外，数学竞赛组委会通知，决赛时间地点确定：3月25本周五上午九点，市一中。”
他顿了顿：“林枫，你是我们学校的希望。这七天，什么都别想，专心备战。学校会给你最好的支持。”
全班鼓掌。林枫起身鞠躬：“谢谢老师，我会努力的。”
放学时，林枫收拾书包。颜沐熙走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林枫，陈爷爷来电话了。”
“怎么说？”
“他说，王天龙今天上午被带走了，检察院立案调查。李建军副局长也被停职检查。拆迁办那边主动联系，说补偿标准可以重新谈。”颜沐熙声音带着哭腔，“我妈……我妈哭了，说终于有希望了。”
林枫心里一松。总算，有了个好结果。
“还有，”颜沐熙小声说，“陈爷爷说，让你最近一定要小心。王天龙虽然倒了，但他那些‘朋友’可能会报复。”
“我知道。”林枫点头，“走吧，送你回家。”
路上，夕阳很美。金色的光洒在街道上，暖洋洋的。
“林枫，”颜沐熙突然说，“竞赛那天，我能去给你加油吗？”
林枫转头看她：“可能会很无聊，要等一上午。”
“我不怕无聊。”颜沐熙认真地说，“我想看着你比赛，看着你拿一等奖。”
林枫笑了：“好，那你来。”
“嗯！”
送颜沐熙到家，林枫没进去。陈伯在楼下等他。
“陈爷爷。”
“林枫，来。”陈伯带他到僻静处，表情严肃，“今天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知道了。”
“王天龙倒了，但事情没完。”陈伯压低声音，“我收到消息，王天龙上面的人很生气，正在查是谁在背后搞鬼。你最近一定要低调，最好请假在家复习，别来学校了。”
林枫心里一沉：“这么严重？”
“比你想象的严重。”陈伯叹气，“林枫，你这次捅了马蜂窝。王天龙能混到今天，背后是有一张网的。你现在把网捅了个窟窿，那些蜘蛛不会放过你。”
“那我该怎么办？”
“竞赛必须参加，那是你的符。”陈伯说，“拿到一等奖，保送重点高中，就有了一定保护。这七天，我会安排人暗中保护你。但你也要自己小心，别单独行动，别去陌生地方。”
“好，我听您的。”
“还有，”陈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我这些年攒的，三万块。你拿着，万一有事，应急用。”
林枫连忙推辞：“陈爷爷，我不能要。我自己有钱……”
“你的钱是你的。”陈伯硬塞进他手里，“林枫，你是个好孩子，做了我们这些大人都不敢做的事。这钱，就当是我替那些被王天龙欺负的人，谢谢你的。”
林枫眼眶发热：“陈爷爷……”
“拿着。”陈伯拍拍他肩膀，“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这些老骨头，还有点用。”
“嗯！”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母亲做了丰盛的晚餐，说是庆祝“坏人被抓”。
“妈，你怎么知道？”
“厂里都传遍了。”林秀琴笑着说，“说那个黑心商人被抓了，拆迁补偿要提高。小枫，你说咱们这片要是拆迁，能补多少？”
林枫心里一紧。母亲还不知道，危险正在近。
“妈，先不说这个。”他给母亲夹菜，“这几天，我可能要请假在家复习，竞赛快到了。”
“好啊，妈给你做好吃的，补补脑子。”
夜里，林枫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王天龙倒了，刘校长被抓，赵金龙托孤，陈伯送钱……
风暴来了，但他还站在风暴眼里。
他起身，打开系统界面：
【积分：280】
【任务：正义之影（剩余2天）——预计完成】
【竞赛一等奖概率：95%】
【隐藏任务进度：守护颜沐熙（第一阶段完成度80%）】
还差一点。等王天龙正式被，赵金龙归案，任务应该就完成了。
他关掉系统，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城市灯火点点。
远处，不知哪里的警笛声响起，又渐渐远去。
这个夜晚，很多人睡不着。
王天龙在审讯室里，赵金龙在借酒浇愁，刘校长在悔恨，而那些“背后的人”，可能在密谋对策。
林枫站在窗前，目光坚定。
不管来的是什么，他都准备好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一世，他不会再退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