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斋的危机,在半个月后达到了顶峰。
原料断供、瓷盒断供,胭脂斋的库存见底,柜台上的货品越来越少。老客人纷纷转向苏记,新客人更是认准了苏记的牌子。
钱有财急得嘴角起了燎泡,天天往丞相府跑,求李清清想办法。
李清清能有什么办法?她试过找其他供应商,但苏云昭出的价比她高两成,没人愿意跟她。她试过降价促销,但没货可卖,降价有什么用?
最后,她做了一个决定——关门歇业。
“什么?关门?”钱有财以为自己听错了。
“暂时关门。”李清清的声音冰冷,“等风头过了再说。”
“可、可这一关,再开就难了……”
“我说关就关。”李清清站起身,不再看他,“钱掌柜,你在胭脂斋了十二年,辛苦你了。这是三百两银子,算是你的遣散费。”
钱有财接过银子,手在发抖。
他知道,胭脂斋不会开了。
苏记胭脂铺彻底站稳脚跟的那天,苏云昭在铺子里摆了一桌酒,请所有伙计吃饭。
赵灵汐也来了,一进门就嚷嚷:“苏姐姐,你可太厉害了!胭脂斋关门了!李清清那个贱人肯定气得吐血!”
苏云昭给她倒了一杯酒:“公主,注意言辞。”
“注意什么言辞,我又不是在朝堂上。”赵灵汐一饮而尽,“不过说真的,你是怎么做到的?垄断整个原料市场,这得多少银子?”
“银子是你的。”苏云昭笑道,“主意是我的。”
“快说说,你怎么想的?”
苏云昭放下酒杯,认真道:“胭脂斋的基不是牌子,是供应链。没有好原料,没有好瓷盒,再大的牌子也撑不住。我做的不是抢生意,是断。”
赵灵汐听得目瞪口呆:“断……你好狠。”
“商场如战场。”苏云昭说,“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赵灵汐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苏姐姐,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苏云昭一愣:“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说话温温柔柔的,做事也温温柔柔的,让人觉得你好欺负。”赵灵汐说,“现在你还是温温柔柔的,但没人敢欺负你了。”
苏云昭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知道,自己确实变了。
不是变得狠了,而是变得清醒了。
清醒地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因为你的软弱而手下留情。你想要什么,就要自己去争。你不想被人欺负,就要让别人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苏云昭走进院子,看见顾凛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一杯茶。
“将军在等我?”
顾凛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听说胭脂斋关门了。”
“嗯。”
“你做的?”
“嗯。”
顾凛沉默了一会儿。
“你倒是脆。”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
苏云昭在他旁边坐下,接过他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将军会不会觉得我太狠了?”
顾凛想了想:“你在战场上对敌人仁慈吗?”
“我不是将军,没上过战场。”
“那就换个说法。”顾凛看着远处的月亮,“有人在背后捅你刀子,你会怎么做?”
苏云昭想了想:“先把刀子,然后捅回去。”
顾凛嘴角动了一下。
“那就对了。”他说,“你在做生意,就是你的战场。在战场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苏云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将军这话,跟公主说的一模一样。”
“赵灵汐?”顾凛皱眉,“她懂什么战场。”
“她不懂战场,但她懂人情世故。”苏云昭说,“将军和公主,都是教会我成长的人。”
顾凛没说话,低头喝茶。
月光照在院子里,池塘已经蓄上了水,倒映着一轮圆月。芍药开得正好,花香随着夜风飘过来,淡淡的,很好闻。
“将军,”苏云昭忽然说,“你有没有觉得,将军府变好看了?”
顾凛抬头看了一眼院子。
池塘、花草、新漆的廊柱、暖色的灯笼……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嗯。”他说,“变好看了。”
“是将军让我修的。”苏云昭笑着说,“将军要是不同意,我也不敢动。”
顾凛看了她一眼:“我说了,将军府的事你说了算。”
“那我说了算的事,将军满意吗?”
顾凛沉默了一会儿。
“满意。”他说,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苏云昭听见了。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笑了笑,继续喝茶。
两个人坐在廊下,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很静,花香很淡,茶已经凉了。
但他们谁都没有起身的意思。
周妈妈躲在月亮门后面,看着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
她转头对身边的小丫鬟说:“去,告诉厨房,今晚的汤炖浓一点。将军和夫人,怕是还要坐很久。”
小丫鬟笑嘻嘻地跑了。
周妈妈又看了一眼廊下的两个人,轻轻叹了口气。
“老夫人啊,”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您在天上看见了吗?将军终于有人疼了。”
夜风拂过,芍药花轻轻摇摆,像是在回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