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响起时,姜茴猛地睁开眼。
意识回笼的瞬间,浑身的酸痛也此起彼伏地叫嚣起来。
尤其是某处,难以启齿的地方传来辣地痛意,提醒着她昨夜发生了什么。
男人的一条手臂还压在她身上,沉甸甸的,呼吸喷在她颈间,带着灼人的温度。
姜茴浑身僵住,昨夜混乱的画面涌入脑海——
暴雨夜,翻窗而入的男人,猩红的眼睛,粗暴的动作,还有那双一直紧紧捂着她嘴的手掌……
她猛地用力,将男人从身上推开。
魏九昭被推得翻身倒在榻边,闷哼一声,却未醒来。
他腰腹处的伤口又渗出血,将随意裹着的布条染红,可俊朗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剑眉紧蹙,显然仍在昏迷。
姜茴坐起身,抓起破碎的衣裳掩住身体,指尖都在发抖。
脏。
好脏。
她冲下床,抓起桌上的茶壶,也顾不上冰冷,将壶中剩水一股脑浇在自己身上。
水流过肌肤,却冲不散那股黏腻的感觉,更冲不散记忆中男人的体温和气息。
“嘶……”榻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姜茴触电般退后几步,死死盯着他。
魏九昭缓缓睁开眼,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即便想起昨夜发生的事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上身,又看向站在桌边、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少女,瞬间明白了什么。
“昨夜……”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中了‘春风度’,神志不清,冒犯了姑娘。”
姜茴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春风度。
她听说过这种药,青楼楚馆里用来调教不听话的姑娘的虎狼之药,药性极烈,若不疏解,能让人血脉偾张而亡。
所以呢?
所以他就能强行闯入她的房间,对她做那种事?
“滚。”姜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魏九昭撑起身,腰腹的伤口被牵扯,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只记得自己昏过去前,随意扯来一个布条,缠住了伤口。
但现在伤口裂开了,一时半会好不了,他也走不了。
于是他靠在床榻上,在清晨晦暗的天光里,正大光明地打量眼前的少女。
少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衣,青丝松散,湿漉漉地贴在耳边,更显得那张小脸只有巴掌大。
眉眼生得极好,尤其那双眼睛,清凌凌的,此刻盛满了愤怒和屈辱,像淬了火的琉璃。
在这深山暗夜里,仿佛忽然出现的妖精,美的不可方物。
只是……魏九昭目光下移,落在她走路的姿势上——右腿微微拖着,行动间有些不自然的滞涩。
是个瘸子。
他心中掠过一丝惋惜。
“姑娘收留我几。”魏九昭放软语气,配上他那张俊朗的脸,倒真有几分诚恳的意味,“等我伤好些,能自保了,立刻离开,绝不拖累姑娘。”
姜茴咬着牙冷声道:“与我何?”
魏九昭挑眉:“昨夜若不是姑娘相救,我恐怕早死了。既然救了,何不救到底?”
想到昨晚那救法,姜茴脸色越发难看。
“而且……”魏九昭意有所指地道,“你我已有肌肤之亲,我身为男子怎么能不负责?”
“不必了!”姜茴冷若冰霜,“昨夜之事,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你伤好了就赶紧走,从此你我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她只希望眼前的男人赶紧离开,她就当,当被狗咬了一口!
这里是悔罪庵,若是被庵主发现她屋里藏了男人……想到庵堂里的刑罚,姜茴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魏九昭却没注意她的神情,这会儿他目光将屋里扫了一遍,这屋子简陋的只有一张小床,一张木桌,墙角的位置立了一个五斗柜。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他心想:这庵堂位于京郊深山里,倒是适合他养伤。
进京的路上不知道还有多少刺客等他呢,这会儿他躲起来反到安全。
他打定了主意不走后,才又看向姜茴。
屋外刚下了一夜的雨,晨光熹微,屋里还不曾掌灯,站在桌旁的女子攥着拳头,满眼警惕地看着他。
可能是太过愤怒,以至于她本没注意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湿漉漉的灰布僧衣紧贴着柔韧而纤细的身躯,领口慌乱中没掩严实,露出一小块雪白的肌肤,犹如禁忌神殿前,半开半掩、诱人深入的门扉。
魏九昭喉咙微痒,哪怕昨晚神志不清,他也记得那股销魂、动魄的画面。
魏九昭微笑:“我还不知道姑娘的名字呢。”
“不用知道,请你尽快离开。”姜茴看了一眼屋外天色,心中焦灼,只希望魏九昭在天彻底亮前能离开。
魏九昭又问:“那你不想知道我的名字?”
“不想知道!”
“姑娘不信我?”魏九昭轻咳了一声,“其实昨晚我也是第一次,我家中还未娶妻,第一次没经验弄疼了姑娘,不知道可留下伤了?”
姜茴瞪大了眼睛,像是震惊他能这么,当面说起那般事。
魏九昭心中低笑,没想到在这种偏僻简陋的庵堂里,竟然能碰到这么有意思的人。
还是女人。
魏九昭常年身在军营,身边别说女人了,连个母的都没有。
回到京城,倒是有不少莺莺燕燕往他身上扑。
但他不是个怜香惜玉的性子,而且一闻到脂粉味脑袋便疼,以至于那些女人一扑上来,他比她们跑的还快。
不过……眼前的女子身上却有一股草药沉香,清幽沁鼻,很好闻。
此时,屋外又传来悠扬空寂的钟声。
姜茴脸色一变,知道自己得立马出去了,要是去迟了,会遭师太责罚的。
但她想起她身上的湿衣裳,脸色又是一变。
“你转过去。”她咬牙,羞愤地对魏九昭道。
魏九昭眉梢微挑,目光从姜茴湿漉漉的僧衣上掠过,很快又收了回来。
这会儿他倒是做了一回正人君子,不看,但不代表他听不见。
那点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在寂静的晨光里格外清晰。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些湿透的布料是怎样一寸寸从她身上剥离,露出底下莹白的肌肤……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沉涩的脚步往外走去的声音。
他回过头,便看到一道纤弱的灰色影子撑着伞,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