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结束后。
林砚被叫到大老板办公室。
推门进去，他愣住了。
周宗耀也在。
大老板看着他。
“林砚，你升副总裁。周宗耀，去子公司当法人。”
林砚看着周宗耀。
周宗耀也看着他。
那个笑，终于彻底消失了。
子公司成立那天，是个晴天。
酒店宴会厅，还是那个地方。但这次，台上挂的横幅不一样了：
“智创未来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仪式”
林砚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子。
刘姐在旁边说：“林总，进去吧，人都到得差不多了。”
林砚点点头，走进去。
宴会厅里摆了二十桌，坐满了人。
张立诚坐在第一桌，正和旁边的人说话。看见林砚进来，他招招手。
林砚走过去。
“张总。”
张立诚拍拍旁边的椅子。
“坐。”他说，“今天你是主角，别乱跑。”
林砚坐下。
张立诚看着他。
“什么感觉？”
林砚想了想。
“说不上来。”
张立诚笑了。
“正常。”他说，“我第一次当法人那天，也这样。站台上腿抖，下来就忘了。”
他顿了顿。
“周宗耀呢？”
林砚往台上看了一眼。
周宗耀站在台侧，拿着稿子，正在默念。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蓝色西装，白衬衫，那条领带林砚认得，是某年公司发的年终奖。
“在背稿子。”林砚说。
张立诚也看了一眼。
“他背什么稿子？”他说，“他那张嘴，还需要背？”
林砚没说话。
张立诚看着他。
“林砚，”他说，“你心软了？”
林砚愣了一下。
“什么？”
张立诚往台上努努嘴。
“他。”他说，“你把他放那个位置上，是想给他留条活路吧？”
林砚没说话。
张立诚摇了摇头。
“心软，是做老板的大忌。”他说，“你记住了。”
林砚看着他。
“张总，”他说，“您当年心软过吗？”
张立诚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说，“被你问住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心软过。”他说，“后悔过。”
他把酒杯放下。
“但也值过。”他说，“有些事，不心软，做不出来。”
林砚没说话。
他看着台上的周宗耀。
周宗耀还在背稿子，嘴唇一动一动的。
他突然想起三个月前，那间大会议室里，周宗耀坐在对面，让他签字。
那时候的他，和现在的他，是同一个人。
但好像，又不是同一个人。
十点整，仪式开始。
主持人上台，说了几句开场白，然后请大老板讲话。
大老板上去，讲了五分钟。讲的是行业前景，公司战略，对新公司的期望。
讲完后，台下鼓掌。
然后是林砚。
他上去，也讲了五分钟。讲的是历程，团队，未来规划。
讲完后，台下也鼓掌。
然后是周宗耀。
他走上台，站在话筒前。
台下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周宗耀清了清嗓子。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他开口了，“今天，我很荣幸站在这里。”
他顿了顿。
“三个月前，我还是这个的分管领导。三个月后，我成了这个的执行人。”
台下有人笑了。
周宗耀也笑了一下。
“人生就是这么有意思。”他说，“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他开始念稿子。
念得很顺，抑扬顿挫，该停顿的地方停顿，该加重的地方加重。
念了五分钟，念完了。
他抬起头。
“最后，”他说，“我想说一句话。”
台下安静了。
他看着台下的林砚。
“林总，”他说，“谢谢你。”
全场安静。
林砚坐在第一排，看着他。
周宗耀鞠了一躬。
台下响起掌声。
周宗耀走下台。
路过林砚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稿子里没有这句。”他小声说。
然后他走了。
林砚坐在原位，没动。
张立诚在旁边说：“这小子，还挺会来事。”
林砚没说话。
他看着周宗耀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仪式结束后是酒会。
林砚端着酒杯，被人拉着喝了十几杯。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来敬酒。
“林总，以后多关照！”
“林总，你们那个太牛了！”
“林总，什么时候有空，去我们那儿坐坐！”
林砚一一应付着，酒杯换了一杯又一杯。
喝到第十二杯的时候，他找了个机会，溜到角落里。
刚站定，就看见苏檬走过来。
她手里也端着杯酒，脸有点红。
“林哥，”她说，“你躲这儿嘛？”
林砚没说话。
苏檬站在他旁边，看着满场的人。
“今天来的人真多。”她说。
林砚点点头。
苏檬突然问：“林哥，你这些，都是跟谁学的？”
林砚愣了一下。
“什么？”
苏檬看着他。
“这些。”她说，“怎么对付周宗耀，怎么做，怎么让人帮你——这些，都是跟谁学的？”
林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角落。
角落里，摆着一排自助餐桌。
一个人站在那儿，背对着他们，正在往盘子里夹点心。
大裤衩，人字拖，皱巴巴的外套。
陆压。
苏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愣住了。
“他怎么来了？”
林砚笑了一下。
“他一直在。”
苏檬看着那个背影。
陆压夹完点心，转过身，正好看见他们。
他愣了一下，然后挥挥手里的盘子，意思是：你们聊你们的，我吃我的。
苏檬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她转回头，看着林砚。
“林哥，”她说，“他是谁？”
林砚想了想。
“我师弟。”他说，“大学睡我下铺那个。”
苏檬等着他继续说。
林砚没再说。
苏檬又看向陆压。
陆压已经吃完一块点心了，正在往盘子里夹第二块。
“他就这么……一直帮你？”苏檬问。
林砚点点头。
“为什么？”
林砚想了想。
“他说，”他慢慢开口，“是因为我撕了那张协议。”
苏檬看着他。
“就这？”
林砚笑了一下。
“就这。”
苏檬沉默了几秒。
她举起酒杯，对着陆压的方向。
“谢谢您！”她喊了一声。
陆压抬起头，愣了一下。
他举起手里的盘子，算是回应。
苏檬笑了。
林砚也笑了。
酒会快结束的时候，林砚又被人拉去喝了几杯。
等他再回到那个角落，陆压已经不在了。
他四处看了看，没找到。
手机震了。
陆压发来一条微信：“我先走了。电饭煲收到了，挺亮。下次来喝茶，我泡新的。”
林砚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揣起来。
苏檬走过来。
“他走了？”
林砚点点头。
苏檬看着门口的方向。
“他挺有意思的。”她说。
林砚没说话。
两个人站在那儿，看着满场的人。
客人开始陆续散了。张立诚走过来，拍拍林砚肩膀，走了。大老板走过来，点点头，也走了。老陈走过来，握了握手，红着眼眶，走了。
最后，只剩下自己人。
刘姐和几个技术还在收拾东西，把剩下的点心和饮料装进袋子里。
周宗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他看见林砚，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林总，”他说，“我先走了。”
林砚看着他。
周宗耀站在那儿，手里拎着公文包。
“子公司那边，”他说，“我明天就过去。您有什么指示？”
林砚沉默了几秒。
“没有。”他说，“你自己看着办。”
周宗耀点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
“林砚，”他说，“那发票的事——”
林砚看着他。
周宗耀顿了顿。
“谢谢你没拿出来。”
他转身，走了。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苏檬走过来。
“他说什么？”
林砚没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宴会厅里剩下的人。
刘姐在打包点心，技术们在抬东西，几个人有说有笑。
“走吧。”他说。
他们走出酒店。
外面很冷，十二月的风刮在脸上，有点疼。
但天很晴，太阳照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着光。
苏檬站在他旁边，突然问：
“林哥，咱们接下来什么？”
林砚想了想。
“活。”他说。
苏檬笑了。
“还是这句。”
林砚也笑了。
他们往地铁站走。
走了几步，林砚停下来。
他回头，看着那家酒店，看着那扇旋转门。
三个月前，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离职协议。
现在，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群人。
他想起陆压书里的第一句话：
“捭阖者，道之大化，说之变也。必豫审其变化。”
变化。
三个月，什么都变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林哥？”苏檬在前面喊。
林砚回过头。
“来了。”
他快步追上去。
几个人一起往前走，走进人群里。
远处，地铁站的入口处，站着一个人。
大裤衩，人字拖。
他手里拿着个电饭煲，对着阳光，眯着眼睛看。
电饭煲上镶着金边，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
他抬起头，看见远处走来的那群人。
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进地铁站。
三个月后。
智创科技搬进了新办公室。
地上一层，有窗户，阳光照进来，晒得人犯困。
林砚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马路。
苏檬推门进来。
“林哥，开会了。”
林砚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对面那栋楼，是他们原来的公司总部。
三十二层，他的工位在十九层。
现在，那里坐着另一个人。
“林哥？”苏檬又喊了一声。
林砚转过头。
“来了。”
他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刘姐正在给大家分水果。技术们围在一起，讨论一个新需求。老陈派来的几个人，蹲在角落里，对着电脑敲代码。
林砚站在那儿，看着这群人。
手机震了。
陆压发来一条微信：
“电饭煲挺好用的。下次来，煮饭给你吃。”
林砚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把手机揣起来，走进会议室。
门关上。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门上。
门上的牌子写着：
“董事长办公室”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捭阖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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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完】
【下卷预告】
“陆压？”
陆压回头。
一辆迈巴赫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来，一张脸露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