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账上到底有多少钱？”
王富贵一走，林远立刻变了脸色。
钱有德翻出木盒：“二十三贯四百三十二文。”
林远接过，几排铜钱，几块碎银子。
"准确数字，记好了。"他拿起毛笔，在废纸上写画，“三个月一百六十贯，七倍收益。”
钱有德哭丧着脸：“这……这除非去抢……”
"抢多慢啊。"林远眼中闪过精光，“让钱自己生钱。”
他指着账本：“咱们现在放贷，本钱太少，赚的有限。而且——”
“汴京放的多的是，王富贵三分利的大有人在，咱们竞争不过。”
“所以要换玩法：不找借钱的，找存钱的。”
“啥意思？”
“王富贵是’’，专门借钱给急用的人。咱们要做’低息揽储’——让手里有闲钱的人，愿意把钱存在咱们这里。”
“然后放贷，赚利差。”
钱有德云里雾里：“可……人家为啥要把钱存咱们这儿？”
"因为咱们给利息。"林远笑了，“存一贯，月息十文。存十贯，月息一百文。”
"一百文？"钱有德瞪眼，“那咱们不亏？”
"亏？"林远摇头，“掌柜的，算过账没有？”
“假设拉到一百贯存款，每月付储户一贯利息。放贷出去收三分利，每月收三贯。三贯减一贯，净赚两贯。”
"而且，"他压低声音，“这一百贯不是一次性放出去。今天张三存，明天李四取，账上永远有流动资金。滚动放贷，利滚利。”
钱有德看着纸上数字，嘴巴张得能塞鸡蛋。
“这……能行？”
"能行。"林远拍拍他肩膀，“但有个前提——让汴京的人相信，存大通钱庄是安全的，是能赚钱的。”
“那……怎么让他们相信？”
林远走到门口，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嘴角上扬。
“先找个托儿。”
半个时辰后，东街口炊饼摊。
"啥？存钱还给钱？"武大瞪大眼睛，炊饼忘了翻，“林小哥，你耍我吧？”
"武大哥，我耍你啥？"林远一脸诚恳，“大通钱庄新推出的’存本取息’，存一贯，月息十文。存十贯，月息一百文！”
武大咽唾沫。他卖炊饼，一天赚二三十文。一百文，相当于三四天收入。
“可……我没那么多钱……全部家当也就三贯多……”
"三贯也行！"林远趁热打铁，“三贯，月息三十文，白捡的钱！”
武大犹豫：“靠谱吗？万一你们跑了……”
"跑？"林远笑了，“武大哥，大通钱庄在朱雀大街开了多少年？能跑哪去？”
"而且，"他压低声音，“这是朝廷新推的’交子务’试点，鼓励民间存钱。咱们是第一批，以后这种好事就没有了。”
"朝廷的政策？"武大眼睛亮了。
他虽然不识字，但"朝廷"两个字听得懂。朝廷推的，还能有假？
“那……我存三贯？”
"存！"林远一拍大腿，“武大哥，明智！走，办手续！”
一个时辰后，西巷媒婆王婶家。
"啥？存钱给利息？"王婶眼睛眯成缝，“林小哥，没发烧吧？”
"王婶，您不是最爱打听消息？"林远笑着说，“东街武大，刚在我们那儿存了三贯，月息三十文！”
“武大？那个卖炊饼的？”
"存了！手续都办完了！"林远掏出存款凭证，“白纸黑字，盖着官印，假不了！”
王婶接过纸条，不认字，但红章认得。
“这……真能行？”
"当然！"林远压低声音，“王婶，这是朝廷新政策，名额有限。您存得多，还能当’贵宾客户’，有专门服务……”
"贵宾客户？"王婶眼睛亮了。她当三十年媒婆，最看重面子。
“那我存五贯！”
"五贯？"林远故作惊讶，“王婶，家底厚实啊！”
"那当然！"王婶挺起脯。
"行！五贯就五贯！"林远一拍大腿，“王婶，有眼光！走，办手续！”
傍晚，大通钱庄内堂。
钱有德看着桌上两张存款凭证，手都在抖。
“八贯……八贯本金，每月要付八十文利息……”
"但账上现在有三十一贯了，可以放出去了。"林远喝了口茶。
“放出去？”
"放贷。"林远放下茶杯，“找小商贩，一贯、两贯就行，但人数要多。”
“而且要挑人——查户口，看靠不靠谱，有没有偿还能力。靠谱的人，借；不靠谱的，给再多利息也不借。”
“这样，坏账率降到最低。”
钱有德虽然听不懂"坏账率"，但感觉……有用。
“那……从哪开始？”
林远走到门口，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上扬。
“明天，东市。”
“那里是汴京最热闹的商业街，小商贩最多，也是咱们大通钱庄崛起的第一步。”
"掌柜的，"他拍拍钱有德肩膀，“准备好，咱们要发财了。”
第二天一早，东市。
林远一身青布长衫，幞头束发，腰系布带，脚蹬皂靴——典型的北宋市井打扮。
他站在十字路口，手里拿着一叠传单。
“存本取息！大通钱庄！存钱给利息！”
“存一贯，月息十文！存十贯，月息一百文！”
声音不大，但清晰，很快吸引周围人注意。
“啥？存钱还给钱？”
“真的假的？”
“不会是骗子吧？”
人群围上来，七嘴八舌。
林远不慌不忙，掏出那两张存款凭证——武大和王婶的。
“各位请看，东街武大，西巷王婶，昨天刚存了钱！白纸黑字，盖着官印！”
“武大？卖炊饼的？”
“王婶？那个媒婆？”
“真存了？”
"真存了！"林远大声说，“武大三贯，王婶五贯，月息八十文，白捡的！”
人群动起来。
八十文，对小商贩来说不是小数目。
"我……我也存！"卖菜老汉挤上来，“我存一贯！”
“我存两贯！”
“我存五贯！”
人群像水涌上来，把林远围得水泄不通。
林远脸上挂着职业微笑，有条不紊记录信息，开具凭证。
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一上午，二十三贯存款。加上之前的八贯，账上三十一贯。
但这还不够。
三个月，一百六十贯。
他需要更多客户，以及——一个能让整个汴京轰动的"大新闻"。
林远目光落在东市尽头的一座高楼。
那里，是汴京最大的商帮——"江淮商会"的总部。
"如果能拿下江淮商会……"他眯起眼睛，嘴角上扬，“一百六十贯，就不是问题了。”
但就在这时，不和谐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哟，这不是大通钱庄的林小哥吗？”
林远转头，脸色微变。
人群自动分开，锦袍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十几个彪形大汉。
王富贵。
"林小哥，"王富贵皮笑肉不笑，“生意不错啊？”
"托王员外的福。"林远不动声色。
"托我的福？"王富贵冷笑，“我看你是忘了一件事——”
“你的三个月期限，可是从我这里借来的。”
"现在，"他凑近，压低声音，“我改主意了。”
“一个月，我要看到八十贯。否则……”
他拍拍林远的脸，手劲大得让林远脸颊生疼：“这铺子，还有你的小命，我现在就要收。”
人群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大气不敢出。
林远盯着王富贵，眼中闪过寒光。
但很快恢复平静，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王员外，一个月八十贯，没问题。”
“但有个条件。”
“啥条件？”
“我要跟您赌一把。”
“赌？”
"对，赌。"林远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人听见，“一个月后，如果我拿不出八十贯，铺子和命，都是您的。”
"但如果我拿出来了……"他顿了顿，“您那八十贯债权，一笔勾销，而且——”
“您要当众给我磕三个响头，叫我一声’林爷’。”
人群哗然。
王富贵脸色铁青：“你……敢耍我？”
"不敢。"林远直视他的眼睛，“王员外，敢赌吗？”
两人对视十秒钟。
最终，王富贵咬牙切齿：“好！我就看你一个月后怎么死！”
说完，带人扬长而去。
人群渐渐散去，但每个人眼中都充满兴奋和期待。
一个月后，林小哥能不能拿出八十贯？
这个赌局，成了东市最热门的话题。
而林远，站在原地，看着王富贵离去的背影，嘴角上扬。
“一个月八十贯……”
“看来，得加快进度了。”
他转身，目光再次落在江淮商会的方向。
“江淮商会……”
“就是你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