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雷声把沈知意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窗外闪电划破夜空,将房间照得惨白。紧接着,炸雷在头顶响起,震得老旧的木窗都在颤抖。
暴雨倾盆而下,砸在瓦片上发出密集的声响。风声呼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窗外呜咽。
沈知意从小就怕打雷。
小时候父母工作忙,经常把她一个人锁在家里。每逢雷雨天,她就缩在床角,用被子蒙住头,数着雷声等待天亮。
长大后这个毛病也没改掉。她在江城租的房子装了双层隔音玻璃,雷雨天还能勉强入睡。但这里的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糊着薄薄的窗纸,本挡不住声音。
又一道闪电亮起,照亮了房间里陌生的轮廓——老旧的木床、斑驳的墙壁、晃动的布帘。沈知意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子。
“轰隆——”
雷声更近了,像是在房顶炸开。她浑身一颤,整个人缩进被子里,牙齿都在打颤。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知意僵住了,屏住呼吸。脚步声在她门外停下,接着是轻微的敲门声。
“沈知意。”陆则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低沉而清晰。
她没敢动。
“开门。”他又敲了两下。
沈知意犹豫了几秒,还是掀开被子,赤脚走到门边。手搭在门闩上,却怎么也拉不开。
“我、我没事……”她声音在抖。
“开门。”陆则衍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闩。
门打开一道缝,陆则衍站在门外。他穿着深灰色的睡衣,头发有些凌乱,显然也是刚从床上起来。走廊里没有灯,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电光照亮他的脸。
“打雷了。”他说,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我知道……”沈知意攥紧了门框,“您……您怎么还没睡?”
“被雷吵醒了。”陆则衍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你怕打雷?”
沈知意咬着唇,没说话。
又是一道闪电,紧接着是炸雷。她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陆则衍推开门,走了进去。
“您……”
“去床上躺着。”他平静地说,反手关上了门。
房间很小,两个人站在里面显得有些拥挤。空气里有雨水湿的气息,还有沈知意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我真的没事……”沈知意还想坚持。
“躺下。”陆则衍的语气不容反驳。
沈知意只好退回床上,钻进被子里。陆则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
“闭上眼睛,睡觉。”
“您……您不回去吗?”
“等你睡着。”陆则衍说,“雷还没停。”
沈知意躺在被子里,眼睛却睁得很大。窗外雷声不断,闪电一下下照亮房间。每次雷声响起,她都忍不住颤抖。
“怕就抓着这个。”陆则衍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深灰色的手帕,递给她。
沈知意接过,手帕是纯棉的,很柔软,有很淡的雪松香——是他身上的味道。
她把手帕攥在手里,指尖传来布料的质感,还有他残留的体温。
“我小时候也怕打雷。”陆则衍突然说,声音在雷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沈知意转头看他。他靠在椅背上,侧脸对着窗外,闪电照亮他深刻的轮廓。
“那时候我父亲还在,每次打雷,他就来我房间,给我讲故事。”陆则衍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他讲建筑史,讲那些传世之作是怎么建成的。他说,雷声是天空的叹息,闪电是神的笔,在夜空中写下警示。”
沈知意静静地听着。
“后来他死了,就没人给我讲故事了。”陆则衍顿了顿,“我再也没怕过打雷。”
这话说得很轻,但沈知意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她想起他说的,父亲死在工地上。那之后,他就必须学会不再害怕任何东西。
“陆总……”她轻声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睡吧。”陆则衍转头看她,“我在这儿。”
很简单的三个字,但沈知意突然就不怕了。
她闭上眼睛,手里紧紧攥着那条手帕。雷声还在响,风声还在呼啸,但奇怪的是,她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也许是因为知道有个人在,也许是因为手帕上他的味道,也许……只是因为他说“我在这儿”。
不知过了多久,雷声渐歇,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沈知意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终于睡着了。
陆则衍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沉睡的侧脸。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出来,洒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柔。
睡着的时候,她看起来很小,很脆弱,完全不像白天那个专业练的设计师。
陆则衍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轻轻走到窗边,关上半开的窗户。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远处的洱海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苍山沉默地矗立。
他走回床边,俯身,轻轻从她手里抽出手帕。她的手指动了动,但没有醒。
陆则衍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知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像是梦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弯起。
陆则衍轻轻带上门,回到自己房间。
他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手心里还残留着手帕的触感,鼻尖还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他想起刚才她害怕时颤抖的样子,想起她抓着手帕时依赖的表情。
也想起自己说“我在这儿”时,心里涌起的那种……陌生的情绪。
保护欲。
或者说,占有欲。
陆则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冒什么险。
但这一刻,他不想控制。
窗外雨声渐歇,天快要亮了。
而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