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李燃没回家，直接去了地下停车场最里面那部货梯。苏晴跟在后面，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哒哒哒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响。
“你确定是这儿？”她问。
“爷爷视频里说的。地下三层。”
货梯很旧，铁门上有层灰。李燃按了按钮，等了快半分钟，电梯才慢吞吞地打开。里面一股霉味，墙角的灯泡忽明忽暗。
他按了B3。
没反应。
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苏晴凑过来看了一眼面板：“这电梯只到B2。”
李燃蹲下来，在按钮面板下面摸了摸。指尖碰到一个凸起，是那种老式机械锁的钥匙孔，很小，不仔细摸本感觉不到。
他从脖子上摘下一链子，链子末端挂着一个小铜钥匙——爷爷去年过年时塞给他的，说是“老宅子储物间的钥匙”。当时他随手挂上了，从没想过能用得上。
钥匙进去，轻轻一拧。
B3的按钮亮了。
苏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电梯往下走，速度很慢，像在犹豫要不要去那个地方。门开了。
走廊很窄，两边是水泥墙，头顶的光灯管一接一地亮起来，像有人在前面跑着开灯似的。空气很凉，有点，不像地下室，倒像医院手术室的那种感觉。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李燃把右手按上去，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指纹验证通过”。然后门上的小孔射出一道红光，扫过他的瞳孔——虹膜识别。
最后是声纹。
“我是李燃。”他对着门说。
门锁咔嗒一声开了。
苏晴站在后面，轻声说了句：“爷爷弄得跟谍战片似的。”
李燃没接话，推门进去。
灯自动亮了。
这间实验室比他想象的大得多。足足有两三百平，挑高也高，天花板上的灯管排列整齐，把每个角落都照得雪亮。
靠墙是一排排实验台，上面摆着各种仪器——示波器、电化学工作站、手套箱、烘箱，全是工业级的。角落里还有一台小型数控机床，旁边堆着铝块和铜排。
最里面是一张老式木头办公桌，桌上放着一盏绿色玻璃罩的台灯。
是爷爷的桌子。
李燃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来。椅垫还是那种老式的藤编，坐上去有点塌——爷爷的体重一直不轻。
桌上摊着一个笔记本，硬壳封皮，边角磨得发白。他翻开，是爷爷的字迹，蓝色圆珠笔，写得有点潦草。
“7月3，第三次实验，能量密度提升至320，但循环寿命下降。”
“9月15，供应商送来的隔膜样品不行，孔隙率不达标。”
“1月22，身体不太行了，今天只做了四小时实验。”
李燃一页一页地翻。后面有几页被撕掉了，只剩粘连的纸。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笔迹明显比前面的抖：
“如果你能看到这里，说明你也听到了那个声音。”
李燃皱了皱眉。
那个声音？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困意突然涌上来。
不是普通的困，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疲惫，像三天三夜没合眼似的。他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的，耳朵里像有电流声，嗡嗡的。
然后就听到了那个声音。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匹配中——匹配成功。”
不是人声。也不是手机铃声。像有什么东西直接在脑子里说话，带着一点金属质感的回音。
“未来造车系统，编号：SOL-3-ACC-001，激活。”
李燃猛地抬头。
眼前悬着一块半透明的面板。
不是屏幕，不是投影，就那么浮在空气里，透着光能看到后面的实验台。
他揉了揉眼睛。
还在。
“当前声望值：321，678，900。”
“来源构成——娱乐圈粉丝积累：3.1亿。直播热度：1100万。热搜话题：500万。”
“首次激活奖励：解锁【超级电池·一代】。”
“技术参数——能量密度：550Wh/kg。充电时间：5分钟至80%。续航里程：2000km。成本：现有锂电池的30%。全固态架构，零燃爆风险。”
“是否接受？是/否。”
李燃盯着那个“是”看了足足十秒。
他想起了爷爷笔记本上那句话——“如果你也能听到那个声音”。
原来爷爷也听过。
他伸手去点那个“是”，手指穿过面板，像碰到一层温热的空气。
“接受成功。技术数据已传输至实验室设备。研发周期：3个月。”
面板消失了。
李燃坐在椅子上，心跳砰砰的，后背全是汗。
苏晴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你怎么了？脸这么白。”
“没……没事。”
李燃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水温温的，塑料杯壁上印着“王道集团”四个字，红色字体，有点褪色了。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掏出手机，打开直播。
苏晴愣住了：“你嘛？都凌晨两点了。”
“有人等着。”
直播间开起来，画面有点暗，他把实验室的灯调亮了些。镜头对准实验台上的材料和设备。
人慢慢涌进来了。
一万、五万、十万、五十万。
弹幕飘起来：
“燃哥还没睡？”
“这是哪？实验室？”
“真要造车？”
李燃对着镜头，声音有点哑：“家人们，今晚直播造电池。”
弹幕炸了。
“凌晨两点造电池？”
“燃哥你是不是前额叶受损了？”
“我赌他造不出来。”
“造出来我吃键盘。”
李燃没理，戴上护目镜，手套，开始动手。
他先取了一块铜箔，用裁切刀切成指定尺寸——手很稳，刀片沿着钢尺边缘划过去，切口整齐。
然后把正极材料浆料倒在铜箔上，用刮刀推平。
这一步很关键。浆料太厚，电池内阻大；太薄，容量不够。爷爷教过他，刮刀的角度要保持三十度，力度要均匀，一口气推到头。
他做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精细的手艺活。
弹幕安静了一些。
“他好像真会。”
“这手法不像演戏。”
“燃哥你什么时候学的？”
接着是烘、压片、组装、注液、封装。每一步都有条不紊，偶尔停下来看一眼系统传送到脑子里的参数。
最后，他把做好的电池接到电路板上。
灯亮了。
一个小灯泡，先是暗红色，然后变亮，变成刺眼的白光。
直播间观看人数，八百万。
弹幕刷得看不清字。
“真亮了？！”
“我草，不是演戏？”
“燃哥你是不是偷偷学了电池工程？”
“666666！”
李燃摘下护目镜，额头上有汗，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把电池举到镜头前：“家人们，三个月后，王道新车发布会，不见不散。”
直播间人数还在涨。
一千万。
一千两百万。
一千五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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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燃关了直播，把电池轻轻放在桌上。
他看向爷爷的办公桌，那盏绿色台灯还亮着。
“爷爷，”他声音很轻，“我听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