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很大,原本的家具和文件柜被啃得七零八落,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碎布、纸张和某种粘稠的分泌物。
而在房间中央,趴着一只……怪物。
它还是老鼠的形态,但体型大得像头小牛,浑身长满暗紫色的肉瘤,皮肤半透明,能看到里面缓缓流动的紫色能量。
最恶心的是它的腹部,像怀孕一样鼓胀,表面有无数个细小的孔洞,正往外渗着粘液。
而那些小老鼠,就是从这些孔洞里钻出来的。
鼠后抬起头。
它没有眼睛,额头位置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完整的虚魇核心。
核心闪烁着妖异的紫光,随着光芒明灭,房间里的鼠群动作也变得同步。
“F级巅峰……不,接近E级了。”
陈墨声音发。
鼠后张开嘴,发出某种能量层面的尖啸,刺得人耳膜生疼。
随着嘶鸣,它腹部那些孔洞猛然扩张,更多小老鼠像水一样涌出。
同时,它额头的核心紫光大盛,一股肉眼可见的紫色波纹扩散开来。
波纹扫过白野和陈墨。
白野只觉得脑子一懵,像被人用锤子砸了下后脑勺,眼前发黑。
陈墨更惨,直接喷出一口血,手里的金属棍当啷掉地上。
“精神冲击……”
白野咬牙,左眼的灼热感对抗着那股晕眩。
他看向鼠后,核心紫光正在酝酿第二波。
不能让它再来一次。
白野举起枪,瞄准鼠后额头的核心。但手在抖,视野在晃,本瞄不准。
“陈墨!”他吼道,“点火!烧它肚子!”
陈墨满脸是血,但听见喊声,还是挣扎着抬手,对准鼠后鼓胀的腹部,弹出最后一颗火花。
火花落在粘液上。
轰——!
比之前猛烈十倍的火焰瞬间爆开。
鼠后腹部的粘液是高度可燃物,遇火就着。
火焰顺着粘液蔓延,眨眼就吞没了鼠后半个身体。
鼠后发出凄厉的惨叫,在地上疯狂翻滚。
但火越烧越大,它那些刚出生的小老鼠也遭了殃,在火海里吱吱乱叫。
“趁现在!”白野强忍头痛,左眼锁定鼠后额头那颗核心。
“我禁止,你的能量流动!”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全力催动左眼那股力量。
金色字符在瞳孔深处疯狂旋转,视野里,鼠后身体表面那层流动的紫光,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骤然停滞。
核心的闪烁频率开始紊乱。
鼠后的挣扎变弱。
白野扣下扳机。
砰!
枪声在密闭房间里格外响。
精准命中那颗拳头大的核心,啪嚓一声,核心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鼠后的惨叫戛然而止。
它身体僵住,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迅速瘪下去。
火焰还在燃烧,但已经烧的是具空壳。
随着鼠后死亡,房间里剩下的小老鼠像断了线的木偶,齐刷刷僵住,然后噼里啪啦倒了一地。
外面厂房的鼠群也失去指挥,开始四散逃窜。
火还在烧,浓烟滚滚。
陈墨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白野也好不到哪去,两次全力使用【禁止】,加上鼠后的精神冲击,他感觉脑子像被绞肉机绞过,太阳突突直跳。
但他没时间休息。
“起来。”他拽起陈墨,“火要蔓延开了,得赶紧走。”
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冲出房间。厂房里已经一片火海,他们捂着口鼻,沿着来路往外冲。
路过那箱电路板时,白野顺手捞起背包,还好,没烧着。
冲出厂房大门,新鲜空气涌进来,两人同时跪倒在地,拼命咳嗽。
身后,厂房在火焰中发出呻吟,最终轰隆一声,部分坍塌。
火焰映红了白野和陈墨满是烟尘的脸,也映亮了彼此眼中劫后余生的悸动。
E级鼠后焦黑的残骸在厂房深处噼啪燃烧,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烧焦的刺鼻气味。
陈墨瘫坐在地上,背靠着一辆锈蚀的卡车残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肋下生疼。
他看着远处火光冲天的厂房主体,那栋吞噬了数十只变异鼠和他们大半体力的建筑,正在火焰中啪啪作响。
“哈……哈哈哈……”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带着血沫子,“白哥……我们……我们他妈的活下来了!还掉了……E级!哈哈哈……”
白野背靠着另一侧车门,缓缓滑坐在地。
左臂的伤口已经止血,但深可见骨的爪痕依旧狰狞。
更难受的是脑海深处那种被掏空后又塞进棉絮的钝痛,以及太阳持续不断的、血管搏动般的胀痛。
精神力透支的滋味,比纯粹的身体创伤更难熬。
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摊开手掌。
掌心躺着那颗从鼠后额头抠出来的、布满蛛网般裂痕的虚魇核心。
核心约有鸡蛋大小,呈不规则的多面体,颜色是深邃的暗紫色,只是此刻光芒极其黯淡,内部的能量流也近乎停滞。
裂痕处,偶尔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紫雾溢出,旋即消散在空气中。
白野虚弱开口,“这东西……回去能换多少?”
陈墨闻言,挣扎着坐直了些,眼睛努力聚焦在那颗核心上,估算道:“完整的E级核心,工会收购价至少五百贡献点,黑市可能更高,但这个……”
他指着那些裂痕,“破损太严重了,能量流失至少六七成。不过毕竟是E级,还是稀有的侵蚀体变异核心,我估摸着……工会能给个两百五到三百点?再加上咱们任务完成的二百点……嘶!”
他越算越兴奋,不小心又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亮:“发了!白哥!咱们这次发了!够咱俩在城里舒舒服服躺一个月了!”
白野没他那么乐观。
他将核心小心地用从衣服上扯下的相对净的布条包好,塞进贴身的口袋。
那冰冷的触感隔着布料传来,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丝。
“别高兴太早。”
他撑着卡车外壳,有些踉跄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
火焰还在燃烧,但已经开始减弱。
天际,那轮永远蒙着灰黄滤镜的太阳,正缓缓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种病态的橘红色。“天快黑了,带着伤,带着这东西,走夜路回城……”
他没说完,但陈墨已经懂了。
脸上的兴奋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一丝后怕。
城外,白天的危险来自看得见的怪物和辐射区。
而夜晚……危险来自所有角落,包括但不限于怪物、辐射、极端天气,以及……同类。
“走。”
白野弯腰,捡起地上那个沾满污渍但依旧完好的背包,里面装着十块RT-7型电路板,这是他们此行最初的目标。
陈墨也咬牙站起来,捡起那已经有些变形的金属棍当做拐杖。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心:必须尽快回到城墙之下。
他们互相搀扶着,沿着来时的路,朝着星火城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身后,厂房的火焰渐渐被暮色吞没,最终只剩下一缕袅袅的黑烟,笔直地升向昏暗的天空。
回城的路有四五公里,不算远,但对两个伤者来说,不啻于一场折磨。
每走一步,伤口都在抗议,透支的精神力让白野眼前时不时闪过重影,陈墨的腿也在轻微打颤。
两人很少说话,节省着每一分体力,只是警惕地观察着道路两旁倒塌的建筑废墟和疯长的怪异植物。
走了约莫一半路程,经过一片地势较高的废弃车辆堆放场时,白野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白哥?”陈墨喘着气问,神经再次绷紧。
白野没回答,他的左眼眼眶微微发热,一种难以言喻的、被窥视的冰冷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和之前在厂房里被鼠群盯上时类似,但更……粘稠,更充满恶意。
那是一种猎食者的目光,带着裸的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