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员工的徽章比临时工牌沉。
周一早上,林晓站在人力资源部的镜子前,看着前那枚崭新的、带着寰宇科技银色logo和“高级档案专员”字样的深蓝色工牌,感觉肩膀都往下坠了几分。
权限卡也升级了。从那张临时卡,换成了一张材质更厚实、带有芯片和磁条的正式门禁卡,权限范围涵盖了行政部、档案中心、部分会议室,甚至包括总裁办公室所在楼层的部分非核心区域(比如茶水间和秘书处外间)。
王胖子现在看她,眼神都带上了几分讨好的小心翼翼,仿佛她已经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其他同事也愈发客气疏远,带着一种对“空降兵”(还是陆总特批的空降兵)的复杂情绪。
工作内容倒是没什么太大变化,依旧是档案整理扫描,只是王胖子不敢再随意给她加塞其他杂活了,甚至还给她调整了一个更宽敞、带小窗的靠窗座位。
黑玫对于她的“升职”未置一词,只是每天悬浮在新工位上方时,椭圆金环眼睛里的数据流似乎更加频繁了。
平静(?)地度过了转正后的第一周。陆瑾年没有再突然召她去开会,也没有抽查员工守则。林晓兢兢业业地处理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努力扮演好一个本分、低调、专业的新晋高级专员。
然而,这种平静在第二周的周二上午被打破了。
内线电话响起,是总裁秘书处那位声音总是很冷静的张秘书:“林专员,陆总请你现在到总裁办公室一趟。”
林晓的心猛地一跳。又来了。这次是什么?新档案?还是守则抽查进阶版?
她整理了一下仪容(确保刘海服帖,套装平整),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向电梯。
顶层的空气依旧冰冷安静。她敲了敲那扇厚重的深色木门。
“进。”
推门进去,陆瑾年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看着窗外。他今天没穿西装外套,只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浅灰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和那块简约的腕表。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而略显孤峭的背影。
“陆总,您找我?”林晓停在办公桌前几步远的地方,轻声问。
陆瑾年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她前的工牌上,似乎确认了一下她的新身份。
“嗯。”他应了一声,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点了点,“去茶水间,泡杯咖啡过来。”
林晓一愣。
泡……咖啡?
不是问档案?不是抽查守则?是……让她泡咖啡?
这算什么?总裁助理的活儿?还是对新员工的……下马威?或者是一种更隐晦的……使唤?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但脸上不敢表露半分,只是微微颔首:“好的,陆总。请问您对咖啡有什么偏好吗?”
“黑咖,不加糖。浓度适中。”陆瑾年头也没抬,已经开始翻看手边的一份文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是。”林晓应下,转身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站在走廊里,她还有点懵。让她一个高级档案专员,跑腿泡咖啡?这职位描述里可没写这条!
但,能拒绝吗?显然不能。
她只好走向位于这一层角落的专用茶水间。茶水间不大,但设备齐全且高级,全自动咖啡机、各种进口咖啡豆、精致的杯具一应俱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醇香。
林晓很少喝咖啡,对这东西更没什么研究。她看着那台看起来就很复杂的机器,以及旁边标签上各种看不懂的豆子名称(埃塞俄比亚耶加雪菲、哥伦比亚蕙兰、蓝山一号……),有点傻眼。
浓度适中?黑咖?怎么才算浓度适中?
她硬着头皮,按照机器上最简单的作说明,选了一种看起来最大众的“美式咖啡”豆,设定杯量,按下启动键。机器发出轻微的研磨和萃取声。
等待的时候,她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窗外顶层的风景,心里五味杂陈。所以,转正后的“优待”,就是变成总裁的私人咖啡小妹?这算升职还是降职?
咖啡很快好了。深褐色的液体注入骨瓷杯。林晓端起来闻了闻,气味倒是挺香,但她不懂好坏。她小心地端着杯子,走回总裁办公室。
再次敲门,进入。
陆瑾年依旧在低头看文件。林晓将咖啡轻轻放在他手边空处:“陆总,您的咖啡。”
“嗯。”陆瑾年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去端。他看完了一页,翻过去,才伸手拿起杯子,送到唇边,浅浅尝了一口。
然后,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动作停顿了零点几秒。
林晓的心也跟着提了一下。不好喝?浓度不对?
陆瑾年放下杯子,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晓脸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林晓莫名紧张。
“换一杯。”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豆子换成巴西 Santos,研磨度调细一格,水温92度,萃取时间延长两秒。”
林晓:“……” 她努力记住这一串指令,巴西 Santos?研磨度?水温92度?还要计时?
“是,陆总。”她端起那杯被嫌弃的咖啡,快步退了出去。
回到茶水间,她看着机器,头大如斗。巴西 Santos……她在豆罐里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贴着相应标签的。研磨度调细一格?机器上有刻度,她试着调了一下。水温92度?机器好像默认就是92度左右?萃取时间……她盯着机器上的计时器,在萃取开始后心里默数,感觉差不多两秒时赶紧按停。
又是一杯新的咖啡。她更小心地端回去。
陆瑾年这次尝了一口,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但比刚才好一点。“水有点多,萃取还是不够。重做。”
林晓:“……”
第三次,她几乎是屏着呼吸,严格按照他的要求,甚至自己先偷偷尝了一小口(苦得她差点吐出来),觉得浓度应该够了,才敢送过去。
陆瑾年这次喝了一口,没再皱眉,但也没说好。他只是放下杯子,看了林晓一眼,那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评估?
“记住这个参数。”他说,“以后按这个来。”
“……是。”林晓心里翻了个白眼,但面上只能恭敬应下。所以,以后泡咖啡也是她的固定工作了?
“出去吧。”陆瑾年挥了挥手,重新埋首文件。
林晓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来。走到门口时,她听到陆瑾年又淡淡补充了一句:“下午三点,再送一杯过来。”
“……是。”
回到36楼,林晓觉得自己像是打了一场仗,身心俱疲。泡个咖啡,比应付一堆刁钻的档案问题还累人。
“黑玫,”她对着空气抱怨,“他这是什么毛病?咖啡都要喝得这么精确?故意的吧?”
黑玫从她文件夹后面飞出来,悬浮在她面前。【目标‘陆瑾年’行为分析:利用常事务(泡咖啡)进行服从性测试与细节掌控训练。通过设定精确标准、要求重复执行直至达标,来强化玩家对其指令的遵从性,并建立一种单向的、基于他个人偏好的服务规则。这与其管理风格一致,也是其将玩家进一步纳入其可控体系的手段。好感度数据……无明显波动,但‘支配-服从’互动模式得到强化。】
服从性测试?细节掌控?林晓听得心里发寒。所以,这本不是简单的使唤,而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心理和行为塑造?让她习惯听从他的精确指令,习惯满足他挑剔的标准?
这男人,果然比看上去的还要控制狂!
下午三点,林晓准时再次出现在顶层茶水间。这一次,她熟练地找到巴西 Santos豆,调整研磨度,设定参数,一丝不苟地执行。泡出来的咖啡,她自己又尝了一小口——依旧苦得让她怀疑人生,但浓度和口感似乎……稳定了?
她端着咖啡送进办公室。陆瑾年接过,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林晓松了口气。这算是……过关了?
从那天起,“下午三点给陆总泡咖啡”,成了林晓常工作列表上雷打不动的一项。有时上午陆瑾年也会临时要一杯,参数要求依旧精确到苛刻。林晓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内心吐槽,到后来逐渐麻木、形成肌肉记忆。她甚至能据陆瑾年当天工作的繁忙程度(通过秘书处透露的行程紧张度猜测),微妙地调整一点点萃取时间,让咖啡的苦味和提神效果达到她认为的“最佳平衡”——虽然陆瑾年从未对此有过评价,但她感觉他好像……喝得更顺畅了一点?
这种诡异的“主仆”常,持续了将近两周。除了泡咖啡,陆瑾年偶尔还是会叫她上去问一些档案细节,或者突然抽查某条员工守则的延伸解释。工作层面的互动,严格、高效、不容置疑。
其他几位攻略目标,似乎也默认了林晓这种“半归入陆瑾年麾下”的状态。苏言在线上给她发过一篇关于“职场压力与摄入相关性”的论文摘要(被林晓无视了)。韩野有一次在停车场“偶遇”她,叼着烟上下打量她,说了句“气色不错,看来大公司伙食好”(林晓笑两声跑了)。江澈在医院偶遇(林晓去复查脚踝)时,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话。顾晨……依旧无声无息。
林晓有时候会想,她这算不算一种另类的“攻略”进展?至少,她在陆瑾年这里,从一个随时可能被踢出去的“异常麻烦”,变成了一个有点用(会泡咖啡、能背档案)、且在一定程度上被他“驯化”(?)和掌控的正式下属。
虽然离“真爱合伙人”十万八千里,但至少……生存系数提高了?
就在林晓渐渐习惯这种带着镣铐跳舞的常时,一个普通的周四下午,意外再次发生。
那天,陆瑾年下午有个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三点十分,林晓照例泡好咖啡,送到办公室门口。张秘书示意她直接送进去,陆总会议间隙需要提神。
林晓端着咖啡,轻轻推门。办公室里,陆瑾年正对着巨大的屏幕,用流利的英语与对方交流,语气冷静而强势。他背对着门,站在屏幕前,侧脸线条紧绷。
林晓放轻脚步,准备把咖啡放在他办公桌上就立刻离开。
就在她将杯子轻轻放在桌沿时,陆瑾年似乎结束了某个话题的阐述,转身准备回到座位。他的动作有些快,转身时,手肘无意中带到了桌面上一个堆着几份待签文件的文件夹。
文件夹滑落,里面的纸张散开,飘洒下来。
有几张纸,不偏不倚,正朝着林晓刚放下的、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杯飘去!
眼看就要掉进咖啡里,或者被咖啡打湿!
电光石火之间,林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伸出手,不是去接那些纸(来不及),而是猛地将那个滚烫的咖啡杯往自己这边一拉!
杯子被她险险拉开,滚热的为惯性泼溅出来,大半洒在了她的手背上和袖口上!
“嘶——”辣的刺痛瞬间传来,林晓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抖,杯子差点脱手,被她另一只手勉强扶住,但杯底和桌面还是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而那张险些遭殃的纸,则轻飘飘地落在了原本放杯子的位置,安然无恙。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视频会议那头似乎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询问了一句。
陆瑾年迅速对屏幕说了句“稍等”,然后关掉了麦克风。他转过身,目光先是落在桌上那张幸免于难的纸上,然后,移到了林晓被咖啡烫得通红、正微微颤抖的手上,以及她袖口上那片深色的污渍。
他脸上惯常的冰冷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眉头紧紧蹙起,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刀,紧紧锁住林晓疼痛隐忍的脸。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