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值得来一趟

人间值得来一趟

作者:阿畅就是我 分类:都市日常 更新时间:2026-07-09 16:2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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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尿不湿里的悲喜长歌

“宝宝拉臭臭了!”

凌晨一点半,静谧的居民楼里,这一声带着惊慌又夹杂着无奈的叫喊,像一颗小石子,骤然砸破了深夜的安宁,也瞬间点燃了整个三居室的忙碌。声音的源头是主卧里的儿媳妇,她抱着怀里刚满月的小孙女,手忙脚乱地挪动着身体,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新手妈妈独有的慌乱与无措,隔着半开的房门,清晰地传到了客厅、次卧,甚至是厨房的每一个角落。

我刚在沙发上打了个盹,迷迷糊糊间听到这声叫喊,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了反应,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拖鞋都穿反了一只,嘴里还念叨着:“来了来了!别慌!”几乎是同一时间,次卧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老伴张桂兰披着外套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睛还半睁半闭,嘴里喊着:“尿不湿!夜用的尿不湿在哪?”儿子更是从主卧旁边的小书房里冲出来,平里在公司里雷厉风行的经理,此刻像个无头苍蝇,在玄关的储物柜里翻找着,嘴里不停念叨:“湿巾!宝宝专用的湿巾!我记得放在这里了……”

不过是一个婴儿拉了臭臭,不过是换一片小小的尿不湿,我们一家四口,却像是接到了紧急任务的救援队,全体出动,各司其职,又乱作一团。说是分工明确,其实不过是每个人都想搭把手,结果越帮越忙,越忙越乱,整个屋子瞬间被搅成了一锅粥。

我被分配到的任务是打一盆热水,专门给小孙女洗屁屁的热水。我跌跌撞撞地冲进厨房,拧开燃气灶,烧上一壶水,又翻出家里那个巴掌大、专门给宝宝用的小脸盆,这盆子还是儿媳妇特意网购的,说是食品级材质,无异味,不伤宝宝娇嫩的皮肤,价格抵得上我们平时用的三个洗脸盆。我守在燃气灶旁,盯着水壶里的水慢慢升温,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不过是洗个屁屁,还要讲究水温,不能太烫,不能太凉,要三十七度左右,跟冲粉的水温一个标准,真是比伺候皇上还精细。

儿子则在客厅的储物柜里翻箱倒柜,宝宝的东西堆得满坑满谷,湿巾、棉柔巾、云柔巾,分了十几种,每一种都有不同的用途,擦手的、擦嘴的、擦屁屁的,分得清清楚楚,却也堆得乱七八糟。他翻了半天,终于找出了一包印着卡通图案的宝宝专用湿巾,如释重负地喊了一声:“找到了!”然后快步冲进主卧,把湿巾往床头柜上一放,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了,站在床边搓着手,看着床上的宝宝瞪眼,活像个多余的摆设。

老伴则直奔阳台的储物柜,那里堆着小山一样的尿不湿,NB码、S码,款、夜款、超薄款、加厚款,琳琅满目,都是儿媳妇精挑细选买回来的,一片就要好几块钱。她扒拉了半天,找出一包夜用加厚款的尿不湿,攥在手里就往主卧跑,嘴里还不停埋怨:“你说你们年轻人,买这么多花样,用都用不完,浪费钱!”

而最核心的任务,给宝宝擦屁屁、脱尿不湿,落在了儿媳妇身上。她是新手妈妈,平里连鸡都不敢看,更别说面对宝宝热乎乎、臭烘烘的便便了。我和老伴凑到主卧门口,就看见她一只手紧紧捏着鼻子,眉头皱成了一团,脸憋得通红,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去解宝宝尿不湿的粘贴扣,那模样,像是在拆一颗定时炸弹,又害怕又嫌弃,偏偏又不得不做。

我站在旁边看得哭笑不得,一只手捏着鼻子,一只手去脱尿不湿,这怎么可能换得好?宝宝小小的身子扭来扭去,小腿蹬个不停,儿媳妇手忙脚乱,差点把便便蹭到宝宝的衣服上。老伴一看这场景,顿时急了,上前一步把儿媳妇往旁边一拉,没好气地说:“走开走开!我来换!真是的,自己亲生的宝宝,拉个臭臭就怕成这样,有什么好怕的?”

儿媳妇被婆婆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松开捏着鼻子的手,小声辩解:“妈,太臭了,我实在受不了……”老伴一边麻利地解开宝宝的尿不湿,一边在心里暗暗叹气,有句话她没好意思说出口,只是藏在心底,像一细细的刺:现在连宝宝的臭臭都嫌脏嫌臭,以后要是我们老了,动弹不得了,大小便失禁了,需要人换尿不湿,岂不是连个肯伸手帮忙的人都没有?

我端着调好水温的小脸盆走进主卧,儿子赶紧把那包昂贵的湿巾抽出来,一张一张放进温水里浸湿。给宝宝擦一次屁屁,前前后后居然用了七八张湿巾,我看着那空空的湿巾包装角,忍不住念叨了一句:“这一包湿巾就要十五块钱,擦一次屁屁就用掉小半包,太浪费了。”

儿媳妇听到我的话,一边轻轻扶着宝宝的小腿,一边笑着说:“爸,时代不同了,现在的宝宝都用这个,柔软不伤皮肤,以前的老法子不行了。”

我听着这话,心里五味杂陈,忍不住想起了几十年前,儿子刚出生的时候。那时候家里穷,哪有什么尿不湿、专用湿巾?都是找家里穿旧的棉布衣服,剪成长长短短的布条,洗净了煮一煮,就是最好的尿布。宝宝拉了臭臭,拿尿布匆匆擦一下,用清水冲一冲,挂在院子里晒,接着用,循环往复,从来没有这么多讲究,更没有这么大的开销。那时候养孩子,粗茶淡饭,粗养粗放,照样健健康康长大,哪像现在,养个孩子像是养了个金疙瘩,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每一样东西都要精挑细选,每一个步骤都要精益求精。

可儿媳妇说的也没错,时代确实不同了。我们那辈人的养娃方式,放在如今,早就被贴上了“粗糙”“不科学”的标签,年轻人有年轻人的道理,我们这些老骨头,也只能跟着适应,跟着忙活,再多的不理解,也只能藏在心里。

给宝宝擦完屁屁,还不算完。老伴小心翼翼地把宝宝抱起来,我端着小水盆,轻轻给宝宝清洗娇嫩的小屁屁,水温刚刚好,宝宝舒服得蹬了蹬小腿,发出了软糯的哼唧声。洗完屁屁,还要用专用的棉柔巾轻轻蘸,不能来回擦,生怕弄伤宝宝的皮肤。接下来的步骤,更是让我这个老头子看得目瞪口呆,连连摇头。

儿媳妇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堆瓶瓶罐罐,大大小小,五颜六色,上面印着我看不懂的外文,她一边给宝宝涂抹,一边给我们解释:“这是施巴的护臀膏,预防红屁屁的,这是身体,全身涂抹保湿,这是面部精华霜,保护宝宝小脸,还有这瓶,是抚触油,做完排气用的……”

我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施巴,什么保湿抚触,我们那时候养孩子,洗完澡裹上被子就完事了,哪需要什么护肤品保养?可儿媳妇说,保养皮肤要从婴孩开始,宝宝的皮肤娇嫩,不护理容易裂、泛红。我看着那一堆小小的瓶子,听儿媳妇说,这些护肤品加起来,足足花了好几千元,心里更是直呼离谱,几千块钱,够我们老两口小半年的生活费了,就用来给一个刚满月的宝宝抹脸抹身子,实在是难以理解。

涂完一层又一层的护肤品,房间里的空调还得时刻盯着,不能太热,也不能太冷,要维持在二十四度,湿度也要控制在百分之五十左右,多一分嫌热,少一分嫌冷。老伴拿着温度计,时不时看一眼,调整空调的温度,比照顾自己还上心。

涂完护肤品,还要给宝宝做婴儿排气。儿媳妇拉着宝宝的小手小脚,轻轻屈伸、旋转,嘴里哼着轻柔的儿歌,宝宝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我站在一旁,看着这繁琐又精细的流程,心里满是感慨。这还只是常护理的一小部分,宝宝所有的用品,瓶、嘴、口水巾、小衣服,都要放进专用的消毒柜里高温消毒,一天消毒两次,一次都不能落下。

宝宝的粉更是五花八门,一段、二段、三段,进口的、有机的、水解蛋白的,一罐就要几百上千元,搭配着专用的摇器、温器,这些东西的名字,我都是第一次听说,见都没见过。宝宝的瓶分了好几种规格,喝水的、喝的、喝果汁的,分得仔仔细细。每次喝完,还要给宝宝喂几滴营养油,说是补充微量元素、DHA、维生素,我看着那小小的一瓶油,价格贵得离谱,心里笃定这就是商家炒作的智商税,可儿媳妇却说我们老古董、OUT了,跟不上时代的节奏,说现在的孩子都要补,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如今的家里,早就被宝宝的东西填满了。客厅的角落堆着如山的尿不湿、湿巾、棉柔巾,茶几上摆满了宝宝的护肤品、营养剂,沙发上扔着各式各样的小衣服、小袜子、小帽子,地上散落着婴儿玩具、摇铃、健身架,卧室里的婴儿床、尿布台、消毒柜,占了大半的空间,到处都是宝宝的痕迹,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可即便如此,儿媳妇还是不停网购,总觉得东西不够用,总想着给宝宝最好的。

我闲来无事,粗略算了一笔账,从儿媳妇怀孕开始,孕检、产检、各种补品,到生产住院、请月嫂,再到宝宝出生后的粉、尿不湿、婴儿用品、进口疫苗、玩具衣物,宝宝刚满月,前前后后就花了十几万。十几万,对于我们普通家庭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等宝宝慢慢长大,衣服、鞋子、玩具车、早教班、兴趣班,更是一个无底洞,难怪现在的年轻人都感慨,不敢生孩子,生得起,养不起。就说换一次尿不湿,加上湿巾、护臀膏,零零散散算下来,就要几十块钱,这在我们年轻的时候,想都不敢想。

一家人围着一个小宝宝,手忙脚乱,哭笑不得,忙得晕头转向,却又甘之如饴。宝宝的一声啼哭,能让全家人心都揪起来;宝宝的一个笑脸,又能让所有的疲惫烟消云散。这是新生的喜悦,是血脉的延续,是人间最甜的喜剧,哪怕再忙碌,再添乱,再花钱,心里也是暖的,甜的,充满了希望。

可这份围绕着尿不湿的甜蜜与忙碌,在我想起另一个人时,瞬间被苦涩与心酸取代,甜喜剧,转眼就成了悲别离。那个人,就是我的母亲,我那九十三岁的老母亲。

同样是换尿不湿,同样是大小便失禁,同样需要家人的照料,可给九十三岁的老母亲换成人尿不湿,与给刚满月的小孙女换婴儿尿不湿,是截然不同的场景,截然不同的心态,截然不同的人间滋味。

小孙女的尿不湿,是甜蜜的负担,是全家的欢喜;老母亲的尿不湿,是沉重的责任,是无奈的心酸。一个是生命的开端,懵懂无知,被全世界温柔以待;一个是生命的尽头,垂垂老矣,被病痛和衰老裹挟,失去了所有的尊严与自由。

母亲九十三岁那年,身体还算硬朗,腿脚灵便,能吃能走,只是年纪大了,泌尿系统退化,开始出现小便失禁的情况。一开始只是偶尔,后来越来越频繁,大姐心疼母亲,也怕母亲弄脏裤子、床单,便买来了厚厚的成人尿不湿,是老人专用的大号尿不湿,比小孙女的尿不湿大了好几倍,厚重又粗糙,裹在身上,沉甸甸的,极不舒服。

给母亲换尿不湿的场景,永远是慌乱的,带着争执与无奈,没有半分喜悦。

记得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母亲又不小心尿湿了裤子,大姐发现后,赶紧拿出成人尿不湿,手忙脚乱地要给母亲换上。母亲坐在小板凳上,眉头紧锁,满脸抵触,像个闹脾气的孩子,又带着老人独有的倔强与难堪。

“妈,快换上,不然着凉了!”大姐蹲在母亲面前,拿着尿不湿,连哄带骗,语气里满是急切。

母亲却使劲摇着头,往后躲着,脸色涨得通红,生气地嚷嚷:“我这东西!憋得慌!难受死了!我自己能上厕所,不用这个!”

“妈,你年纪大了,有时候控制不住,穿上这个净,也方便!”大姐耐着性子劝说,伸手就要去解母亲的裤子。

母亲一把推开大姐的手,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我!你这是要憋死我!裹上这东西,我拉都拉不出来!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九十三岁的母亲,像个无助又愤怒的孩子,因为大小便失禁,因为这厚重的尿不湿,失去了一辈子的尊严。她一辈子爱净,好面子,到老了,却要被人裹上尿不湿,像个婴儿一样被照料,这对她来说,是莫大的羞辱,是难以忍受的痛苦。

可大姐又有什么办法?作为女儿,她只能硬着头皮,连哄带骗,半强迫地给母亲裹上尿不湿。厚厚的尿不湿裹在母亲瘦弱的身上,勒得她腰腹发紧,走路都不方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浑身不自在。原本能顺畅排便的母亲,裹上尿不湿后,反而因为不习惯、不舒服,怎么都解不出来,尴尬又痛苦,只能不停地发脾气,不停地埋怨。

“我迟早被你害死!天天给我裹这破东西!”母亲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那模样,看得我心里揪着疼。

给老人换尿不湿,远比给婴儿换尿不湿辛苦,更揪心。

给小孙女换尿不湿,宝宝哭闹,是因为不舒服,是懵懂的表达,全家人哄着、逗着,再累也觉得甜;可给老母亲换尿不湿,老人的抵触,是因为尊严受损,是身体的痛苦,是对衰老的无奈,每一次争执,每一次埋怨,都像一把刀,割在儿女的心上。

我们都知道,母亲不是不讲理,她只是太难受了。她才九十三岁,手脚灵便,头脑清醒,本不是卧床不起的老人,只是偶尔小便失禁,夏天天气炎热,裹上厚厚的尿不湿,不透气,闷得慌,更是难受至极。可大姐一心想着母亲净方便,却忽略了母亲的感受,忽略了老人的尊严。

那时候,母亲身体有些虚弱,胃口不好,大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总想着给母亲补一补。她听人说人参汤大补,能强身健体,便不顾夏天不宜进补的常识,花大价钱买了人参,熬了一大碗浓浓的人参汤,端到母亲面前,着母亲喝下去。

“妈,喝了这个,身体就好了,有力气了!”大姐把碗递到母亲嘴边,语气殷切。

母亲皱着眉,摇着头:“我不喝,大夏天的,喝这个上火。”

“补身体的,不上火!快喝了!”大姐不由分说,一勺一勺地喂给母亲。

母亲拗不过她,只能勉强喝了下去。谁也没有想到,这一碗好心办坏事的人参汤,竟成了催命符。

母亲喝完人参汤的当天下午,就开始头晕目眩,浑身燥热,躺在床上起不来了。我们赶紧请医生来看,医生说,老人年纪大了,夏天阳气盛,本不能进补人参,这是虚不受补,火气攻心,伤到了身体。

我们守在母亲床边,心急如焚,可母亲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躺在床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躺在床上,看着我们,嘴唇翕动,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眼神里满是无奈与不舍。

仅仅两天,九十三岁的母亲,就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外婆活了九十九岁,我们一直以为,母亲身体硬朗,肯定能活到一百岁,能看着重孙女长大,能享四世同堂的福。可谁能想到,就因为一碗不该喝的人参汤,因为一片裹得她难受的尿不湿,因为儿女一厢情愿的“为你好”,母亲的生命,戛然而止在九十三岁。

母亲走后,我常常坐在客厅里,看着小孙女的尿不湿,看着堆成山的婴儿用品,想起给母亲换尿不湿的场景,想起母亲愤怒又无助的模样,想起她最后躺在床上的样子,心里满是悔恨与心酸。

我们给小孙女换尿不湿,小心翼翼,温柔呵护,怕她冷着,怕她热着,怕她不舒服,怕她受一点委屈,全家总动员,心甘情愿,甘之如饴。因为她是新生的希望,是全家的宝贝,她的到来,带来的是无尽的欢喜与甜蜜。

可我们给老母亲换尿不湿,却充满了敷衍与强迫,只想着方便净,却忽略了她的感受,忽略了她的尊严,忽略了她也是从少女走来,也曾精心养育儿女,也曾为家庭劳一生。她老了,病了,失去了自理能力,却不该被这样对待,不该在生命的最后时光,被厚重的尿不湿束缚,被一厢情愿的关爱伤害。

同样是尿不湿,一边是襁褓中的婴儿,被爱包围,被温柔以待,是人间最温暖的喜剧;一边是垂暮的老人,被衰老裹挟,被病痛折磨,失去尊严,无可奈何,是人间最心酸的悲剧。

我们总把最好的脾气,最温柔的耐心,留给刚出生的孩子,因为他们弱小,因为他们可爱,因为他们是未来;却常常把最粗糙的态度,最敷衍的关心,留给垂垂老矣的父母,因为他们麻烦,因为他们固执,因为他们是过去。

我们忙着迎接新生命,忙着浇灌新生的花朵,却忘了,曾经呵护我们长大的父母,也需要同样的温柔与耐心。婴儿的尿不湿,是成长的铺垫,是甜蜜的起点;老人的尿不湿,是衰老的印记,是无奈的终点。起点人声鼎沸,欢声笑语;终点形单影只,落寞孤寂。

给小孙女换尿不湿时,全家人手忙脚乱,却个个面带笑容,哪怕添乱,哪怕花钱,心里也是甜的。小孙女的臭臭,是甜蜜的烦恼,是血脉的延续,是全家的开心果。

给老母亲换尿不湿时,全家人手忙脚乱,却个个满心无奈,老人抵触,儿女为难,每一次更换,都是对尊严的践踏,都是对生命的无奈。老母亲的失禁,是衰老的无奈,是病痛的折磨,是儿女心头的刺。

我常常在深夜里,看着熟睡的小孙女,想起母亲的模样。母亲一辈子勤劳善良,含辛茹苦把我们姐弟几个拉扯长大,省吃俭用,把最好的都留给我们,到老了,却没能安享晚年,没能活得有尊严,走得太匆忙,太遗憾。

而小孙女,一出生就被捧在手心,享尽了所有的宠爱与呵护,从一片尿不湿,到一瓶粉,从一件衣服,到一个玩具,都是最好的。这是时代的进步,是生活的富足,却也是人心的偏颇。

我们都爱新生的生命,因为他们代表着希望;可我们更该爱老去的父母,因为他们是我们的,是我们的来时路。

那片小小的尿不湿,裹住了婴儿的懵懂与柔软,也裹住了老人的尊严与无奈;承载了全家的欢喜与甜蜜,也承载了岁月的心酸与悲凉。它不过是一片薄薄的布料,却映照出了人间最真实的悲喜剧,映照出了生命的起点与终点,映照出了我们对新生的宠溺,和对老去的疏忽。

如今,小孙女一天天长大,会笑了,会翻身了,每次给她换尿不湿,她都会蹬着小腿,发出咯咯的笑声,全家人依旧忙忙碌碌,热热闹闹。可我看着这温馨的场景,心里总会想起母亲,想起那个闷热的午后,母亲穿着厚重的尿不湿,愤怒又无助的眼神。

我常常跟儿子、儿媳妇说起母亲的事,说起给老人换尿不湿的心酸,说起我们对母亲的亏欠。我告诉他们,养小是欢喜,养老是责任,孩子会长大,会离开,可父母会老去,会需要我们。不要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孩子,也要分一点给老去的长辈,不要让老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光,活得没有尊严,不要让“为你好”,变成一辈子的遗憾。

一片尿不湿,两头都是亲。一头是嗷嗷待哺的婴孩,一头是垂垂老矣的双亲;一头是甜到心底的喜剧,一头是痛到心扉的悲剧。这就是人间,这就是生活,有新生的喜悦,就有老去的悲伤,有捧在手心的宠溺,就有疏于陪伴的遗憾。

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迎接新生的同时,善待老去的亲人,给婴儿温柔的呵护,也给老人体面的晚年。让婴儿的尿不湿,装满欢喜;让老人的尿不湿,少些无奈。让人间的喜剧多一点,悲剧少一点,让爱,既能迎新生,也能送旧人。

岁月轮回,生命交替,一湿一暖,一老一幼,皆是人间至情,皆是岁月不可辜负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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