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忽然变得很远很远。
江晚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空了,整个人轻飘飘的,没有重量,没有边界,快要散架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亲哥哥。
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变成震耳欲聋的轰鸣,将她所有的理智和思考都碾成了碎片。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男人——高眉骨,深眼窝,锋利的下颌线,和照片上那个女人如出一辙的五官。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第一次在咖啡厅见到他的时候,会有那种奇怪的安心感。那不是心动,不是悸动,是血缘。
是二十七年从未谋面、却刻在骨头里的、无法否认的血缘。
“你是我哥?”江晚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宋砚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愧疚、心疼、怜惜,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更深沉的痛苦。
“是。”他说,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里承载了太多。
江晚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肚子上的手。她的手在发抖,抖得很厉害,像是冬天里被冻僵的人最后的颤抖。肚子里的小家伙感觉到了她的情绪,动得很厉害,一下一下地踢着她的肚皮,像是在说——妈妈,我在,我在这里。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用力按住那个不安分的小生命,像是在按住自己即将崩塌的情绪。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终于问出了这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为什么要等到现在?你为什么要先做那些事——先和沈清许联手害我,先让我被陆景深抛弃,先让我差点把孩子打掉——然后才来告诉我,你是我亲哥哥?”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了颤抖的嘶吼。
“你知道我这三个月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我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心跳停止的时候在想什么吗?你知道我每天晚上失眠到凌晨三点、盯着天花板不敢闭眼、因为一闭眼就做噩梦的感觉吗?”
“你知道我有多恨吗?”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撞上高高的穹顶又弹回来,震得蜡烛的火苗都在颤抖。
宋砚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深邃的、永远平静如深潭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低很低,“我都知道。”
“你不知道!”江晚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她带得往后一倒,发出一声巨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宋砚,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下来,“你不知道被人从住了五年的地方赶出来是什么感觉,你不知道身无分文地走在凌晨三点的街头是什么感觉,你不知道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心跳停止的时候、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什么——”
她停了一下,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小到几乎听不见。
“我最后一个念头是——死了也好。”
宋砚的手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大衣。
他的指节发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像是要把自己的骨头捏碎。
“死了也好。”江晚重复了一遍,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因为活着太累了。”
教堂里安静极了,只有雨声和她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很久,宋砚站了起来。
他比江晚高很多,站起来之后要低着头才能看到她的脸。他伸出手,似乎想碰她的肩膀,但手指在距离她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像是不敢。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没有资格做你的哥哥。”
他的手垂了下去。
“我花了二十年查母亲的案子,查沈鹤亭,查所有的一切。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复仇上,忽略了最重要的事——你。”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以为把你留在江家是最安全的,我以为江建国是你母亲最信任的人,我以为你会平安长大,会考上大学,会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我错了。”
“我大错特错。”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像是坚固的堤坝上出现的第一条裂缝。
“我知道江建国赌博的时候,你已经被送到陆景深身边了。我知道王秀兰怎么对你的时候,你已经跟了他三年了。我想过带你走,想过告诉你真相,但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再等等,等我把沈鹤亭扳倒,等我报了仇,等我有了足够的实力保护你。”
“我等了五年。”
他低下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动。
“等到你被赶出来,等到你一个人去医院打胎,等到你在手术台上心跳停止。”
“我等到了什么?”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等到了我的妹妹,站在我面前,告诉我——死了也好。”
江晚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和照片上的女人如出一辙的眼睛,心里的那堵墙开始一块一块地崩塌。
她恨他。
她应该恨他。
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做。他看着她被推进火坑,看着她被折磨了五年,看着她被打碎、被抛弃、被踩进泥里——他什么都看到了,却选择了袖手旁观。
她应该恨他。
但她恨不起来。
因为她看到了他眼睛里的东西。那不是冷漠,不是无情,是一种比恨更深、更沉、更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是自责。
是那种把自己活活钉在十字架上、夜夜被悔恨啃噬的自责。
“哥。”江晚叫了一声。
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宋砚整个人僵住了。
他像被人点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着江晚,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你叫我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哥。”江晚又叫了一遍,这一次声音大了一些,也稳了一些。
宋砚的眼睛红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红的,而是一瞬间就红了,像是有人在他眼睛里点了一把火。他别过头去,抬起手捂住了眼睛,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站在一座老旧的教堂里,捂着眼睛无声地哭。
江晚看着他,心里那堵墙彻底崩塌了。
她走上前,伸出手,拉住了他的大衣袖子。
“别哭了。”她说,声音还有些哑,“你哭起来好丑。”
宋砚放下手,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看着江晚,忽然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他抱得很紧,紧到江晚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勒断了。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声音闷闷地从上方传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直在说对不起,说了很多很多遍,多到江晚数不清。
江晚被他抱得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推开他。
她把脸埋在他的口,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那种味道让人安心,像是小时候在梦里闻到过的味道——也许不是梦,也许是刚出生那几年,在真正的母亲怀里闻到过的味道。
她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在这一刻脆弱。
“没关系。”她说,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宋砚的怀抱收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
他退后一步,低头看着江晚,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是那种老式的白色棉布手帕,叠得整整齐齐,边角上绣着一个小小的“宋”字。
江晚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然后把手帕攥在手心里,没有还给他。
“母亲的遗物?”她问。
宋砚点了点头:“她失踪前一天,把这块手帕和一张照片留在了医院的值班室里。照片上是她抱着刚满月的你,背面写着一行字——‘砚儿,照顾好妹妹’。”
江晚的手猛地攥紧了手帕。
“所以你知道我的存在。”她说,“从三岁起就知道。”
“我知道。”宋砚说,“但沈鹤亭不知道。在他眼里,宋以宁只有一个儿子,就是被送到国外的那个。他不知道还有一个女儿,被藏在了江城。”
“你藏在江家的。”
“是。”
江晚坐回了长椅上,宋砚把倒下的椅子扶起来,坐在她旁边。这一次,他没有再隔一个人的距离,而是和她并肩坐着,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雨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一些,敲在玻璃窗上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像是某种遥远的、古老的摇篮曲。
“接下来怎么办?”江晚问,声音平静了下来。
宋砚侧头看她:“你想怎么办?”
“我想知道我母亲到底发生了什么。”江晚说,目光落在前方的十字架上,“我想知道她还活着吗,如果活着她在哪里,如果死了……我想知道她埋在哪里。”
“我想让她知道我过得很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轻轻抚摸了一下。
“虽然我现在过得不算好,但我会好的。我会让她知道,她的女儿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宋砚看着她,目光很沉很沉。
“我会帮你找到她。”他说,“我查了二十年,虽然没有找到她,但我找到了一个线索。”
“什么线索?”
“她失踪那天晚上,医院门口的监控拍到了一辆黑色轿车。”宋砚说,“车牌是套牌,查不到车主,但我查了那辆车后续的行驶轨迹。它出了江城,一路往南,最后消失在了云省边境的一个小镇上。”
“云省边境?”江晚皱了皱眉,“那是金三角地区……”
“是。”宋砚说,“所以我怀疑,她没有死,而是被人带到了境外。”
江晚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宋以宁还活着,她在那种地方生活了二十年,会变成什么样子?她还能不能认出自己的女儿?她还记不记得自己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我会继续查。”宋砚说,“但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陆景深的官司。”
江晚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下周三开庭。”宋砚说,“不当得利的案子,他请了江城最好的律师团队,志在必得。如果你输了,不仅要还一千二百万,还要承担诉讼费和他的律师费,加起来至少一千五百万。”
“我知道。”江晚说,“但我没有退路。”
“你有。”宋砚从大衣内袋里拿出一个信封,和之前给她的那个不一样,这个信封是深棕色的,纸质很好,封口处盖了一个火漆印章。
江晚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接。
“这里面是五百万。”宋砚说,“不够你还债,但够你请一个好的律师,够你打这场官司。”
江晚摇了摇头:“我不要你的钱。”
“这不是我的钱。”宋砚说,“这是母亲留给你的。”
江晚愣住了。
“母亲失踪之前,在银行开了一个保险箱,里面放着这笔钱和一些文件。”宋砚把信封放在她手上,“保险箱的钥匙在我这里,存了二十年,本金加利息,现在大概是五百八十万。”
江晚握着那个信封,感觉手里的东西突然变得很重很重。
二十年前,一个女人预感到自己可能会出事,提前为自己的女儿存了一笔钱。她不知道这笔钱什么时候会被用到,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不知道她会不会需要这笔钱。
但她还是存了。
因为她是一个母亲。
“这笔钱我不会用来打官司。”江晚说,声音有些哽咽,“这是母亲留给我的,我要留着。”
“那你怎么打官司?”
“我自己打。”
宋砚皱眉:“你不是律师。”
“我是医生,但我不需要是律师才能打官司。”江晚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很坚定,“陆景深告我的是不当得利,我需要证明的是,他给我的那些钱不是‘赠与’,而是‘共同生活期间的合理支出’。这不需要多高深的法律知识,只需要一个东西。”
“什么?”
“证据。”
江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递给宋砚。
“这是我过去五年的全部银行流水、转账记录、消费凭证。”她说,“他每个月打给我的生活费,我都用在了两个人的共同生活上——别墅的水电煤、物业费、常开销、他的衣服鞋帽、他请客吃饭的账单——每一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记账了?”宋砚有些意外。
“我没有记账。”江晚说,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苦涩的弧度,“但我保留了所有的凭证。因为从我跟他在一起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总有一天我会需要这些东西。”
宋砚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不相信他。”他说。
“我相信过他。”江晚说,“但我也相信,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背叛我的东西,就是证据。”
宋砚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他之前的笑都不一样,不是冷的,不是苦的,而是一种带着心疼和骄傲的笑——一个哥哥看着自己的妹妹,觉得她比自己想象的要强大得多的那种笑。
“你像她。”他说,“像母亲。”
江晚低下头,手指摩挲着信封上火漆印章的纹路。
“我想看看她的照片。”她说,“不是医院门口那张,是生活中的。她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吃什么,喜欢穿什么样的衣服,笑起来是什么样子的——我想知道这些。”
宋砚从手机里翻出一个相册,递给她。
里面有一百多张照片,全是宋以宁的。有些是翻拍的老照片,像素不高,边角泛黄;有些是宋砚长大后通过各种渠道收集来的,画质清晰一些。照片里的女人有时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台前,有时穿着家常的毛衣坐在沙发上看书,有时抱着一个婴儿站在阳台上晒太阳。
她笑起来的样子的确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让人看到就觉得温暖。
江晚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慢,每一张都要看好几秒才翻到下一张。
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那张照片里,宋以宁坐在医院的休息室里,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正在低头亲吻她的额头。婴儿闭着眼睛,小小的手攥成拳头,脸上还有没擦净的胎脂。
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字,是宋以宁的笔迹,娟秀而有力——
“我的女儿,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江晚把手机还给宋砚,用手背擦掉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我会找到她的。”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们一起。”宋砚说。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雨声渐渐小了,教堂里的光线反而亮了一些,像是乌云后面有人在慢慢拉开一道口子。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江晚说。
“你说。”
“凯悦酒店那晚,你为什么会答应沈清许?”
宋砚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需要她的信任。”他终于开口,“沈鹤亭很难接近,他身边的所有人都被他严密控制着,我花了二十年都没能打入他的核心圈子。但沈清许不一样,她年轻、自信、急于证明自己,她觉得她比她父亲更聪明、更有手段。”
“她找上我的时候,我以为这是一个机会。”宋砚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以为我可以假装配合她,在最后关头收手,不让你受到真正的伤害。但我低估了她的狠毒。”
“什么意思?”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知道全部计划。”宋砚说,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她只告诉我,需要一个和陆景深长得像的人,在凯悦酒店演一场戏,让陆景深以为你和别人有染。她没说你会真的和那个人。”
江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说那晚你会喝醉,那个人只是在你房间里坐一会儿,让监控拍到就够了。”宋砚的声音里有压抑的怒意,“但那天晚上,她没有用我找的那个人,她用了别人。”
“什么意思?”江晚的心跳加速了。
“我找了一个演员,身高体型和陆景深很像,花了两个月时间训练他的走路姿态和习惯动作。”宋砚说,“但七月十二号晚上,那个人突然联系不上了。我赶到酒店的时候,发现沈清许已经安排了另一个人进了你的房间。”
“那个人是谁?”
宋砚看着她,目光很沉很沉。
“我不知道。”他说,“那晚酒店走廊的监控只拍到了背影,那个人全程没有露脸。事后我查了酒店的所有入住记录、所有监控,那个人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你查了这么久,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江晚难以置信。
“我知道一件事。”宋砚说,“那晚沈清许转出去的那笔五百万,‘服务费’,不是打给我的演员的,是打给那个人的。”
“所以你查到了那个账户?”
“查到了。”宋砚从手机里调出一张截图,“钱经过四个壳公司,最终进入了一个海外账户。账户持有人是一个马来西亚籍华人,叫陈永昌。”
江晚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陈永昌是谁?”
“我查了他的背景。”宋砚说,“他是一个中介,专门帮东南亚的富豪安排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他的客户名单里有毒枭、军火商、人口贩子,也有国内的商人。”
“沈鹤亭通过他找了一个人,来完成那晚的事。”
“那个人可能是一个职业的……”宋砚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职业的替身。专门模仿特定的人,完成特定任务的那种人。”
江晚的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那里传来的温度。
她的孩子,是一个职业替身的孩子。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恶心,恶心得想吐。
“那晚的事发生后,那个人就消失了。”宋砚说,“陈永昌那边我也查不下去了,他在去年年底死了,据说是车祸,但我怀疑是被人灭口了。”
“所以线索断了。”江晚说。
“断了。”宋砚承认,“但我不会放弃。我会继续查,直到找到那个人。”
江晚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不相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完全可以继续瞒着我,继续查你的,等到一切都查清楚了再告诉我。你为什么选择现在告诉我?”
宋砚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头发。
“因为你不该一个人扛。”他说,“你扛了二十七年,够了。剩下的,哥来扛。”
江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今天已经哭了太多次了,眼睛肿得都快睁不开了,但她控制不住。因为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对她说“你不该一个人扛”,第一次有人说“剩下的我来”。
二十七年了。
她一个人扛了二十七年。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以为自己不需要任何人,以为自己可以永远这样一个人走下去。
但现在她知道了。
她不需要习惯。
她只是没有遇到那个对她说“我来扛”的人。
“哥。”她又叫了一声。
“嗯。”
“你以后不会消失吧?”
宋砚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很重很重的承诺。
“不会。”他说,“再也不会。”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乌云散开,露出一小块灰蓝色的天空。阳光从彩色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斓的光影,像是谁打翻了一盒颜料。
江晚靠在长椅的椅背上,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肚子里的小家伙安静下来,慢慢睡着了。
宋砚坐在她旁边,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前方那个老旧的十字架,目光平静而坚定。
二十年了。
他终于找到了他的妹妹。
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