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喉咙发。
那军官已经走到近前。晨光照在他左眉骨的浅疤上,眼神像刀子。班长挺直腰板:“报告团座!抓到个可疑的,带俩老百姓。”
团座。陈默心里一沉。
军官目光在他身上刮了一遍。“姓名。”
“陈二娃。”
“哪个连的?”
“辎重队,昨天刚编进去。”
军官眯了下眼。黑脸班长低声说:“辎重队老王提过,新补了个学生娃,叫陈二娃。”
“他们呢?”军官看向老人和孩子。
陈默吸了口气。“远房亲戚。住在张家沟。昨夜里听说有东洋兵往那边去,我偷跑出去看看,撞上了。村里人跑散了,就找到他们爷孙俩。”
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假。
军官嘴角扯了一下。“学生娃?哪个学堂的?先生叫啥子?”
陈默脑子飞快转。“成都,成公中学。先生姓李,教国文的。”
军官盯着他,没说话。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成公中学……倒是出过几个硬骨头。”他话锋一转,“私自离营,按军法该咋个处置?”
“晓得。”
“晓得还去?”
“……不能看着乡亲死。”陈默抬起头,“团座,我晓得错了。要关要罚,我都认。”
军官沉默片刻,目光在老人和孩子身上停了停。“算了。”他摆了摆手,“念你是初犯,又是为了救人。”他对班长说,“辎重队那边我去说。这人编到后勤队,跟着老吴。是骡子是马,遛遛就晓得。”
班长应道:“是!”
陈默松了口气。
军官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陈二娃。”
“在。”
“下不为例。”声音字字清晰,“再敢私自行动,老子按逃兵论处,直接枪毙。听清楚没?”
“听清楚了!”
军官这才离开。
黑脸班长拍了拍陈默肩膀。“你小子运气好。赶紧的,跟我去安置人。”
医务处是个简陋窝棚。一个穿洗白护士裙的年轻女子正在换药,动作很轻。她抬起头,眼神温和。“又有老乡?”
班长说了情况。女子点点头,蹲下检查老人和孩子。“受了惊吓,没大事。”她声音柔和,“先在这儿歇着。”
她转身去拿东西,手腕细,但动作稳。
安置好爷孙俩,班长领陈默穿过营地。后勤队挨着一条小溪。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坐在石头上,眯眼看手里缺角的锅铲。
“老吴!”班长喊。
老兵抬头。“啥子事?”
“团座吩咐的,给你送个人。陈二娃,编到你们后勤队。晌午前要看到他劈柴。”
老吴打量陈默几眼。“学生娃?吃过苦没?”
陈默想了想。“吃过一点。”
老吴咧开嘴,露出黄牙。“来这儿,苦有你吃的。”他指了指溪边一堆木墩子,“先去劈柴。斧头在棚子里。劈不完,没饭吃。”
陈默应了声,找斧头。木柄被手汗浸得发黑,刃口磨得亮。
他摆好木墩,挥臂砍下去。斧头嵌进木头,没劈开。,换个角度再砍。手臂震得发麻。
老吴修着锅铲,偶尔瞥一眼,不说话。
陈默闷头砍。汗水流下来。他想起系统里那四点能量。想起昨晚的亏本买卖。想起军官刀子似的眼睛。
斧头更沉了。
晌午,炊事班飘来糊糊味。士兵排队领饭,每人一碗,稀得照见人影。陈默劈完柴,也领到一碗。他蹲在溪边几口喝完,肚子还是空的。
下午帮着洗萝卜南瓜。修理坏了的独轮车,车轴断了,用铁丝勉强缠上。老吴眼睛毒,哪里不对,咳嗽一声,陈默就得重来。
傍晚,营地安静下来。陈默累得胳膊抬不起来,靠在草棚边。饥饿感啃着胃。中午那碗糊糊早消化光了。他摸了摸怀里贴身的地图集。
意念微动。
系统界面浮现。能量点“4”。可兑换清单里,大部分灰色,只有几项亮着。他目光落在“应急口粮”上。
【压缩粮(基础型),单份。兑换需能量点:0.5。备注:包装文字可能不符合时代背景,请谨慎使用。】
0.5点一份。他只剩4点。
陈默犹豫了。能量点宝贵。可胃里绞痛,四肢发软。明天还有不完的活儿。
他咬了咬牙。
兑换。
【兑换成功。消耗能量点:0.5。剩余能量点:3.5。】
怀里一沉,多了个硬邦邦的小方块。他借着阴影遮挡,悄悄摸出来。银色薄纸包装,印着看不懂的符号字母,摸上去滑溜溜的。
心脏跳得快了。他撕开小口。里面是深褐色块状物,闻着有点奇怪。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很,有点甜咸,口感扎实。
味道谈不上好,但咽下去后,胃里涌起暖意。
他不敢多吃,只吃了小半块,剩下的包好塞回怀里。包装纸揉成一团,攥在手心。
旁边传来细微响动。
不远处篝火旁,几个面黄肌瘦的士兵围着小锅。锅里还剩一点底子。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兵拿起木勺,小心刮出来,分成几份,倒进豁口粗瓷碗里。
他们端着碗,走向营地边缘几个随军老乡。
“婶子,娃儿,趁热喝点。”士兵把碗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老乡推辞着,士兵硬塞过去。“拿着拿着,我们都吃过了。莫客气。”
推让几下,老乡才接过碗,小口喝着。那点糊糊本不够填肚子,但他们脸上露出感激。士兵们蹲在旁边,有的拿出旱烟袋,默默抽一口。
陈默攥着包装纸的手紧了紧。
他看看士兵破旧的军装,磨得快穿底的草鞋,再看看自己怀里印着古怪文字的粮包装。一股情绪堵在口。
他把剩下的粮又往里塞了塞。
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陈默脸上一热,低下头。
“饿了吧?”一个温和的女声在他侧后方响起。
陈默猛地抬头。
是白天医务处那个穿护士裙的女子。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端着医药箱,脸上带着关切。篝火光映在她眼睛里,很柔和。
她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半块用粗布包着的东西,递过来。“我这儿还有半块锅盔,下午老乡给的。你先垫垫。”
陈默愣住了。
女子把锅盔又往前递了递。“拿着吧。我看你忙了一天,晌午那碗糊糊顶不到现在。身子垮了,啥都不成。”
陈默看着她。她眼下的阴影很重,显然也累,但眼神平静。
他慢慢伸出手,接过了锅盔。粗布包着,硬邦邦的。
“谢谢……”
“我叫苏挽云,在医务处。”女子微微点头,“你是新来的陈二娃?团座今天吩咐安置的老乡,是你救回来的?”
陈默点头。
苏挽云看着他,目光停留了片刻。最终,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世道……”她没说完,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锅盔有点硬,就着水吃。晚上凉,别睡在风口。”
她端着医药箱,走向另一个篝火堆。背影在火光里显得单薄,却又挺直。
陈默低头看着手里粗硬的锅盔,又摸了摸怀里剩下的压缩粮。
远处传来士兵压低的咳嗽声,和篝火燃烧的噼啪轻响。
他站着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