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缝的深度超出了丁源的想象。
他往下坠了大约三秒钟——三秒钟的自由落体,在黑暗中,耳边只有风声和衣袂猎猎作响。掠行之靴的落地缓冲触发,他落在了一片柔软的东西上。不是地面,是某种堆积物。他蹲下来摸了摸,是骨头。人的骨头,铺了厚厚一层。地缝底部铺满了骸骨,新旧交叠,有的已经风化发白,有的还带着涸的血肉。末爆发这些天,渝城死亡的丧尸和人类,有一部分被领主的气息牵引,拖进了这条地缝,变成了它床铺的一部分。
骸骨卫士落在他身边,银灰色的骨甲在黑暗中微微发光。骷髅战士们陆续落下,幽绿色的火焰在黑暗中像一串鬼火。骷髅法师们最后落下,短杖上的晶石亮起,照亮了地缝底部。
一个地下大厅。不是天然形成的,是被领主硬生生撑开的。四周的岩壁上嵌满了骸骨,密密麻麻,像某种诡异的装饰。骸骨之间有暗红色的纹路在缓缓搏动——领主的血管,从它的身体延伸出去,扎入岩壁,把整个地下空间变成了它身体的延伸。
大厅中央,领主坐在骸骨堆成的王座上。
它高约三米,人形,但比例不对。手臂太长,垂到膝盖以下。双腿太短,像蹲着而不是坐着。皮肤是暗金色的,不是黄金那种亮金,是古铜器生锈之后的暗金,斑驳,粗糙,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细纹——不是纹身,是皮肤自然龟裂形成的纹路,像涸的河床。脑袋很大,和身体不成比例,额头突出,下颌窄小,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上下两排方正的牙齿,不是尖牙,是像人一样的平齿,但每一颗都有拇指大。
它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腔却在起伏,缓慢的,沉重的,一下一下。每一次呼吸,岩壁上的暗红色纹路就同步搏动一次。整个地下大厅都随着它的呼吸在收缩和舒张,像一个巨大的。
【发现领主级丧尸·渝城之主】
【等级:???】
【特性:领主级,渝城末病毒爆发后凝聚的死亡意识核心。拥有号令全城丧尸的能力,能够吸收范围内所有死亡能量持续成长。极度危险。】
【技能:???】
【警告:领主级丧尸是区域性末灾难的顶点。击它需要至少五十人觉醒者团队,或同等战力的个体。不建议单独挑战。】
等级是三个问号。特性只有一句话。技能全是问号。警告是不建议单独挑战。
丁源站在骸骨铺成的地面上,死灵骨杖握在手里,六枚戒指在指间微微发光。陈默落在他身后,白衬衫在地下大厅的幽暗光线里白得刺眼。他看着骸骨王座上的领主,脸上的微笑第一次完全消失了。
“它的情绪变了。”陈默的声音压得极低,“刚才在等我们的时候,是期待。现在——”他顿了顿,“是认出了你。”
领主睁开了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虹膜,整颗眼球是一种浑浊的暗金色,像熔化的铜汁被掺进了杂质。那两团暗金色的浑浊缓缓转动,锁定了丁源。然后它笑了。方正的牙齿一颗一颗露出来,上下两排,像两块拼在一起的石磨。
“你来了。”
它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岩壁在震动,骸骨在共振,暗红色的纹路在同步搏动。整个地下大厅都在替它说话。
丁源握紧骨杖。领主缓缓站起来。三米高的身躯从骸骨王座上离开,脚下的骸骨被踩得咯吱碎裂。它迈开短腿,向丁源走来,长臂在身体两侧摆动,指尖拖在地上,在骸骨层里犁出浅浅的沟痕。
“我闻到了同源的气息。”它在丁源面前三米处停下,暗金色的浑浊眼球俯视着他,“你身上有一颗死灵精华。头目级的。谁的?”
“万象城的尸王。”
领主歪了歪巨大的头颅。“四十级。不错。但你为什么不用它转职?你早就可以转职亡灵主宰了。”
丁源没有回答。
领主的暗金色眼球缓缓转动,像是在思考。“你在等更好的。你在等我的。”它又笑了,方正的牙齿一颗颗露出来,“好。有志气。”
它的右手抬起来。五手指,每一都有胡萝卜粗,指甲是暗金色的,又厚又钝。它把右手伸到丁源面前,掌心朝上,五指缓缓收拢,像在邀请,又像在展示某种东西。
“我给你一个机会。加入我。不是变成丧尸,是成为我的眷属。保留你的意识,保留你的能力,保留你的骷髅。你替我掌管渝城的死灵,我替你打开领主的大门。以你的天赋,加上我的死亡能量,整个西南地区的丧尸都会听你号令。”
骸骨卫士横移一步,挡在丁源面前。银灰色的骨甲亮起,骸骨守护触发,七十五点护盾覆盖在丁源身上。领主低头看着骸骨卫士,暗金色的眼球里映出银灰色骨甲上的绿斑。
“精英骷髅。你的天赋确实不错。但在我面前,不够。”
它屈起食指,轻轻一弹。骸骨卫士像被一辆看不见的卡车撞上,银灰色的骨甲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整个人——整个骨架向后飞出,砸在岩壁上,嵌进骸骨层里。生命值从两千一掉到八百。一击,打掉了一千三百点生命值。骸骨守护的七十五点护盾像纸一样被撕破。骸骨卫士嵌在岩壁上,银灰色的骨甲碎裂了一大片,露出下面颜色稍浅的骨质。深绿色的火焰在眼眶里剧烈闪烁,但没有熄灭。它挣扎着从骸骨层里爬出来,骨刀撑着地面,一步一步走回丁源身边。
领主没有看它。暗金色的眼球始终盯着丁源。“你的骷髅很忠诚。忠诚是好事,但忠诚不能当命用。你考虑一下。我给你时间。”
丁源没有考虑。骨牢从领主脚下升起,十几骨刺破土而出——破骨而出,从铺满地面的骸骨层里刺出来,呈环形困住领主的双腿。骨刺刺在暗金色的皮肤上,连印子都没留下。领主低头看了一眼。
“骨牢。Lv2。你用这个对付过尸王,对付过掠行者,对付过毒华。对付我——”它抬脚,轻轻一踩。骨刺全部碎裂,不是被踩断,是被一股从领主脚下蔓延出来的暗金色波动震碎的。骨牢Lv2在领主面前,连半秒都没撑到。
“——不够。”
骷髅军团的攻击到了。十一只骷髅战士从四面八方扑上来,骨刀和镰刀劈在领主身上。暗金色的皮肤被劈出浅浅的白印,连皮都没破。骷髅法师们的暗影箭、寒冰箭、火球齐射,轰在领主口、肩膀、头颅上。暗影箭炸开,暗金色的皮肤微微凹陷。寒冰箭命中,冰霜还没来得及蔓延就被暗金色的体温融化。火球烧灼,皮肤上留下几块焦黑的痕迹,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领主的自愈能力,比毒华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它甚至没有格挡,没有闪避,站在那里让骷髅军团打了整整一轮,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流。
“你的骷髅,双倍属性,亡灵共鸣,骨甲,骨刃强化。”它一个一个数过来,语气像在清点货物,“打头目够用。打领主——”它右手横扫,长臂像一暗金色的铁棍,把三只骷髅战士同时击飞。三只骷髅战士砸在岩壁上,骨甲碎裂,生命值齐刷刷掉到一半以下。
“——不够。”
丁源后退了一步。不是恐惧,是计算。领主的防御力超出了他所有攻击手段的上限。骷髅战士的骨刀破不了防,骷髅法师的法术只能造成微量伤害。骨牢控制不住。他的两个范围技能——死亡脉冲和死亡毒沼——在这种级别的单体战里几乎没有用武之地。他只剩下一张牌。
掠行戒指。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出现在领主身后,死灵骨杖抡起,砸向领主的后脑。骨杖砸在暗金色的皮肤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领主纹丝不动,丁源的虎口被震得发麻。领主反手一抓,长臂以不符合体型的速度回扫。丁源再次掠行,回到原位。领主的手掌擦过他的肩膀,掠行留下的残影被撕碎。肩膀上的衣服破了,皮肤被掌风擦出一道血痕。
领主的暗金色眼球缓缓转动,锁定了丁源右手无名指上的掠行戒指。
“掠行者的戒指。你了它,拿了它的装备。不错。”它的右手举起来,五指张开,“但掠行者本身,也不敢在我面前用掠行。”
它的五手指同时弹出暗金色的指甲——不是指甲,是五骨刺,和掠行者一模一样,但颜色是暗金的,比掠行者的粗一倍,长一倍。领主也会掠行?不对。它不是会掠行,它是吸收了掠行者的能力。掠行者死后,它的死灵精华没有被丁源拿走——他只拿了核心和戒指——死灵精华消散在渝城的死亡气息里,被领主吸收了。领主从消散的死亡能量里,学到了掠行。
领主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不是掠行,是瞬移——真正的瞬移,没有移动轨迹,没有残影。它直接出现在丁源面前,五暗金骨刺刺向他的口。
骸骨卫士扑上来,用身体挡在丁源面前。暗金骨刺刺穿了银灰色的骨甲,从骸骨卫士的后背透出来。骸骨卫士的生命值从八百掉到两百。骨甲完全碎裂,银灰色的碎片散落一地。但它没有退,双手抓住刺穿自己的暗金骨刺,死死钳住。领主的右手被固定住了。
就是现在。丁源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死灵骨杖抡起,不是砸向领主,而是刺向领主右腋——那里是它抬手攻击时唯一暴露的皮肤褶皱,暗金色的皮肤在腋窝处交叠,形成一道浅浅的缝隙。骨杖的杖头是打磨过的脊椎骨尖,紫色晶石下方有一段骨质尖刺。他把那段尖刺,狠狠刺入领主的腋窝。
暗金色的皮肤被刺破了。不是骨杖的物理攻击,是骨杖里蕴含的死灵能量——死灵骨杖自带“死灵召唤”和“死灵强化”两个特效,本质上是一件死灵能量的容器。他把容器里的能量一次性灌注到尖刺上,刺入了领主的皮肤褶皱。暗金色的血涌出来,不是红色的,不是黑色的,是暗金色的,粘稠得像熔化的金属。领主发出一声低吼——不是疼,是意外。
它低下头,暗金色的浑浊眼球看着丁源。“你伤到我了。第一个伤到我的人类。”它的右手发力,暗金骨刺从骸骨卫士体内拔出。骸骨卫士的双手还死死抓着骨刺,整个骨架被带起来,然后被甩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滑落在地。生命值从两百掉到了五十。深绿色的火焰在眼眶里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它还活着。
骸骨守护再次触发。五十点生命值的骸骨卫士,给丁源提供了一层薄到几乎透明的护盾。
领主没有看它。暗金色的眼球盯着丁源。“你比我想的有意思。你的骷髅比我想的忠诚。但忠诚救不了你。”
它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暗金色的能量在掌心汇聚——不是死灵之力,是更纯粹的、领主级别的死亡能量。能量压缩成一个拳头大的球体,边缘不稳定地波动着,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丁源没有躲。他把死灵骨杖横在前,灵力全力灌注。亡灵空间里,剩下的骷髅战士和骷髅法师同时出现在他面前,排成一面骨墙。十一只骷髅战士,七只骷髅法师,加上骸骨卫士,十九只召唤物把丁源挡在身后。
暗金色的能量球砸在骨墙上。爆炸的光芒把地下大厅照得亮如白昼。骷髅战士们被炸飞,骨甲碎裂声连成一片。三只骷髅战士直接阵亡,骨头散落一地。骷髅法师们被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法术攻击暂时中断。骸骨卫士站在最前面,承受了最多的冲击。银灰色的骨甲彻底碎裂,露出下面苍白的原生骨质。生命值从五十掉到了十。十点生命值。但它还站着。
骨墙没有完全挡住。冲击波的余波击中丁源的口。他感觉像被一辆卡车撞上,整个人向后飞出,砸在岩壁上。骸骨层被砸出一个人形的凹坑,骨头碎渣簌簌往下掉。生命值从七百三掉到了三百二。肋骨断了两,左臂抬不起来了。
领主向他走来。短腿踩在骸骨铺成的地面上,每一步都踩碎一片骨头。它走到丁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嵌在岩壁里的丁源。暗金色的浑浊眼球里映着他的倒影——一个满身是血、肋骨断裂、左臂垂挂的人。
“你的骷髅死了一半。你的肋骨断了两。你的灵力快见底了。”它蹲下来,巨大的头颅凑近丁源,“你还有什么?”
丁源抬起头。嘴角有血,牙齿被染红了。他咧嘴笑了一下。领主愣了一下。它感觉到了什么,暗金色的眼球缓缓转动,看向丁源的口——他体内那个被封印的东西,正在动。
白说过,那个东西在领主苏醒的时候也许会醒。陈默说过,那个东西的情绪是极深的、被关了很久的愤怒。现在,那个东西醒了。
丁源的口裂开了一条缝。不是物理的裂缝,是能量层面的裂缝。暗紫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不是他熟悉的死灵能量的颜色——他的死灵能量是暗紫色的,像魔法阵的光芒。这光是纯粹的紫,深到近乎黑,边缘燃烧着极细的金色纹路。光从他口的裂缝里涌出,像一只被关了太久的野兽第一次嗅到笼子外面的空气。
领主后退了一步。这是它第一次后退。
“这是……”它的暗金色眼球剧烈震动着,“死之主宰的印记。你体内封印着一个死之主宰的灵魂碎片。不可能。末才降临这么短时间,渝城怎么可能有死之主宰的碎片?”
丁源没有回答。他说不出话。那道裂缝打开的时候,一股庞大到超出他承受极限的意识涌入了他的脑海。不是记忆,是情绪。极深的、被关了很久的愤怒。不是对某个具体的人的愤怒,是对“死亡”本身的愤怒。那道灵魂碎片的主人,生前是一个不愿死去的人。他不愿死,但死了。死了之后,愤怒没有消散,凝聚成了灵魂碎片,在渝城这片土地上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末降临,死亡能量席卷全球,碎片苏醒了。它选择了丁源——一个刚刚觉醒的死灵法师,一个和死亡打交道的活人,作为宿主。
领主认出了那道印记。死之主宰。死灵法师转职路线的终点,触及死亡本源法则的存在。领主是渝城末死亡能量的凝聚体,是区域性灾难的顶点。但死之主宰,是规则本身。
领主又后退了一步。“你不可能是死之主宰。你只是一个二十八级的死灵学徒。那道碎片只是碎片,不是完整的灵魂。你能承载它多久?一分钟?两分钟?等碎片的力量耗尽,你会被反噬,你的灵魂会被它吞噬,你会变成一具空壳。”
丁源知道。裂缝打开的瞬间他就知道了。那道碎片不是礼物,是寄生。它把自己的愤怒灌注给他,换取短暂的、超越等级的力量。代价是他的灵魂。他能承载的时间,不是一分钟,是三十秒。三十秒后,碎片的力量耗尽,他的灵魂会被愤怒反噬。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三十秒。
丁源从岩壁上走了下来。断掉的肋骨在暗紫色光芒的包裹下暂时接合,左臂抬了起来,手指握紧死灵骨杖。他的眼睛变了——瞳孔变成了纯粹的紫色,和口裂缝里涌出的光一模一样,边缘燃烧着极细的金色纹路。领主看着他,暗金色的浑浊眼球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不是对力量的恐惧,是对规则的恐惧。领主再强,也是死亡能量凝聚的产物。而死之主宰,是死亡本身的规则。规则面前,能量什么都不是。
领主转身,想要逃。丁源抬起死灵骨杖。骨牢。骨刺从地面破土而出——不是十几,是上百。不是从骸骨层里,是从领主自己的身体里。它吸收的死亡能量,它扎入岩壁的暗红色血管,它身体里流淌的暗金色血液——所有和死亡相关的能量,全部听从死之主宰的号令。骨刺从领主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里刺出来。暗金色的皮肤被从内部刺穿,上百骨刺穿透它的躯、四肢、头颅,把它钉在原地。领主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暗金色的血从上百个伤口里喷涌而出,把骸骨铺成的地面染成了暗金色。
【骨牢受死之主宰碎片加成,等级临时突破至Lv7】
【骨牢Lv7:骨刺数量×5,耐久度×3,新增效果——死亡汲取,骨牢内敌人持续流失生命值,流失速度与敌人等级成正比。】
Lv7的骨牢。领主被困在骨牢里,上百骨刺从它体内刺出,把它变成了一只暗金色的刺猬。它还在挣扎,暗金色的手掌握住一骨刺,想要掰断。骨刺纹丝不动。
丁源走到它面前。十秒。
他抬起死灵骨杖,杖头的紫色晶石亮起。亡灵空间打开,残存的骷髅战士和骷髅法师同时出现在领主周围。骸骨卫士从地上爬起来,十点生命值,骨甲全碎,深绿色的火焰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但它站起来了,走到丁源身边。骷髅军团把领主围在中间,骨刀、镰刀、短杖,全部对准了它。
五秒。
丁源举起骨杖。杖头的紫色晶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领主抬起头,暗金色的浑浊眼球从骨刺的缝隙里看着他。它不再挣扎了。恐惧从它的眼睛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丁源没有预料到的情绪——释然。
“原来如此。”它的声音从头颅里传出来,沙哑,低沉,“你体内那道碎片,是来找我的。它不是随便选了你。它在渝城沉睡了那么多年,等的就是末这一刻。等一个死灵法师,等一个领主。等我凝聚成形,然后通过你,吞噬我。它要借我的死亡能量,重塑自己的灵魂。”
丁源没有说话。他的意识正在被碎片吞噬。三十秒快到了。
领主笑了。方正的牙齿从骨刺的缝隙里露出来,上下两排,像两块拼在一起的石磨。
“好。我活了这些天,凝聚了渝城几万只丧尸的死亡能量。最后被一道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鬼当补品吃掉。因果。”它的暗金色眼球缓缓闭上,“动手吧。”
丁源的骨杖落下。
三十秒到了。
骨杖刺入领主头顶的那一刻,他口的裂缝猛地扩大。暗紫色的光不再是一道裂缝,而是一扇门。门里涌出的不再是光,是黑暗——纯粹的、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黑暗从裂缝里涌出来,沿着他的血管、经脉、骨骼蔓延,把他的意识往深渊里拖。他听见一个声音,苍老的,低沉的,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响。
“三十四年。我在渝城的地下等了三十四年。末降临,死亡席卷大地,我终于等到了一具合适的身体。一个死灵法师,天生和死亡亲和。你的天赋不是双倍属性,是容器。你的身体,天生就是为了承载我而生的。”
丁源的意识在下坠。领主死了。它的暗金色尸体倒在骸骨铺成的地面上,上百骨刺还在它身上。暗金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把地面染成一片暗金。骷髅军团围在尸体旁边,骸骨卫士跪在地上,深绿色的火焰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它抬着头,眼眶里的火焰对着丁源的方向。它感觉到了主人在被吞噬。
丁源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老者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叫丁源。三十四岁。离异。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你妈还活着,在老街等你回去。你的骷髅很忠诚,为了你愿意死。你有很多牵挂。牵挂是弱点。死之主宰不需要弱点。”
丁源在黑暗中下沉。但他没有放弃。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到几乎无法思考,但他记得一件事——他口袋里有一颗死灵精华。不是尸王那颗蓝色品质的。是另一颗。
领主掉落的死灵精华。
领主死亡的那一刻,它的尸体开始消散。暗金色的光点从它的皮肤上浮起,向上飘升。光点散尽之后,骸骨王座上留下一颗暗金色的珠子,拳头大,比尸王那颗大了一倍。领主级的死灵精华。他在意识完全模糊之前,用最后一丝清醒,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颗暗金色的珠子。领主级的死灵精华在他掌心里融化。
不是他主动使用,是碎片的力量和他自己的求生本能共同触发的。死灵精华的能量涌入他体内,不是被碎片吸收,是被他自己的身体吸收。领主级的死亡能量,和碎片同源——都是渝城这片土地上千百年凝聚的死亡之力。同源的能量相遇,不是吞噬,是融合。碎片是死的,死灵精华是活的。碎片是一段凝固的愤怒,死灵精华是领主从末几万只丧尸身上凝聚的、还在不断成长的死亡能量。死灵精华融入丁源体内,像一条活水注入了死水潭。碎片被稀释了,被冲淡了,被从凝固的状态重新激活。老者的声音变了。
“不——你怎么会有领主的死灵精华?不可能!你还没有转职,怎么能吸收领主级的——”
声音戛然而止。碎片在死灵精华的冲击下,从一块坚硬的固体被冲散成一团稀薄的雾气。雾气融入丁源的四肢百骸,不再是寄生,是融合。碎片里蕴含的死之主宰的力量碎片,被他的身体吸收了。不是完整的死之主宰传承,只是一块灵魂碎片里残留的力量印记。但足够让他的转职产生变异。
【检测到领主级死灵精华……吸收中……】
【检测到死之主宰灵魂碎片(已稀释)……融合中……】
【转职任务进度更新】
【所有条件已超额满足】
【转职方向产生变异】
【原定转职:亡灵主宰】
【变异转职:死灵君王】
【是否转职?】
丁源的意识在黑暗中浮起。他听见了提示音,看见了那行字。死灵君王。不是亡灵主宰,是死灵君王。领主级死灵精华和死之主宰灵魂碎片的融合产物,介于亡灵主宰和死之主宰之间的变异职业。
“转职。”
黑暗碎裂了。暗金色的光和暗紫色的光同时从他体内爆发出来,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全新的、介于金和紫之间的颜色——古铜色的光芒。古铜色光芒从他口、双眼、双手同时涌出,照亮了整个地下大厅。他的骨骼在重塑,肌肉在重生,断裂的肋骨自动接合,左臂的伤势瞬间痊愈。灵力值在飙升——九百四、一千二、一千五、两千。亡灵空间在扩容——二十格、三十格、四十格、五十格。技能面板瀑布般刷新,新技能不断解锁。古铜色光芒持续了整整十秒,然后缓缓收敛,在他皮肤表面形成一层极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古铜色纹路。
【转职完成】
【当前职业:死灵君王(变异)】
【等级:28,经验值:32410/160000】
【生命值:1100/1100】(体质自动提升至55)
【灵力值:2200/2200】(精神自动提升至110)
【天赋·亡灵军团进化:召唤物全属性翻倍→召唤物全属性×2.5】
【习得核心技能:君王意志】
【君王意志Lv1:所有召唤物获得自主战斗意识,能够在不接受指令的情况下做出符合战场形势的战术判断。召唤物与主人的感知共享范围扩大至100米。被动效果:召唤物忠诚度锁定为绝对,不受任何精神控制类技能影响。】
【习得新技能:死亡凋零】
【死亡凋零Lv1:在指定区域召唤死亡凋零,直径20米,持续15秒。范围内敌人每秒受到大量死亡属性伤害,移动速度降低40%。范围内若有敌人死亡,死亡凋零持续时间延长5秒,最多延长至30秒。灵力消耗:120点,冷却时间:180秒。】
【亡灵空间容量:50】
【召唤物上限提升:骷髅战士上限25,骷髅法师上限15,精英单位上限5】
【检测到转职变异,骸骨卫士(精英)产生进化】
骸骨卫士从地上站起来。古铜色的光芒笼罩了它碎裂的骨甲。银灰色的骨甲一片片重生,颜色从银灰变成了古铜色,和丁源皮肤上的纹路同色。骨甲表面的绿斑被古铜色光芒融化、吸收,变成了骨甲上的纹路——不是腐蚀的痕迹,是战纹。生命值从十点瞬间回满,然后翻倍——两千一、三千、四千。精英进化成了头目级。
【骸骨卫士进化为——君王近卫(头目)】
【君王近卫】
【等级:1(头目)】
【生命值:4200/4200】(×2.5后)
【攻击力:500】(×2.5后)
【防御力:350】(×2.5后)
【技能:君王骨甲(被动)、君王守护(护盾值为防御力的80%)、君王战刃(攻击力+20%)、不屈(生命值低于30%时,防御力提升50%)】
【说明:一只陪伴主人从骷髅战士一路走来的召唤物。它没有名字,但它有忠诚。忠诚让它突破了精英的极限,君王的晋升让它突破了头目的门槛。它不再是你的盾,它是你的壁。】
头目级召唤物。生命值四千二,攻击力五百,防御力三百五。丁源看着君王近卫。它站在他面前,古铜色的骨甲在地下大厅的幽暗光线中泛着温润的光泽,眼眶里的火焰从深绿色变成了古铜色,安静地燃烧着。
君王近卫低下头,看着丁源。下颌骨动了动。咔哒。和以前一样的声音。丁源伸出手,摸了摸它的骨甲。古铜色的骨质冰凉,光滑,像被打磨过无数次的古铜器。他转身看向领主的尸体。暗金色的尸体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骸骨王座上残留的暗金色血泊。王座后面,领主收集的“收藏品”堆成一座小山——装备、晶核、材料,被暗金色的血泊浸染,各自泛着不同的微光。
丁源走过去。领主收藏品堆里,有三样东西光芒最盛。一枚戒指,暗金色的指环上镶嵌着一颗暗金色的宝石,宝石内部有一团缓缓旋转的星云状雾气。一件披风,暗沉的深红色,边缘绣着极细的暗金色纹路,像血管,像系。一把钥匙,暗金色,巴掌长,匙柄上錾刻着一只眼睛——和领主额头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获得:领主之戒(紫色)】
【部位:手指】
【特效:全属性+20,灵力上限+30%,灵力恢复速度+50%】
【特效:领主威压——对等级低于自己的敌人造成威慑,降低其10%全属性。对召唤物无效。】
【说明:领主用自己的死灵精华凝聚的戒指。戴上它,你就是渝城死亡能量的新主人。】
【获得:死亡披风(紫色)】
【部位:背部】
【特效:死亡系技能伤害+25%,死亡系技能灵力消耗-15%】
【特效:死亡行走——进入隐身状态,持续10秒。隐身期间移动速度+30%,发动攻击或受到攻击会打破隐身。冷却时间:5分钟。】
【说明:领主的皮肤织成的披风。披上它,死亡会为你让路。】
【获得:地库钥匙(特殊物品)】
【说明:领主在渝城某处封存的收藏品库的钥匙。它把最珍贵的东西藏在了那里。匙柄上的眼睛会指引方向。】
紫色装备。两件。末爆发以来,丁源第一次见到紫色装备。领主之戒,全属性加二十,灵力上限加百分之三十,灵力恢复加百分之五十,还带一个领主威压。死亡披风,死亡系技能伤害加百分之二十五,灵力消耗减百分之十五,还带一个隐身技能——死亡行走,十秒隐身,百分之三十移速加成,五分钟冷却。还有那把钥匙。特殊物品,领主的地库。它把最珍贵的东西藏在了渝城某处。
丁源把领主之戒戴在右手拇指上——第七枚戒指。暗金色的指环微微收紧,贴合他的拇指。一股庞大但温和的能量从戒指涌入体内,沿着血管流向全身。全属性加二十。生命值从一千一跳到了一千二,灵力值从两千二跳到了两千八。死亡披风披在肩上,深红色的披风垂到小腿,边缘的暗金色纹路微微发光,像血管里流淌着暗金色的血液。死亡系技能伤害加百分之二十五,灵力消耗减百分之十五。死亡凋零的灵力消耗从一百二降到了一百零二。
陈默从岩壁的阴影里走出来。他的白衬衫在领主收藏品的各色光芒映照下显得斑驳陆离。他看着丁源——君王近卫站在身侧,古铜色的骨甲泛着温润的光。死亡披风垂在身后,深红色的披风边缘暗金纹路微微发光。手上七枚戒指,脖子上两条项链,手腕上两支护腕。他的眼睛,瞳孔的颜色变成了古铜色,和君王近卫眼眶里的火焰一模一样。
“你的情绪变了。”陈默的声音很轻,“疼痛还在,愤怒还在。但上面多了一层东西。不是覆盖,是融合。你把疼痛和愤怒,变成了你的一部分。”
丁源没有回答。他抬头看向地缝的出口。领主死了,但它召唤的丧尸还在。渝城安全区的三十个觉醒者还在外围苦战,老街的十九个人还在等他回去。
君王近卫走到他身边,古铜色的骨刀横在前。骷髅军团在它身后列阵——残存的八只骷髅战士,七只骷髅法师。数量比来时少了,但每一只的眼眶里,幽绿色和幽蓝色的火焰都染上了一层极淡的古铜色。君王意志。所有召唤物获得自主战斗意识,能够在没有指令的情况下做出符合战场形势的战术判断。感知共享范围扩大至一百米。
“走。”丁源说。
君王近卫率先跳起,古铜色的身影沿着地缝岩壁向上攀援,骨刀入岩壁借力,几个起落就到了地面。骷髅军团跟着它,像一群被头狼带领的狼群,不需要指令,自动形成了箭头阵型。丁源握住死灵骨杖,掠行之靴发力,沿着岩壁跃上地面。
解放碑广场已经变成了战场。几万只丧尸在领主死后失去了控制,但它们没有散去,反而更加疯狂。失去主人的猎犬会乱咬人。丧尸群把三十个觉醒者围在广场边缘,孟磊的战斧砍卷了刃,方琳的法杖红光暗淡,周卫东的防爆盾上全是丧尸的牙印。三十个人,打了这么久,没有一人阵亡,但几乎人人带伤。他们在等丁源。
丁源从地缝里跃出来的时候,广场上的丧尸齐刷刷转过头。它们感觉到了——不是活人的气息,是领主的气息。领主之戒在丁源右手拇指上微微发光,领主威压扩散开来。丧尸群像水一样退开,让出一条通往广场边缘的路。不是臣服,是恐惧。它们从这个满身装备的人类身上,闻到了死去领主的气息。
丁源走过丧尸让开的通道。君王近卫走在最前面,古铜色的骨甲在广场的昏暗光线中像一盏移动的灯。骷髅军团跟在两侧,眼眶里的古铜色火焰安静地燃烧。三十个觉醒者看着他走来。没有人说话。
孟磊握着卷刃的战斧,嘴唇动了动。“领主死了?”
“死了。”
孟磊的战斧垂下来,斧尖抵在地上。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一骨头,肩膀塌了下去。方琳的法杖也垂了下来,她靠着身后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周卫东的防爆盾从手里松开,咣当一声倒在地上。三十个觉醒者,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哭。他们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像一群跑了太久终于能停下来的人,突然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站着。
丁源从他们中间走过。君王近卫跟在他身后。骷髅军团从丧尸让开的通道里走出来,像一支从地底归来的军队。陈默走在最后面,白衬衫上溅了几滴丧尸的黑血。
“你去哪?”孟磊在身后喊。
“回家。”
丁源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临江门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