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来,手里便攒了三十五张工业票。
他把票仔细收进布袋深处,四下无人察觉。
拍了拍衣摆,他转身离开鸽子市。
还得赶回轧钢厂——下午李副厂长那几位要开小灶,得提前备着。
刚踏进食堂 ,刘岚就笑着凑过来。
“何雨柱,有好事找你!”
“这回你可得好好谢我。”
何雨柱脸上没什么波动。
“什么好事?李副厂长要提我当食堂主任了?”
刘岚一愣,心想这人可真敢猜。
一个八级炊事员,才来厂里几年,就指望当主任?虽说这年头主任遍地都是,街道办、车间、办公室哪儿都有主任,可你这么年轻,哪轮得上?
“不是这事儿。”
她摆摆手,眼里带笑,“给你说个亲!秦淮茹她表妹,叫秦京茹的……我上次看电影瞧见过,模样那叫一个俏!比秦淮茹年轻时候还亮眼!怎么样,动心不?”
何雨柱嘴角撇了撇,心里一阵烦。
都躲着那一家子了,还往跟前凑。
秦京茹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
半点不想跟那一家扯上关系。
“没兴趣。”
他绕开刘岚,走到桌边往搪瓷缸里倒了半杯茶。
“哎!何雨柱,你瞧不上人家是不是?”
刘岚嗓门高了些,“嫌弃人是农村户口?人家可是正经姑娘,那长相配你都算吃亏了!”
何雨柱看她这么热络,心里明白了。
秦淮茹准是许了刘岚什么好处。
“去,忙你的去!”
他朝备菜区抬抬下巴,“一会儿李副厂长他们该来了。”
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刘岚也没法再说。
这些子何雨柱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
手艺突然精进不少,说话办事也跟从前不一样了,主意特别正。
找对象这事,他压没放心上。
要是搁以前,听说介绍这么个漂亮姑娘,他早忙着塞点心、送粮票了。
刘岚过去也给他牵过线,那时何雨柱二话不说就塞来一包糖——那可是年节才见得着的稀罕东西。
这回倒好,什么表示都没有。
刘岚转身走向后厨,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围裙边缘。
那两人之间绝对不对劲——她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时,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何雨柱盯着她离开的方向,眉间拧出个浅坑。
秦淮茹这人真是甩不脱的影子。
从前关系近的时候,她可从没提过要给谁牵线搭桥。
现在眼看要闹僵了,倒把自家表妹推了出来。
何雨柱心里清楚,这事儿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眼下只是在轧钢厂的食堂里,等回了四合院,恐怕还有别的招数等着。
天色擦黑时,他拎着网兜穿过院门。
脚步还没在自家屋前停稳,易中海的声音就从身后追了上来。
“柱子,过来跟你说个事。”
这位一大爷向来不爱绕弯子。
“怎么,您要给我说媒啊?”
何雨柱话里带着明知故问的调子。
“对。”
“秦淮茹她表妹,叫秦京茹。”
“姑娘明天周六来我院里。”
“到时候你也露个脸。”
“记着收拾利索些!”
易中海这口气,听着倒像他才是何雨柱的亲爹。
自打何大清走后,这位一大爷确实把何雨柱当自家孩子照看,说话办事都带着长辈的架势。
“哎,一大爷,我其实——”
何雨柱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易中海已经转身出了屋门,本没给他拒绝的空当。
“好嘛,这还带强塞的。”
“明天我另有安排,你们等着吧。”
何雨柱想起李副厂长交代的事,懒得再琢磨这桩麻烦。
……
第二天清晨,何雨柱睁眼第一件事照旧是那套流程。
【签到完成,获得1000元】
他眨了眨眼,一叠钞票凭空出现在视线里。
十元面额的纸币整整齐齐摞成方块,就悬在床沿上方。
“这回倒是实在。”
他正愁手头紧,这系统就把钱送上门了。
一千块在这年头不是小数目,够置办两间屋子的。
院里那位八级钳工的一大爷,全年工资也就这个数出头。
“现在咱也算阔气了。”
“还吃什么剩菜?”
“晚上弄锅羊肉涮着吃。”
何雨柱伸手抓过那叠钱,塞进随身布袋就出了门。
鸽子市里人影晃动。
他这回称了十斤羊肉,又买了套铜锅和长筷。
顺带着收来十五张工业券——现在他手里攒了整整五十张。
回去路上
柜台后的女营业员瞥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织手里的毛线。
倒不是瞧不起人,主要是这年头的供销社职工都这副模样。
工资是固定的,卖多卖少跟收入没关系,自然没有后来商场里那种笑脸迎人的劲头。
“同志,还有自行车吗?”
何雨柱在店里转了一圈,没看见车影子。
“下午刚来两辆,一辆凤凰,一辆永久。”
营业员头也不抬地回话。
“行。
凤凰的什么价?我要了。”
何雨柱掏出一沓十元钞票和工业券放在柜台上。
营业员手里的毛线针停了停。
能掏出这么多钱和工业券的,肯定不是普通人家。
她脸上的表情立刻松动了些。
何雨柱没接话,只从口袋里数出钱和票证递过去。
售货员转身进了里间,片刻后推出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金属车架在昏暗的室内泛着冷光。
他付清了款项。
那个数字是165块5毛。
车轮碾过供销社门前的石板路时,何雨柱心里那股劲儿还没散。
他又折返回去,在玻璃柜台前站定,指了指底下另一件东西。
一块手表被取了出来,表盘上的金属刻纹细密而清晰,背面嵌着一枚小小的五瓣花。
他付了312元,二十张工业券从手中抽走。
腕上多了个沉甸甸的物件。
皮革表带贴着皮肤,凉意慢慢渗进去。
这一趟出门,怀里揣着的五十张钞票便没了踪影。
他原本盘算过把另外几样大件也凑齐,念头转了几转,又按下了。
票证比钞票难弄。
再说,有些东西买回去也未必实用——比如那个方匣子,里头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听着没滋味。
羊肉用油纸包着,绑在车头。
铜锅的提梁挂在龙头上,随着颠簸轻轻磕碰车架。
他跨上车座,起初有些摇晃,蹬过两个街口后便稳了。
风从耳畔擦过去,路边的槐树影子一节节向后掠。
来时走了半个钟头的路,回去快了一多半。
其中还耽搁了采买的工夫。
院门近在眼前。
他捏住车闸,鞋底蹭着地面停下。
起初想过把车锁在外头,省得推进去麻烦。
转念一想,还是径直往里推吧。
这年头车子丢了能报公安,钢圈上可没打钢印。
万一只剩个空架子立在那儿,未免荒唐。
院里还住着位手脚不太净的人物。
至于那个旁人看不见的储物法子,也不好用来装这种显眼的东西。
“哟,这车可真精神!”
声音从门洞里传出来,“还是凤凰的!柱子,你这是发达了?”
阎埠贵堵在院门口,身子没让开,反倒凑近两步,围着那辆自行车转起圈来。
手指头在车把和横梁上轻轻抹过,又弯腰去瞧辐条和铃铛。”好料子啊,扎实。”
他咂咂嘴,“怎么没选永久牌?那个便宜些,质量也不差。”
这位小学教员惦记自行车不是一天两天了。
学校里有同事骑着车进出校门,那股神气劲儿他瞧在眼里,心里痒痒。
每月工资六十五块五,数目不算小,可家里几张嘴等着吃饭,两个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年纪,大的那个今年还得筹办婚事。
钱从指缝里流出去,他心疼。
抽屉底层其实攒了些积蓄,但舍不得动。
早盘算好了:等儿子们往后有了出息,一人给他孝敬一辆,那才划算。
整个院子里,先前只有许大茂推回来一辆永久的。
如今何雨柱也有了。
车铃在暮色里响得急促。
何雨柱单脚支着那辆崭新的凤凰车,后座捆着的羊肉渗出暗红的血水,在石板路上滴出断续的印子。
阎埠贵正蹲在门槛边剥蒜,眼风扫过车梁上锃亮的商标,喉咙里滚出半声含糊的咕哝。
“二爷,”
何雨柱捏住刹把,橡胶摩擦发出短促的嘶音,“晚上家里涮锅子,来凑双筷子?”
羊肉的膻气混着铁锈味飘过去。
阎埠贵站起身,袖口沾着蒜皮:“哟,这得有七八斤吧?”
手指虚虚朝空中一划,“柱子如今是阔气了。”
“哪儿的话。”
何雨柱忽然笑起来,车把一扭,“差点忘了,年关底下让长辈破费不合适。
下回,下回准叫您。”
轮胎碾过碎石子,吱呀声淹没了身后的嘀咕。
阎埠贵盯着那道越来越窄的背影,蒜瓣在掌心掐出黏腻的汁液。
内院晾衣绳上挂着滴水的床单。
何雨柱还没停稳车,屋里就冲出个扎马尾的姑娘——何雨水攥着本卷边的课本,视线撞上镀铬车铃时骤然定住。
“哥……”
“试试。”
他把车往前推了半尺。
女孩的手指抚过冰凉的车座,忽然又缩回来:“你哪儿来的票?”
“甭管。”
何雨柱从后座解下羊肉,血水溅湿了鞋尖,“以后想要什么就说。
咱家……”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不一样了。”
车铃又被按响,叮叮当当惊飞檐下的麻雀。
西厢房窗后,棒梗整张脸贴在玻璃上,呵出的白雾模糊了窗外兄妹俩晃动的影子。
“,我也要那个。”
贾张氏没应声,枯瘦的手攥着针线在补丁上来回穿刺。
秦淮茹站在阴影里,目光穿过窗棂,落在何雨柱微微佝偻的脊背上。
“明儿我去接京茹。”
她忽然开口,针尖戳进布料发出沉闷的噗声,“壹大爷都安排妥了。”
老太太抬起眼皮,从炕柜深处摸出个手绢包,数出几张毛票时手指有些抖:“车钱……够不?”
铜钱大的光斑在天花板上摇晃。
隔壁院传来自行车链条空转的哗哗声,像某种持续不断的、细碎的嘲笑。
母亲,我手头宽裕。
况且,这事是为京茹张罗的。
到时候,路费自然由她来出。
秦淮茹垂着眼,没接话。
贾张氏和她在一个屋檐下过了这些年,早把她的心思摸透了。
“成了,要是京茹真跟了何雨柱,咱们不就是一家人了么?”
贾张氏的声音不高不低,“何雨柱那性子,还能亏待了咱们?好事总得落在自己人手里,总强过他娶了外头的姑娘。”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只差把那点心思明晃晃地挂在脸上了。
秦淮茹依旧沉默,目光越过窗棂,长久地落在院中那个身影上。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快的声响。
何雨水骑了一会儿,肚子咕咕叫起来。
她捏住车闸,侧过头去看推着车走在旁边的兄长。
“哥,你买这辆凤凰车,该不是故意和许大茂较劲吧?”
她问,“他家前些子,不才推回一辆永久的?”
“犯得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