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方怜青一直觉得她和宋既白之间好像缺少了一点亲昵和轰轰烈烈的激情。
这天结束七个小时的手术后,精疲力尽的她想去吃饭稍作休息。
可才走到办公室门口,就有四名西装革履的男人捧着低调奢华的礼盒迎面走来。
他们朝她躬身说道:“宋太太,这是宋总为您定制的松露巧克力。”
“我们品牌的松露巧克力是由法国佩里戈尔产的野生黑松露和比利时顶级巧克力手工制成,价值……”
路过的护士和医生们露出羡慕和惊叹的眼神。
可方怜青没有再听,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
她巧克力严重过敏,宋既白是知道的。
为什么突然给她送这个?
她打断工作人员的介绍,接过巧克力随手放在办公室的桌子上,正要打电话给宋既白。
手机里忽然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方小姐,我的巧克力好像错送到你那里了?麻烦你给我送过来可以吗,地址是……】
方怜青看着郊区别墅区的地址,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她沉默地开车赶到,看见宋既白,和一个长发乌黑的女孩。
结婚三年,她眼中的丈夫宋既白不苟言笑,有洁癖,口袋里永远备着消毒纸巾。
可此时,他和那个女孩姿态放松地坐在草坪上,脸上带着她从没有见过的笑容。
方怜青沉默地看着那一幕,忽然觉得心空了一块。
“你看他们俩是不是天作之合?”
一个穿着保洁服的人走过来,看着草坪上的男女惋惜地说。
“宋总和薇薇小姐感情好得很,已经谈婚论嫁。可惜宋总为了宋氏集团,不得不接受豪门联姻,只能委屈薇薇小姐住在这里了。”
“幸好薇薇小姐通情达理,理解宋总的迫不得已,不哭不闹,安安静静。”
方怜青静静地看着宋既白的背影低下头靠近女孩。而女孩闭着眼睛,睫毛颤动,脸颊通红。
画面唯美动人,像最高级的爱情片。
原来,方怜青只是宋既白的迫不得已。
无名指上戴了三年的婚戒,在这一刻忽然紧得隐隐作痛,那疼痛一路蔓延到心脏处。
回忆随着苦涩一同涌来。
她和宋既白的确是商业联姻。
最爱她的妈妈死后,方怜青的理想就是做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和她一样。
高考后她不顾闲言碎语和异样的目光,坚持选择了学医,毕业后更是不顾父亲阻拦,做了无国界医生。
一去就是三年。她在叙利亚战场上被父亲用病危骗回家,安排她和南城老牌豪门宋家联姻。
方怜青反抗过。
不看联姻对象相关的一切,不去了解宋家,更不肯出席父亲安排的豪门宴会。
两家定下的订婚时间被她找各种理由拖延,直到父亲耐心耗尽,亲手压着她去了宋家。
见到宋既白的一刹那,方怜青愣住了。
他竟然是她在叙利亚战场上见过的战地记者。
她曾亲眼看见他为了保护采访素材被炮火炸得鲜血淋漓的模样。
那一刻,她深深被打动。
所以方怜青答应了联姻。
婚后,她要去医院上班,她的父亲觉得丢脸,圈子里的同龄人们都不理解,宋家长辈也略有微词,只有宋既白站出来支持她。
结婚三年,他对她很好,尊重她的生活习惯和理想。
她厌恶所谓豪门圈子的虚伪和奢靡。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从不勉强她作为宋太太去参加豪门宴会,也不要求她跟他回宋家老宅应酬。
他们专注各自的工作,一起认真地度过每一天。
闲暇时在家聊天、一起看喜欢的电影、纪录片。
他们受邀参加一场豪门宴会的路上,发生了连环车祸。马路上全是程度不一的残破车辆,无数人在尖叫哭泣慌乱求救。
宋既白第一时间站出来,冷静地联系各方警察和医院,判断伤者轻重程度,清晰地指挥能动的人先避让到安全的地方。
他站在高处,碎发凌乱,身上带着血迹,可从容不迫的模样让现场所有人有了主心骨,不再只是哭喊。
方怜青目睛地看着他,脑海中一次又一次出现他在硝烟中拼死救下采访影像素材的那一幕。
那一刻她清楚地知道,她对宋既白动心了。
爱情千人千貌,未来两个人就这样平静而悠长地走一辈子,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所以,半个月前身在叙利亚的导师给她发来邮件。
他沉痛列数了无国界医生这两年在战争里的牺牲和离开造成的稀缺,委婉邀请她回去。
她一直在犹豫,没有答复。
可是现在,她不用犹豫了。
原来她以为的两情相悦,幸福生活,不过是一场笑话。
方怜青看了一眼草坪上说笑的男女,转身离开。
她坐在车上,打开邮件。
【老师,我半个月后到。】
邮件最后附上了一张半个月后的机票。
这天宋既白回家后,仍然像往常一样,温和地与方怜青交谈。
“怜青,后天谷雨,这是春天最后一个节气。我定了地点,我们后天早上九点出发,去爬山摘谷雨茶,然后一起炒茶赏花,尝尝私房菜馆做的春饼,好不好?”
方怜青看着他俊朗的面容,不懂他为什么可以这样若无其事。
他的心明明在另一个女人身上,却能够三年如一像对待恋人一样对她。
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回答。
宋既白关心地问:“怎么了,怜青,你不有别的安排吗?如果你有安排就听你的。”
方怜青心中一阵钝痛,她摇了摇头:“没有,你安排得很好。”
或许走之前,她该能给他们的未来一次机会。
宋既白伸手要来抚摸她的头发:“那我就跟私房菜馆约好春饼了。”
方怜青起身避开,淡淡地说:“我去洗澡。”
可是谷雨前一天晚上,方怜青等到十二点,宋既白也没有回来。
只要不出差,宋既白的作息一向都很规律,晚上十一点睡早上六点起床健身,雷打不动。
要过夫妻生活时,他会提前两到三个小时催她一起上床,以免打乱计划。
今晚十二点还没有回来,是因为那个叫薇薇的女孩吗?
信任一旦破裂,人就会陷入这样不断怀疑的痛苦深渊里。
方怜青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拨出宋既白的电话。
响了三声后,电话接通,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抱歉,怜青,我有急事出差了,大概要一周时间,忘记告诉你了。你不用等我,照顾好自己。”
方怜青记得,结婚后,他第一次出差,提前三天就告诉她了。
当时她有些惊讶:“为什么要跟我说?”
他微微皱眉,认真地说:“我们已经领了证,就是彼此的伴侣,有义务告知对方在外的行程和与彼此相关的决策。”
方怜青被他的眼神触动,从那以后也跟着他照做。
结婚三年,两人对彼此的行程都是一清二楚。
再重要再急的出差,他也不会忘记和她说一声。
今天他却“忘了”。
不,所谓的有义务告知伴侣行程,或许他从一开始就在骗她。
毕竟,她从来不知道城郊别墅里薇薇的存在。
明天的谷雨之约取消了,这是宋既白婚后第一次食言。
挂断电话后,方怜青看着墙上两人的巨幅婚纱照。他微微低头,专注地看着她,面容端肃,眼神温柔。
当时的摄影师很喜欢这张抓拍,说在宋既白的脸上看到了百炼钢化绕指柔。
她也很喜欢,挑选了这张照片出来放大挂在他们的婚房里。
可如今看来,这不过是一种她和摄影师一厢情愿的假象。
毕竟,他早在结婚之前就有了心爱的人。
从不爱她。
手机“嗡”地一声,进来一条新的陌生消息。
【方小姐,我有点低烧,既白不放心,非要留下来给我炖补汤,不好意思。】
她发了一张宋既白的背影。
男人身姿挺拔,换了一身运动服,穿着围裙,一手握着锅柄一手汤勺,正在尝汤。
方怜青再一次怔住。
结婚三年,她从不知道他会下厨、会炖汤。
他们两个的工作都很忙,她也从没有下过厨。
两人有空时会一起坐在餐厅,欣赏落地窗外的花园,品尝高薪聘请的阿姨的手艺。
她以为这就是他们两个的相处方式。
原来不是。
方怜青自嘲地笑了笑,找律师拟定离婚协议书,开始处理医院的工作。
还有不到两周就要出国去往叙利亚,她需要做好工作交接。
院长收到方怜青的辞职报告非常很惊讶。
“你跟小宋感情不是很好吗?你怎么舍得?你们还没有孩子,怎么突然又要出国做无国界医生,那么危险,他同意吗?”
方怜青淡淡一笑:“感情不合,我们准备离婚了。”
院长更加吃惊:“怎么这么突然?”
他一边给方怜青办理手续,一边惋惜。
“前几天小宋不是还给你送什么手工巧克力。听你们科室的小护士说,那个一颗五六位数可贵了!”
方怜青沉默地笑了笑,没有解释那不是送给她的。
结婚三年,丈夫的心从来不在自己身上……给情人准备的礼物错送到她这个合法妻子这里……
说出去她也只会让人笑话。
她在离职申请上签了字,轻声说:“院长我回去工作了。”
还有几台早就安排好的大手术,她要完成了才能安心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