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凄厉的惨叫穿透林家屋顶。朱翠花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往地上栽去，尖叫声也戛然而止。
“啊啊啊，人啦！”林小娟抱头蹲在地上，声音破了音，浑身抖如筛糠。
林小军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惊恐地瞪大双眼，死死盯着沐致远，身下湿痕一片，生怕下一秒那扁担就落在自己身上。
林有福抱着那被打断的腿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战栗。
这一刻，他是真后悔了。他觉得他们一家四口今天怕是都在劫难逃了。
林小雅从屋里冲了出来，从身后死死地抱住了沐致远的腰身，将脸贴在他的背上，哽咽出声。
“致远哥，你怎么这么傻？”
她哭得梨花带雨，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呜呜呜，现在可怎么办啊？”
话音未落，她倏地松开手，一把从沐致远手中夺过那扁担，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眼里透着决绝。
“致远哥，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人是我的，跟你无关。”
“你是大学生，以后还有大好前程，不能被这些个烂人毁了。”
她一边哭着，一边奋力地将人往门外推，“你快走，以后再也别回来了，以后……”
沐致远看着她这副替他顶罪的傻样子，哭笑不得，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他转身猛地将人一把拽进怀里，手臂收得死紧。
“傻妮子！”
林小雅也贪恋这片刻的温暖，紧紧回抱了一下，随即又用力推开，红着眼眶低吼，“你走，快走！”
“致远哥，忘了我吧！”
沐致远一把扣住她推搡的手，眼底泛起笑意，“好了小雅，人没死，只是吓晕了。”
“嗯？”林小雅一愣，怔怔地看着他。
沐致远轻抚她的发顶，目光温柔，“放心，我有分寸，不会为了这种人搭上自己。”
他还要弥补小雅，这辈子怎么都要让小雅跟着他过上好子，怎么可能会自毁前程。
“人应该只是受了一点轻伤，死不了。”他说。
林小雅蹲下身，伸手探向朱翠花的鼻息。片刻后，她紧绷的身体一松，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林大海在一旁哈哈大笑，“看把小雅姐吓得，姐夫刚才那一扁担，敲的是手臂，顶多断个手而已，要不了命。”
断手？
林小雅狐疑地看了沐致远一眼，这就是他口中所说的轻伤？
沐致远拉起她的手，笑容温和，“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林小雅乖乖地点头，轻声细语，“嗯，都收拾好了。”
她东西本身就不多，收拾起来也快。
“你的东西都全部带上，以后怕是不会再回这个家了。”
“我知道。”
林小雅低下头，难掩眼底的失落。
沐致远见她这副模样，心疼得紧。
他冷眼扫向林有福，小雅在这个家能被这么欺负，这个渣爹脱不了系，都是他纵容的。
他拿起扁担在林有福的面前咚咚敲了两下，“道歉！”
林有福忙微微躬身，连声说，“对不起！”
“不是跟我。”沐致远低吼，“是小雅。”
“这么多年，她被虐待，你视而不见，甚至放任。你不该道歉？”
“朱翠花给她下药卖给老鳏夫，你不仅不拦着，还成为帮凶，你该不该好好道歉？”
他一声高过一声，字字句句都燃着怒火。
林有福见他发火，不敢再耽搁，连忙转向林小雅。
“对不起，小雅，这些年爹忽略你了，以后再不会了。”
“还有这次的事情，是爹糊涂了，不该听你后娘撺掇。
是她说沐知青抛弃你了，你已经是个破鞋，要是不趁早嫁人，恐怕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爹也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既然沐知青现在回来接你了，以后你们就好好过子，爹再也不会涉你了。”
沐致远听着这毫无诚意、并处处推卸责任的道歉，气血再次上涌，恨不得上前再踹两脚。
手腕却被林小雅拉住。
她泪如雨下，看着林有福的眼神，是彻底的失望。
“爹，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
“不管是后娘怂恿，还是你自己本身的意思，但昨天是你亲手将我绑起来，亲自送到了王老大的手里……”
她抬手擦去眼泪，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我那么求你，告诉你致远哥迟早会回来接我，我反抗，你打我。”
“你明明知道，王老大的年纪比你还大，这么多年娶不到媳妇，就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有虐待媳妇的毛病。”
“明知道那就是一个火坑，你却亲手将我推了下去。”
“我不会原谅你的，以后，你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
话落，她已泣不成声。
沐致远心疼坏了，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轻声安抚，“小雅，没事了，以后有我。”
林小雅轻轻嗯了一声，从他怀里退了出来，擦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走吧，致远哥！”
沐致远拉起她的手，掌心相握，眼底也泛起了笑意。
“好，我们出发。”
回屋提上行李，两人并肩走出大门。
四目相对，相视一笑，前路漫漫，奔赴下一站！
“姐夫，你们这就要走了吗？”
林大海和几个年轻小伙快步追了出来，开口问道。
沐致远轻轻点头，“嗯，我带小雅去公社把结婚证领了，领完就直接离开。等以后放假有空了，我再带她回来看你们。”
他看向众人，语气恳切，“今天多谢你们出手帮忙，不然我一个人，少不了得多费一番力气。”
大伙都笑着摆手示意没啥。
林大海上前一步，满不在意地道，“嗐，这算什么大事？我们早就看不惯他们那么欺负小雅姐了。”
沐致远拍了拍他的胳膊，“有心了。回去帮我跟堂婶说一声，我们走了。等我和小雅到了京都安顿下来，一定给你们写信。”
林小雅那个渣爹本靠不住，爷大伯一家更是对她不闻不问，从头到尾，也就堂婶一家还念着几分情分。
往后，就让她将堂婶一家当成娘家人，毕竟没有一个出嫁的姑娘会真的希望自己一个娘家人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