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屿安刚推开门，就被客厅里凝滞的氛围攥住了呼吸。没开主灯，只有茶几上的台灯泛着昏黄的光，苏振邦坐在沙发正中央，脊背绷得笔直，面前摆着的旧相框，边角被摩挲得发毛——那是他和母亲结婚时的合影，母亲笑眼弯弯，他意气风发，是苏屿安藏了两辈子的念想。
“爸？”她放轻脚步，心头莫名发紧，“这个点，你怎么没在公司？”
苏振邦没抬头，指尖反复摩挲着相框边缘，声音哑得像蒙了层砂纸：“过来坐。”
苏屿安挨着他坐下，鼻尖先嗅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父亲极少抽烟，除非是遇上天大的事。她没敢多问，只静静等着，前世父女间的疏离感还萦绕在心头，让她连呼吸都格外小心。
半晌，苏振邦才抬起头，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痛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屿安，这些天，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想起你妈走的那天，你才十岁，穿着不合身的黑裙子，站在灵堂里，不哭不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遗像，像个被抽走了魂魄的小木偶。”
苏屿安的鼻尖猛地一酸，前世的画面瞬间砸了过来——那天她不是不难过，是不敢哭，她怕自己一哭，就真的再也没有妈妈了，也怕爸爸看到她脆弱，会更难过。可那时候，苏振邦只说她“坚强”，转头就把林慧和林雨柔领进了家门。
“我那时候蠢，”苏振邦的声音带着哽咽，抬手按住眉心，“我以为再找个人照顾家，你就能有个完整的童年，以为林慧能真心待你。可我忘了，你妈刚走一年，我就把陌生人领进咱们家，把东西收起来，对你的委屈视而不见——屿安，爸不是不知道她苛待你，不是不知道你偷偷躲在房间里哭，我只是……被猪油蒙了心，被林慧的花言巧语骗了，还总怪你不懂事。”
苏屿安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前世到死，她都以为父亲是真的偏爱林雨柔，是真的不在乎她，原来他都知道？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两辈子的委屈、不甘、期待，在这一刻全部破了防。
“爸……”她哽咽着，话都说不完整。
“让我说完。”苏振邦按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凉，带着微微的颤抖，“我最近才查到，林慧本不是真心跟我过子，她是冲着苏家的家产来的，这些年，她偷偷转移公司资产，还把首饰、字画都变卖了，甚至……甚至你妈当年的车祸，可能也跟她有关。”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苏屿安浑身一僵。前世她只当母亲的车祸是意外，可此刻看着父亲凝重的眼神，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底升起。她猛地攥紧父亲的手：“爸，你说的是真的？你有证据吗？”
苏振邦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又很快被愧疚取代：“证据还在查，但我不会放过她。这些年，我亏欠你太多，亏欠你妈太多。屿安，爸对不起你。”他说着，轻轻将苏屿安搂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笨拙地拍着她的背，“以后，爸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苏家的一切，本来就该是你的。”
压抑了两辈子的眼泪终于决堤，苏屿安埋在父亲怀里，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所有的委屈、怨恨，都在这句迟来的道歉里，慢慢消融。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久到她都快以为，自己永远都等不到了。
父女俩聊了很久，苏振邦说了很多她从未听过的事——他和母亲是在大学校园里认识的，母亲是系里的才女，他追了母亲整整一年；母亲怀孕时，他每天都要趴在她的肚子上，跟未出生的她说话；她出生那天，他激动得在医院走廊里跑了三圈，还不小心摔了一跤。
苏屿安静静地听着，心里暖暖的，前世的遗憾，好像都在这一刻被填满了。她忽然意识到，原来父亲从来都没有不爱她，只是被蒙蔽了双眼，只是不懂得如何表达。
就在气氛渐渐缓和时，苏振邦忽然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对了，陆则衍，是不是经常找你？”
苏屿安愣了一下，心头一紧——陆则衍帮她的事，她从没跟父亲提起过，父亲怎么会知道？“爸，你怎么认识他？”
苏振邦笑了笑，眼底的凝重散去几分：“他父亲陆承宇，是我多年的老友。前几天陆承宇给我打电话，说则衍最近总提起你，还说……他在帮你查林慧的事。”
苏屿安彻底愣住了。她一直以为陆则衍帮她，只是偶然，没想到他竟然早就跟父亲有了联系，甚至还在暗中帮她查母亲车祸的真相？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意外，有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他没跟我提过这些。”她低声说道。
“那孩子，心思细，不想给你压力。”苏振邦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笑意，“他说你聪明、坚韧，跟你妈年轻时一样，还说想跟你一起，帮苏家稳住局面。屿安，你觉得他怎么样？”
苏屿安想起陆则衍一次次在她危难时出手，想起他眼底的温柔与坚定，脸颊微微发烫：“他帮了我很多，是个……很靠谱的人。”
苏振邦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能让我们屿安说靠谱，看来这孩子是真的不错。”
苏屿安脸红着嗔怪：“爸，你别取笑我了。”
“好好好，不取笑你。”苏振邦站起身，语气恢复了慈爱，“不早了，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苏屿安点点头，起身要走，身后却传来苏振邦的声音，带着一丝郑重：“屿安。”
她回头，对上父亲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慈爱，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不管你想做什么，爸都支持你。”苏振邦的声音很沉，“但记住，保护好自己，凡事有爸在。”
苏屿安笑了，眼里闪着泪光，用力点头：“我知道了，谢谢爸。”
她转身走进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嘴角的笑意却渐渐淡了。林慧的阴谋，母亲车祸的真相，陆则衍的秘密……这一切，都只是开始。而这一次，有父亲在身边，她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