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月“搜查陆家”四个字一出口,院子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在场的村民们再次倒吸一口冷气。
当着全村人的面搜家,这跟扒光了衣服扔到大路上有什么区别?
这要是搜不出什么来,苏眠月这辈子都别想在村里抬头了。可要是搜出来了……那陆家的脸,可就彻底丢尽了。
“你敢!”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在地上打滚的张兰花。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苏眠月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黑了心肝的丧门星!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搜我的家?我告诉你,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个小贱人踏进家里半步!”
她一边骂,一边就往院子边的石磨上冲,摆出一副要一头撞死的架势。
“我不活了啊!儿媳妇要死婆婆了啊!天理何在啊!大家快来看啊,这个毒妇要翻天了!”
陆老头也反应过来,抱住王宝山的小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书记!书记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我们陆家虽然穷,但也是要脸面的!她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不给我们留活路啊!”
兄弟俩陆北山和陆北海也立刻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
“书记,求求你了,不能搜啊!”
“大嫂就是疯了,她就是想毁了我们陆家!”
这家人一唱一和,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一些心软的村民已经开始动摇了。
“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是啊,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闹成这样,以后还怎么过子?”
苏眠月冷眼看着这一家子的丑态,一言不发。
她知道,这个时候跟他们吵,一点用都没有。她只是把目光投向了王宝山。
今天这家,搜也得搜,不搜也得搜。关键,就看王宝山的态度。
王宝山脸色阴沉。他活了五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一家人。
他用力地甩开陆老头的手,站直了身子,目光沉沉地扫过陆家每一个人。
“脸面?你们把亲孙子当猪狗一样卖掉的时候,怎么不谈脸面?你们私吞军属两千七百块钱血汗钱的时候,怎么不谈脸面?”
王宝山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今天,这个家,我还就非搜不可了!”他指着陆家兄弟,“你们不是说家里一粒米都没有吗?不是说快饿死了吗?好!今天我就当着全村人的面,给你们做个见证!”
“要是真搜不出来,证明你们说的是实话,我王宝山,亲自给你们赔礼道歉!并且,以后大队里的补助粮,优先给你们家!”
“可要是搜出来了……”王宝山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们侵吞军人财产,虐待军属,有一个算一个,我亲自把你们绑了,送到公社去!”
闻言,陆家几人全都吓得面如土色。
“书记,你不能这样……”张兰花还想狡辩。
“来人!”王宝山本不给她机会,直接大手一挥,喊了两个平时在大队里活的民兵,“你们跟我去陆家,大家都看好了,我们只搜吃的和钱,别的东西一概不碰!”
“走!”
王宝山一马当先,带着人就往陆家正屋走。
苏眠月把孩子们护在身后,也跟了上去。村民们呼啦啦地围了上来,把整个院子堵得水泄不通。
“不!不准进去!这是我的家!”张兰花疯了一样想去阻拦,却被两个壮实的媳妇子死死地按住了。
“张兰花,你再闹,现在就把你绑起来!”
搜查,开始了。
两个民兵先是进了东屋,也就是张兰花和陆老头的房间。炕上的被褥被掀开,床底下被翻了个底朝天,那个被苏眠月砸开的大木箱子也被彻底倒空。
除了一些破衣服和几双布鞋,什么都没有。
接着是西屋,陆家老二和老三两家住的地方。同样是翻箱倒柜,结果也差不多,除了一些藏在枕头芯里的几毛钱,再也找不出任何值钱的东西。
张兰花的脸色由白转红,渐渐地,眼神里竟然带上了一丝得意。
“搜啊!继续搜啊!”她挣脱开钳制,叉着腰叫嚣起来,“我老婆子就说了,家里穷得叮当响,你们非不信!现在怎么样?脸疼不疼?”
陆老头也从地上爬起来,捶着口,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我们陆家一辈子清清白白,今天算是被这个丧门星给毁了!我的老天爷啊!”
村民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看来是真的没有啊。”
“也是,那可是两千多块钱,哪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这下苏眠月可怎么收场?”
王宝山的脸色也有些挂不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苏眠月,眼神里带着询问。
苏眠月却依旧平静。
她知道,像张兰花这种老狐狸,绝对不可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真正的好东西,一定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在屋子里走动,观察着每一个角落。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小四宝,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衣角。
“娘,”他凑到苏眠月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厨房,灶台下面,有回声,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苏眠月心头一动。
她牵着四宝,径直走向了厨房。
“厨房有什么好搜的?锅都让你搬走了!”张兰花跟在后面念叨。
苏眠月没理她,走进昏暗的厨房后,直接蹲在了那座用黄泥和砖石垒起来的大灶台前。
她伸出手,在灶台的侧面轻轻敲了敲。
“咚咚。”声音沉闷,是实心的。
她又换了个位置,敲了敲灶台正下方的地面。
“叩叩。”
声音明显不一样,带着一丝空洞的回响。
苏眠月的眼神瞬间锁定。
她站起身,对王宝山说:“书记,麻烦把这块地砖撬开。”
“什么?”王宝山一愣。
“你疯了!你要拆我的灶!”张兰花瞬间炸了毛,整个人都扑了过来,死死地抱住灶台,“我跟你拼了!谁敢动我的灶台,我就跟他同归于尽!”
她这副疯魔的样子,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瞬间让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对劲。
王宝山眼神一凛,厉声喝道:“拉开她!”
两个民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张兰花的胳膊,硬生生把她拖到了一边。
“放开我!你们这群强盗!土匪!”张兰花拼命挣扎,手脚并用,指甲在民兵胳膊上挠出了一道道血痕。
陆老头也冲了上来,想去阻拦,被王宝山一脚踹开。
“谁再敢拦,就地捆了!”
这下,没人敢动了。
一个民兵从墙角找来一铁钎,对着苏眠月指的那块地砖,用力地撬了下去。
“嘎吱——”
地砖松动,被撬了起来。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股混合着霉味、粮食的香气和腊肉独有的熏香味,从洞口里猛地窜了出来。
“地……地窖!”有村民失声惊呼。
张兰花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她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软下去,双眼圆睁,面如死灰。
陆老头和陆家兄弟,更是直接傻在了原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苏眠月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又缓缓转过头,看着瘫软如泥的张兰花。
“你不是说,家里连一粒米都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