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的我怎么会上恋综

摆烂的我怎么会上恋综

作者:肥肥要飞 分类:都市日常 更新时间:2026-07-09 16:25:35
男女主人公是张华的热门网络小说摆烂的我怎么会上恋综是著名作者肥肥要飞的最新佳作。火车在第三天清晨停靠时,张华——不,张平凡——在座位上睁开了眼睛。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断断续续的,像沉在水底的人偶尔浮上来换口气,然后又沉下去。醒来时,嘴里有铁锈味,可能是牙龈出血,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火车在第三天清晨停靠时,张华——不,张平凡——在座位上睁开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断断续续的,像沉在水底的人偶尔浮上来换口气,然后又沉下去。醒来时,嘴里有铁锈味,可能是牙龈出血,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对面那对夫妻已经醒了。孩子正捧着半个馒头小口小口地吃,母亲用保温杯盖子倒水,一小口一小口喂。父亲在收拾行李——几个编织袋,用麻绳捆得结实,鼓鼓囊囊,不知道装了什么。

“到啦?”父亲看见他醒来,憨厚地笑了笑,“云溪到了。”

张平凡点点头,看向窗外。

天刚蒙蒙亮。雨停了,但天地间还弥漫着湿漉漉的水汽,像刚掀开的蒸笼。站台很简陋,水泥地面坑坑洼洼,积着水洼。站牌锈蚀得厉害,“云溪”两个字模糊不清,旁边用红漆歪歪扭扭补了拼音:YUNXI。

他背起那个轻飘飘的背包,随人流下车。

脚踩在水泥地上的瞬间,一股湿润清冽的空气涌进肺里。和城市里那种混杂着尾气、香水、尘埃的空气不同,这里的空气是透明的,带着青苔、泥土、河水,还有远处飘来的炊烟的味道。

深深吸一口,从鼻腔到腔,都像被洗过一遍。

车站很小,出站口就是一条青石板路。路面湿漉漉的,泛着幽暗的光,像一条黑色的河流,蜿蜒着伸向雾霭深处。两旁是白墙黑瓦的民居,墙皮斑驳,露出里面的青砖。瓦缝里长着茸茸的青草,有些开着白色的小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屋檐下挂着褪了色的红灯笼,夜里应该会亮,现在熄着,像沉睡的眼睛。

几乎没有人。

偶尔有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个睡眼惺忪的脑袋,看见他,愣了愣,又缩回去。有妇人端着木盆出来倒水,哗啦一声泼在石板上,水花四溅。她抬头看见他,顿了顿,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没有审视,没有好奇,没有“这人是谁从哪里来要什么”的打量。

就像看见一棵树,一块石头,一只路过的鸟。

张平凡沿着石板路往前走。

背包很轻,里面只有两件换洗衣服,一点现金,和那张化名“张平凡”的身份证。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不真实。

路过一家早餐摊。摊子就支在路边,一个简易的棚子,下面摆着两张矮桌,几张塑料凳。蒸笼冒着腾腾热气,老板娘正在揉面,看见他,手里的动作停了停。

“生面孔啊。”她说,声音带着本地的软糯口音,“吃早饭不?包子,豆浆,刚出锅的。”

张平凡摇摇头。

“粥也有,小米粥,熬了一夜,稠着呢。”

他还是摇头。

老板娘不劝了,继续揉面。面团在她手里翻飞,啪,啪,有节奏地摔在案板上。

他继续往前走。

石板路渐渐变窄,两旁的房屋也越来越旧。有些墙塌了一半,用木棍撑着。有些门板上贴着褪色的,秦叔宝尉迟恭的脸模糊不清。有猫蹲在墙头,黄色的,绿色的眼睛盯着他,尾巴慢悠悠地晃。

然后他看见了河。

碧绿色的河水,静静流淌,像一匹摊开的绸缎。水面浮着薄薄的雾,晨光透过来,雾变成淡淡的金色。一座石拱桥跨过河面,桥栏上蹲着几只麻雀,羽毛被雾气打湿,缩成毛茸茸的小团,偶尔抖一抖,水珠四溅。

河对岸是山。不高,但连绵起伏,在晨雾中像淡墨晕染的水墨画。山脚下有田,一片一片,绿的是菜,黄的是稻,界限分明,像打翻的调色盘。

他在桥上站了很久。

看河水,看过桥的妇人,看对岸升起的炊烟,看山,看天,看这个和他过去二十八年人生毫无关系的地方。

然后他继续走。

在镇子最西头,他看见一扇木门。

门很旧了,原本的朱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木材本来的颜色,灰白,有深深的纹路。门楣上贴着的春联已经褪成淡粉色,字迹模糊,勉强能认出“平安”二字。门口挂着个小木牌,用粉笔写着:

“出租,月三百。”

字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写的。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抬手,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重了些。

里面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很慢,很沉,像是腿脚不便。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头发花白、背微驼的阿婆探出头,眯着眼打量他。

阿婆很瘦,脸上皱纹深刻,像风的核桃。眼睛浑浊,但看人时很专注,像要把人从里到外看透。

“租房?”她问,声音很大,像耳朵不太好。

张平凡点头:“能看看吗?”

阿婆又看了他几眼,然后侧身让开:“进来看。”

院子很小,大约十步见方。杂草丛生,有半人高,枯黄和新绿混杂,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墙角有口废弃的石磨,磨盘斜靠着墙,上面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厚厚一层,像绒毯。

但院子中央有棵老槐树。

很高,很粗,枝虬结,像伸向天空的苍老手臂。叶子茂密,层层叠叠,遮出大半边阴凉。树下有口井,井口盖着木板,边缘被绳子磨出深深的凹痕,光滑发亮。

槐树正开着花。一穗一穗的,白色,小朵,密密匝匝,像落了一场小雪。风吹过,有花瓣飘下来,落在杂草上,落在井沿上,落在他肩头。

很香。清甜的,带着露水气的香。

“就这。”阿婆说,指了指正对着门的屋子,“一间房,床,桌子,椅子。没电,点油灯。井水能吃,要自己打。厕所在外头,街口公用的。”

她顿了顿,看着他:“三百,不还价。水电自己管。”

张平凡没说话。他走到屋门前,推开。

木门很重,吱呀作响。里面很暗,只有一扇小窗,糊着泛黄的报纸,光线透进来,朦朦胧胧。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

一张木板床,靠着墙。一张旧桌子,缺了个角,用砖垫着。一把椅子,椅背裂了道缝。地上铺着青砖,缝隙里钻出几茎倔强的野草,细瘦,但绿得鲜亮。

空气里有霉味,尘土味,还有淡淡的、木头腐烂的味道。

很小。很旧。很简陋。

但很安静。

安静得像与世界隔绝了。

“租吗?”阿婆在身后问。

张平凡转过身,看着她:“租。”

他从背包里掏出钱——九张一百的,是王浩打到他新卡上的,他取了三千,随身带着。抽出三张,递给阿婆。

阿婆接过,眯着眼看了看,又对着光看了看水印,然后小心地揣进怀里。她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锈迹斑斑,递给他。

“好好住。”她说,“缺啥,跟我说。”

“谢谢阿婆。”

阿婆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他:“叫啥名?”

张平凡顿了顿。

“张平凡。”他说,“平凡的平,平凡的凡。”

阿婆点点头,没多问,背着手,慢吞吞地走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拖沓着远去,渐渐听不见。

张平凡关上门。

他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杂草,老槐树,水井,石磨,斑驳的土墙,吱呀作响的木门。

这就是他以后要住的地方。

也许住一个月,也许住一年,也许住到死。

他不知道。

也不想想。

他把背包扔在床上,灰尘扬起来,在从木窗格里透进来的光线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湿润的风涌进来,带着河水、青草、炊烟,还有槐花的甜香。院子里的槐树叶子沙沙响,几片花瓣飘进来,落在他手背上。

凉凉的,软软的。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阳光慢慢爬过屋脊,把整个院子染成金色。杂草上的露珠闪闪发亮,像撒了一地碎钻。

然后他开始打扫。

没有扫帚,他去院角的柴堆里找了比较直的树枝,掰掉细枝,当作扫帚。没有抹布,他撕了一件旧T恤。没有水桶,他用井边的破木盆。

打水时,他费了些力气。井绳很粗,浸了水更重。他摇动辘轳,吱呀吱呀,绳子一圈一圈绕上来,木桶露出水面,晃晃悠悠。他提上来,很沉,水洒出来一半,打湿了他的裤脚。

水很清,能看见桶底的木纹。他捧起来喝了一口——

冰凉,清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

和城市里漂白粉味的自来水完全不同。

他打了三桶水,一桶用来擦洗,两桶存在缸里。擦桌子,擦椅子,擦床板。灰尘厚厚一层,擦掉后,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深褐,有岁月的纹理。

扫地时,他发现墙角有个蚂蚁窝。小小的土堆,蚂蚁进进出出,忙忙碌碌,扛着比身体大几倍的食物碎屑。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心地绕过,没去惊动。

扫出来的垃圾——灰尘、枯叶、蜘蛛网——堆在院子角落。他想起阿婆说“缺啥跟我说”,想着是不是该要个簸箕,但想想又算了。

这样就好。

简单点。少一点东西,就少一点麻烦。

打扫完,他坐在门槛上休息。

七年从背包里探出头——他给它取名七年,今早离开时塞进背包的。狗很乖,一路上没叫,只是偶尔用鼻子拱拱背包,确认他还在。

他把它抱出来,放在地上。

七年瘸着腿,在院子里慢慢走,东嗅嗅,西闻闻,最后在槐树下抬起后腿,撒了泡尿。然后它走回来,趴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摇了摇。

张平凡摸了摸它的头。

“以后这就是家了。”他轻声说。

狗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然后舔了舔他的手。

下午,他去镇上买了些必需品。

一张草席,一床薄被,一口小铁锅,两只碗,一双筷子,一小袋米,一点盐。又去杂货店买了油灯和煤油,火柴,肥皂。最后去药店买了碘伏和纱布,重新给手上的伤口换了药。

东西不多,但拿在手里还是有些分量。他提着往回走,路过早餐摊时,老板娘正在收摊。

“哟,真住下啦?”老板娘笑着说,“买的啥?我看看……哎哟,就买这点?够吃吗?”

张平凡点点头。

“年轻人,别亏待自己。”老板娘从摊子底下掏出两个馒头,用油纸包了,塞给他,“早上剩的,别嫌弃。不要钱。”

他想推辞,老板娘已经转身去搬蒸笼了。

他拿着馒头,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句“谢谢”。

回到小院,天已经暗了。

他生了火——用阿婆留下的破铁桶做的炉子,里面垫几块砖,架上柴。柴是院子里捡的枯枝,有点,点了好几次才着,烟很大,呛得他直咳嗽。

七年被烟熏得躲到门口,警惕地看着。

火终于旺了。他把小铁锅架上去,舀了半瓢水,抓了把米,等水开。

等水开的间隙,他坐在门槛上,看着火苗跳动。橙红色的,温暖的,舔着锅底,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米香渐渐飘出来。

很简单的香味,但让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在厨房煮粥,他在院子里玩,玩累了跑进去,母亲盛一碗,吹凉了递给他,说“小心烫”。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得像上辈子。

粥煮好了,很稀,米粒少,水多。他盛了一碗,就着老板娘给的馒头,慢慢地吃。

七年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

他掰了半个馒头,蘸了点粥,放在地上。七年狼吞虎咽地吃完,然后继续看着他。

“没有了。”他说,“明天给你买骨头。”

狗似乎听懂了,不再看碗,而是趴在他脚边,满足地打了个哈欠。

吃完饭,他洗了碗,天已经全黑了。

没有电,没有电视,没有手机,没有网络。只有一盏油灯,黄豆大的火苗,在黑暗中撑开一小团昏黄的光。

他坐在桌边,看着那点光。

七年趴在床边,已经睡了,肚子一起一伏。

外面很安静。偶尔有狗吠,远远的,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有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响,花瓣簌簌落下。

他坐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吹灭灯,躺到床上。

草席很硬,硌人。薄被有霉味,但晒过,有阳光的味道。枕头是衣服卷的,不舒服,但他很快就习惯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黑暗。

瓦缝里漏下一点点星光,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在黑暗中,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憋了三天,不,憋了六年,锈迹斑斑的,带着血腥味、香槟味、眼泪味、城市尾气味、虚伪笑容味的,浊气。

吐出来,就没有了。

新鲜的,清冽的,带着青草和槐花香气的空气,涌进来。

他闭上眼睛。

没有梦见林薇薇,没有梦见庆功宴,没有梦见消防通道,没有梦见碎玻璃和血。

他梦见一片空白。

净的,纯粹的,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像刚出生的婴儿看见的世界。

像死亡之后的宁静。

像格式化之后,等待重新写入的,全新的硬盘。

他在那片空白里,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晨,他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很多鸟,在槐树上,叽叽喳喳,清脆得像玻璃珠子落在玉盘里。阳光从木窗格里透进来,一道一道,光柱里有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飞舞。

他坐起来,发了会儿呆。

七年也醒了,伸了个懒腰,然后蹭过来舔他的手。

他下床,推开窗。

晨雾还没散,像轻纱一样笼罩着小镇。空气湿润清新,带着露水和植物的气息。远处有鸡鸣,一声,两声,此起彼伏。

他打了水,洗了脸。水很凉,得他清醒了许多。

然后他生火煮粥。还是稀粥,就着剩下的半个馒头。

吃完饭,他决定出去走走。

小镇刚刚苏醒。妇人拎着木盆去河边洗衣,棒槌敲打石板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眯着眼,像在打盹,又像在看什么。孩子跑来跑去,笑声像银铃。

他沿着石板路慢慢走。

七年跟在他脚边,一瘸一拐,但走得很稳。路过的人会多看它一眼,但没人问“这狗哪来的”,也没人问“你是谁”。

走到镇东头,他看见一座院子。

白墙灰瓦,门口挂着木牌:“云溪镇中心小学”。字是毛笔写的,有点褪色,但很端正。

正是课间,院子里有孩子在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檐角的风铃。有个小女孩在跳绳,羊角辫一甩一甩。有个男孩在滚铁环,铁环哗啦啦响。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进去。

办公室在正屋,门开着。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先生正在浇花——窗台上摆着几盆兰花,叶子细长,绿得发亮。

老先生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推了推眼镜。

“找谁?”

“我……”张平凡顿了顿,“听说学校缺老师。我……想来试试。”

陈校长——后来他知道他姓陈——上下打量他。目光不锐利,但透彻,像能看穿他平静表面下的千疮百孔。

“以前教过?”

“没有。”他实话实说,“但我会学。语文,美术,都行。”

“哪里人?”

“……北边来的。”

“为什么来云溪?”

张平凡沉默了几秒。

“想换个地方生活。”

陈校长看了他很久。手里的水壶悬在半空,水珠一滴一滴落下,渗进泥土里。

“美术课正好缺人。”老先生放下水壶,用抹布擦了擦手,“孩子们皮,坐不住。你能管住?”

“我试试。”

“一个月八百,不管吃住。”陈校长说,“行就行,不行就算。”

“行。”

老先生点点头,走到桌边,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本皱巴巴的教案,递给他。

“明天来吧。三年级,下午第一节。”

张平凡接过教案。纸张泛黄,边缘卷起,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笔记,蓝色钢笔字,工整,但有些已经模糊了。

“谢谢校长。”

陈校长摆摆手,又拿起水壶继续浇花,像是已经忘了他的存在。

张平凡拿着教案,走出办公室。

院子里,孩子们还在玩。跳绳的小女孩看见他,停下来,好奇地看着。滚铁环的男孩撞到了树上,铁环倒了,咕噜噜滚到他脚边。

他弯腰捡起来,递给男孩。

男孩接过,咧嘴笑了,缺了颗门牙:“谢谢叔叔!”

“不客气。”

他走出校门,七年跟上来。

太阳升高了,雾散了些。青石板路被晒得发亮,倒映着蓝天白云。河水碧绿,有妇人在洗衣服,说笑声顺着水飘过来,软糯的方言,听不太懂,但能听出快乐。

他沿着河走,走到桥边,坐下。

七年趴在他脚边,吐着舌头。

他翻开教案。

第一页写着:“三年级美术,第一课:认识颜色。”

下面有简单的教学目标,教学步骤。字迹工整,但看得出年代久远,墨迹已经黯淡。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看向河面。

河水静静流淌,偶尔有落叶漂过,打着旋儿。对岸的田里,有人影在劳作,弯腰,直起,弯腰,直起,像古老的舞蹈。

很慢。

很安静。

很……简单。

简单到,好像可以这样过一辈子。

“张老师!”

他回过头,是刚才跳绳的小女孩,跑得气喘吁吁,羊角辫都散了。

“陈校长说,”她喘着气,“问你叫什么名字,明天好跟同学们介绍。”

张平凡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想了想。

“张平凡。”他说,“平凡的平,平凡的凡。”

小女孩重复了一遍:“张——平——凡。我记住啦!”

然后她转身跑了,辫子一跳一跳,像两只蝴蝶。

张平凡看着她跑远,消失在巷子口。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深褐色,像一片枯叶。边缘还有些红肿,但不再流血,不再疼。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然后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走吧,七年。”他说,“回家。”

狗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一人一狗,慢慢走回那座小院。

阳光很好,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晃晃悠悠,像在跳舞。

回到小院,他搬了椅子坐在槐树下,继续看教案。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光斑在他身上跳跃,明明灭灭。有花瓣飘落,落在教案上,他轻轻拂去。

看到“色彩的情感”这一节时,他停了下来。

教案上写着:“红色代表热情,蓝色代表宁静,黄色代表快乐……”

他抬起头,看着院子里的杂草,青翠的绿;看着土墙,斑驳的黄;看着天空,净的蓝;看着自己的手,纱布的白。

那血的红呢?

代表什么?

他合上教案,不再看。

傍晚,他又去了镇上,买了些东西。

一包蜡烛,一叠白纸,一盒蜡笔——最便宜的那种,十二色,一块钱。经过肉铺时,他犹豫了一下,买了带肉的骨头。

“喂狗?”屠夫问,麻利地剁好,用稻草拴了递给他。

“嗯。”

“这狗有福气。”屠夫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回到小院,他生了火,煮了粥,把骨头扔给七年。狗扑上去,啃得津津有味,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他坐在门槛上喝粥,看着狗啃骨头。

夕阳西下,天空变成橘红色,云朵镶着金边。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墙上,像一幅抽象画。

很美。

美得不真实。

吃完饭,他点了油灯,拿出白纸和蜡笔。

他想了想,在纸上画下第一笔。

红色。

不是血的红。是夕阳的红,温暖,明亮,充满希望。

然后他画了蓝色。天空的蓝,河水的蓝,宁静,深邃。

黄色。阳光的黄,槐花的黄,快乐,灿烂。

绿色。草叶的绿,青苔的绿,生机,生长。

他画得很慢,很认真。蜡笔粗糙,在纸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七年啃完了骨头,凑过来,趴在他脚边,看着他画。

画完了,他举起来,就着灯光看。

一片混沌的色彩,没有形状,没有意义。

但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吹灭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瓦缝。

星光比昨晚多了一些,亮了一些。

他想起教案上那句话:“色彩是有情感的。”

那空白呢?

空白是什么情感?

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梦见了色彩。

大片的,绚烂的,流动的色彩。像打翻的调色盘,像雨后彩虹,像某个阳光很好的下午,他站在画室里,对着空白的画布,想着要画什么。

那时他十八岁,刚考上电影学院,以为未来有无限可能。

那时他还不知道,六年后,他会坐在一座陌生小镇的破屋里,对着另一张白纸,画下他人生的,第二笔。

但至少,他在画了。

不再是为别人画。

是为自己。

为这个叫张平凡的,新生的,笨拙的,但还愿意试一试的,自己。

他在梦中,轻轻笑了。

然后沉沉睡去。

窗外,槐花静静飘落。

一夜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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