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五点，沈恬又去了粉店。
陈大爷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看见她进来，就打了个招呼。
今天还是跟前两天一样，人还比前两天多一点，六点的时候门口就开始排队了。
快到八点的时候粉就卖完了。
沈恬直接累到坐在大门口的石阶上。
陈大爷依旧端了一碗粉出来递给她，她接过吃了起来。
陈大爷坐到她旁边的凳子上，“女娃”。
“嗯？”
“今天啷个就一个人呢？”
“昨天那个小伙子呢，”陈大爷给她倒了杯水递给她。
沈恬把嘴里的粉吞了进去了才接过水喝了一口，“他有事情，回家去了。”
“昨天他在，你轻松一些，他活利索，一看就当过兵”。
“您看出来了？”沈恬问
“看出来了，他站有站相，坐有坐相，洗碗也净快速，跟一般人可不一样。”
沈恬低头继续吃粉。
“他是你男朋友？”陈大爷继续问道。
“不是不是”，沈恬赶紧摆手，嘴里的粉差点呛到她了。
“就是我朋友。”她又端起桌上的那半杯水喝了下去。
陈大爷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笑了起来。
忙完陈大爷店里的事情，下午回到民宿了就开始补觉。
晚上在周围找了一个饭馆点了一个鱼香肉丝和炒饭，一个人吃刚刚好。
小夏回她妈妈那边了，还没有回来。
鱼香肉丝一入口，酸甜鲜辣在舌尖炸开，酸得清爽、辣得温和，肉丝滑嫩，木耳脆爽，每一口都带着家常的烟火气，明明是普通的家常菜，却香得让人瞬间安心。
下午快到五点了，沈恬推开了焰火的门。
风铃响过店里静悄悄的。
她走到吧台后面，把那串钥匙放回了原处。
打开酒吧里面的灯，然后坐到吧台开始刷手机。
没过多久老张就来了，“小女娃，今天还是你调麦？”
沈恬点点头。
老张坐下，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老陆家是不是事了？”
“你怎么知道？”
“他老妹过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就坐那个角落里，一直看着老陆。”
沈恬没有说话，手上给他调着酒。
“老陆这人，从来不提家里的人和事情，我们来这儿喝了三年酒了，谁都不知道他家在哪儿，还有没有人。”
沈恬把酒端给他，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但他妹来了，他走了，那肯定是大事了。”
沈恬点点头。低头清洗调酒杯，像陆焰那样。
“沈女娃，你多看着他点，他回来的时候，你多看着他点。”
沈恬抬起头看着老张。
“老路这个人，什么都憋着，有什么事情也不吭声，这样憋久了，迟早会出事的。”
沈恬沉默了一会儿，继续清洗杯子。
“我知道了”。
暮色漫过屋顶，吞掉最后一点光，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路灯和归人的脚步。
沈恬正在调酒，这个时候酒吧里已经有几桌人了，放在角落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拿过来接起：“你好”
“是我”。
陆焰的声音从听筒里面传了出来，有点哑，感觉很疲惫。
沈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那边怎么样了，伯母好些了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还在医院，还得几天。”
沈恬温柔的回道：“没事，店里面有我”。
陆焰听着从听筒里传来的温柔女声，连着几天的疲惫都好像好了不少。
又是沉默了两秒，“那花生……别让人动。
沈恬笑了一下，“知道了”。
“还有……”
“嗯？”
“谢谢”
电话挂断了。
沈恬站在吧台后面，看着手机，愣了一会儿神。
老张在旁边嘿嘿直笑。
“老陆打的”。
沈恬放下手机点点头。
“说了什么呀”。
“说了谢谢”。
老张笑的更大声了。
“三年了，我没听他说过谢谢，沈小女娃你行啊。”
沈恬这几天早已经习惯了渝城这边的说话方式和语调，还好她听得懂，就是不会说而已。
沈恬没有说话，但是嘴巴却翘了起来。
陆焰是第四天晚上回来的。
沈恬正在吧台洗客人喝完的酒杯。
风铃一响，沈恬习惯性抬起头的看着门口。
他站在门口，还是那件深色的外套，还是那个旧旧的旅行袋。但整个人像是瘦了一圈，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陆焰走了过来，在吧台边她之前常坐的那个位置坐了下来。
沈恬给他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他接过喝了一口。
“店里怎么样”？
“还行，杯子没碎，酒没少，客人也没有跑”
陆焰嘴角微微扬了扬。
“花生呢？”
沈恬指了指那个搪瓷盆。
“没有动。”
陆焰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沈恬问：“你妈妈怎么样了？”
“稳定住了，还在康复。”陆焰又端起水喝了一口。
“那就好”。
沈恬看着他：“你吃饭了吗？”
陆焰轻轻摇了摇头。
沈恬转身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青菜，还有上次没有吃完的面条。
主要是他这里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的菜了。
“等着。”
五分钟后，一碗青菜煎鸡蛋面放在他面前。
陆焰看着那碗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筷子，开始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他忽然说：
“我妈说，想吃我做的饭了”。
沈恬看着他没有接话。
陆焰低着头，继续吃着碗里的面。
“她说，六年了，没吃过我做的饭了”。
“我说，等您好了，我做给你吃”
沈恬看着他。
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上表情。
但沈恬还是看见，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