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半，陈识远和李大志、林默然一起去食堂吃饭。
食堂叫“学苑餐厅”，有三层。一层是普通窗口，卖的是大锅菜，价格便宜；二层是小炒，可以点菜，价格稍贵；三层是教职工餐厅，不对学生开放。
他们在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四个菜：西红柿炒鸡蛋、鱼香肉丝、麻婆豆腐、紫菜蛋花汤，加上四碗米饭，一共三十二块钱，平均每人八块。
“这价格还行。”李大志一边吃一边说，嘴里塞满了饭，含混不清，“我在老家，一顿饭也得七八块呢。”
“江北的物价不算高。”林默然说，他用筷子夹菜的样子很斯文，像在写字，“我在网上查过，江北市的消费水平在全国排四十多名，比北上广深便宜多了。”
“你查这个嘛？”李大志问。
“习惯了。”林默然笑了笑，“我来一个地方之前，喜欢先把当地的情况了解一下，不然心里没底。”
陈识远听着他们的对话，忽然问林默然：“你了解过食堂的定价策略吗？”
林默然愣了一下：“什么？”
“食堂的定价。”陈识远指了指周围，“你看，一楼的菜比二楼便宜，但味道也差一些。二楼的菜贵，但好吃。这是典型的市场细分：针对不同消费能力的学生提供不同档次的商品，实现利润最大化。”
李大志听得一头雾水，林默然却来了兴趣。
“那你说，为什么一楼的菜不能做得和二楼一样好吃？”
“成本。”陈识远说，“好菜需要好食材、好厨师，成本高。如果把一楼的菜也做好，成本上升，要么涨价，要么亏本。涨价的话，那些经济困难的学生就吃不起了。所以，学校宁愿牺牲口味，也要保证低价。”
林默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还有，”陈识远继续说，“你有没有注意到，食堂的菜量很大，但味道偏咸？”
李大志想了想：“好像是有点咸。”
“因为咸能让你多喝水，喝水能让你更快饱，这样你就会少吃菜。而且，咸能掩盖食材的不新鲜。这是成本控制的典型手段。”
李大志张大了嘴巴：“食堂还玩这些？”
“任何商业机构都在玩。”陈识远说，“只不过你平时没注意。”
林默然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陈识远，你这脑子……”他顿了顿，“真是学经济学的料。”
陈识远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一个女生走过来，在他们旁边的空位坐下。陈识远抬头一看，愣住了。
是林浅雪。
她也看见了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李大志眼睛一亮，小声问林默然：“这谁啊？挺漂亮的。”
林默然看了一眼，低声说：“新生代表，文科全省第三。”
李大志“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饭，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陈识远倒是没再看她，只是默默吃着饭。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一道目光偶尔落在他身上。他抬头的时候，林浅雪正在低头吃饭，看不出什么。
吃完饭，他们站起来准备离开。林浅雪忽然说：“陈识远同学，等一下。”
陈识远停下来，看着她。
林浅雪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刚才班会的时候，你一直在记东西。我坐你旁边，看见你记了很多数据。这张纸是你掉的吧？”
陈识远低头一看，是他刚才记的笔记，可能是掏东西的时候带出来了。他接过来，说：“谢谢。”
林浅雪笑了笑：“不用谢。”
她转身走了。
李大志凑过来，小声说：“陈识远，她认识你啊？”
“不认识。”
“那她怎么知道你的名字？”
陈识远想了想，说：“可能刚才班会点名的时候记住了。”
李大志啧啧了两声：“学霸就是学霸，记性真好。”
陈识远没说话，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张纸上好像还残留着她的气息。淡淡的，像某种花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