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在恐惧与修炼的夹缝中,艰难前行。
自那夜诡异“敲门”事件后,林晚的神经绷得更紧了。青铜铃铛被她用草绳贴身佩戴,夜不离。夜里,她几乎不再敢深睡,保持着随时能被惊起的浅眠。白天则加倍努力地修炼、活,仿佛只有将精力彻底榨,才能暂时忘却那如影随形的不安。
在药圃修炼的效果确实显著,每天引入的灵气稳定在二十五到三十个光点之间。那颗偶然得到的月华石碎屑,像是一针强心剂,让她体内那丝微弱的暖流壮大到了能够比较清晰地在几条主经脉中缓慢游走的地步。虽然距离完成一次完整周天、开辟丹田、踏入练气一层还很遥远,但总算能看到一丝希望了。
功德值也缓慢积累到了【8.5】点。看着这数字,再对比主线任务所需的100点和不断减少的倒计时,林晚依旧感到沉重的压力,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绝望。
这天夜里,她正在半梦半醒间,按照《基础引气诀》的法门进行着浅层次的呼吸吐纳,试图在睡眠中也能维持一丝对灵气的感应(系统说这叫“卧功”,虽然效率极低,但聊胜于无)。忽然,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和火光,打破了杂役区深夜的死寂。
“走水了!走水了!”
“快!就在西头!”
“是赵大勇家旁边那间堆放旧物的棚子!”
“水!快打水!”
呼喊声、脚步声、水桶碰撞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从远处传来。
林晚和周小茹几乎同时惊醒。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赵大勇家旁边的旧物棚子?怎么会突然起火?
她们披上外衣,跟着其他被惊醒的杂役弟子一起,朝火光方向跑去。
起火的是一间早已废弃、堆放些破烂农具和杂物的小木棚,火势不大,但借着夜风,烧得噼啪作响,浓烟滚滚。王管事已经带着几个手下在组织救火,一桶桶水泼上去,火势很快得到控制,不多时便被扑灭,只留下一地焦黑的木头和湿淋淋的灰烬,冒着呛人的青烟。
没人受伤,损失的也不过是一些本就没用的破烂。但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这火,起得蹊跷。
“怎么回事?谁最后靠近过这里?”王管事脸色铁青,三角眼在惊魂未定的人群中扫视。
一个住在附近的杂役弟子怯怯地说:“回管事,天黑之后,没人靠近过。那棚子早就废弃了,里面就些烂木头破筐……”
“无缘无故怎么会起火?”王管事厉声道,“是不是你们谁偷懒,在里面藏了火种?”
众人噤若寒蝉,纷纷摇头。
王管事又盘问了几句,也问不出个所以然。火场残留不多,又被水浇得一塌糊涂,难以辨认最初的火源。最终,他也只能阴沉着脸,将这定性为“天物燥,旧物自燃”,再次严厉警告众人注意防火,然后骂骂咧咧地带着人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低声议论着,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不安。赵大勇刚刚失踪,他家旁边的旧物棚就离奇起火,这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周小茹紧紧抓着林晚的胳膊,声音发颤:“晚晚,我害怕……是不是……是不是赵大勇的鬼魂回来了?还是……那东西放的火?”
林晚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堆焦黑的废墟,目光锐利。她注意到,在棚子靠近外侧、尚未完全烧毁的一焦黑木柱上,似乎有一道不像是火焰烧灼出来的、深深的、近乎笔直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抓过。
但距离有点远,光线又暗,看不太真切。她想走近些看看,却被周小茹死死拉住。
“别过去!晦气!”
林晚只得作罢。但心中的疑云,却更加浓重。真的是意外?还是……某种警告?或者,是那个“夜半访客”的又一次行动?
回到屋里,两人都了无睡意。周小茹缩在床上,用薄被裹紧自己。林晚则靠在墙边,手握柴刀,铃铛贴在口,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后半夜,再无异状。
但那场蹊跷的火,却像一个烙印,刻在了杂役区每个人的心里。恐惧,在无声中发酵。
第二天去药圃,林晚有些精神不济,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照料月见草时,她也比平更加沉默谨慎。
孙老头似乎也听说了杂役区失火的事,瞥了她一眼,没多问,只是巴巴地说了句:“精神点,别碰坏了灵草。”
林晚点头应下。在月见草边站定时,她试图静心修炼,但昨晚的火灾和连来的压力,让她心神难以完全安宁,灵气感应的效率也低了不少。
就在她有些烦躁时,昨那两个闲聊的内门女弟子,又结伴而来。这次,她们似乎是来采摘几片某种蓝色灵草的叶子,一边采摘,一边低声交谈,脸色都不太好看。
“听说了吗?昨儿夜里,外门杂役区那边走水了。”圆脸女弟子小声道,手里动作不停。
“嗯,一大早听洒扫的杂役说了。”瓜子脸女弟子撇撇嘴,“真是多事之秋。赵大勇还没找到,又闹火灾……听说王管事压下去了,说是旧物自燃。”
“自燃?哪有那么巧。”圆脸女弟子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张师兄他们前几天不是去黑风涧那边探了探吗?昨晚回来,脸色可难看了,好像……遇到了点不净的东西,还折损了一个人!”
“什么?”瓜子脸女弟子手一抖,差点把灵草叶子扯坏,连忙稳住,“折损了人?外门弟子?”
“不是,是跟着去的一个杂役,好像就是负责搬运勘探工具的。”圆脸女弟子语气带着后怕,“说是突然就发了疯,自己往涧里跳,拉都拉不住!张师兄他们也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作祟,只觉得阴风阵阵,好像有无数影子在石头上爬……吓得他们赶紧退回来了,碎星铁矿的事也没敢再提。”
“我的天……”瓜子脸女弟子花容失色,“黑风涧……真的那么邪门?以前就听说那边不太平,晚上总有怪声,还丢过牲畜……”
“谁知道呢。反正张师兄回来就上报了执事堂,估计很快会有执事或者长老去查看吧。这段时间,咱们可千万别往后山深处去了,尤其是晚上!”
两人匆匆采完叶子,像是怕沾染上什么晦气似的,快步离开了药圃。
她们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入林晚耳中。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黑风涧……影子……发疯跳涧……折损杂役……
这一切,和赵大勇的失踪,王麻子的癫狂,夜里诡异的窥视和敲门,甚至那场蹊跷的火灾……似乎隐隐约约,都能串联起来。
后山深处,黑风涧一带,恐怕真的存在着某种超乎寻常的、危险的东西。而且,这东西的活动范围,或者其影响,似乎正在扩大,从人迹罕至的深涧,逐渐蔓延到了杂役区附近。
那控制老鼠的印记,夜半的访客,是否也与之有关?
张师兄他们是内门弟子,有修为在身,尚且狼狈退回,还折损了人手。若是那东西真的盯上了杂役区……
林晚不敢再想下去。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不仅仅是恐惧,更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在绝对的危险面前,她这点微末的修为和努力,显得如此可笑。
不,不能放弃!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
越是危险,越要变强!如果灾难真的无法避免,至少,要有挣扎和逃跑的力量!而不是像赵大勇,像那个跳涧的杂役,像王麻子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或疯掉!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重新闭上眼睛,全力运转《基础引气诀》。这一次,她心无杂念,将所有的恐惧、不安、压力,都化作了对灵气前所未有的渴求和专注。
或许是被到绝境的爆发,或许是心态的彻底转变,这一次修炼的效果,竟然出奇的好!灵气光点仿佛也变得驯服了一些,被她引导入体的数量,突破了平的极限,达到了三十五个!而且运转也更为顺畅,那股暖流在经脉中游走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一丝!
当她从修炼状态中退出时,巳时已过,孙老头正朝这边走来。
“时间到了,走吧。”孙老头挥挥手,目光在林晚略显苍白但眼神异常明亮的脸上停顿了一瞬,没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林晚的脚步虽然依旧疲惫,但腰背却挺得笔直。她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恐惧或执拗,而是多了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回到杂役区,失火后的焦糊味还未完全散去。人们看向那片废墟的眼神,依旧充满畏惧。但林晚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小茹,”她看着依旧惶惶不安的好友,认真地说,“从今天起,晚上睡觉警醒点,门窗都检查好。还有,尽量别单独去偏僻的地方,尤其是后山方向。”
“晚晚……”周小茹看着她,似乎被她眼中那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平静和坚定震慑住了,愣愣地点了点头。
林晚不再多言,拿出半个黑饼,就着凉水慢慢啃着,心里却开始飞速盘算。
修炼不能停,而且要更快。药圃的灵气环境必须利用到极致。功德值积累太慢,得想想有没有其他办法获取资源,哪怕是最低等的。安全……必须想办法增强自保能力,无论是应对潜在的“东西”,还是可能来自王管事或其他人的恶意。
青铜铃铛……或许可以再研究研究。系统商城里的东西,现在买不起,但可以提前了解,规划兑换顺序。
还有黑风涧……虽然危险,但张师兄他们提到的“碎星铁矿”线索,或许也是一个机会?当然,不是现在。至少要等自己有一定自保之力,或者宗门有动作之后,看看情况。
夜色再次降临。林晚将柴刀磨了磨,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青铜铃铛贴在口,冰凉的温度让她保持清醒。
她躺在硬板床上,没有立刻尝试入睡,而是集中精神,去“感应”口的铃铛。这一次,不再是等待它被动反应,而是主动地,尝试将一丝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心神意念,缓缓探向铃铛。
过程很艰难。那铃铛像是死物,毫无反应。她的意念如同微风拂过顽石,留不下任何痕迹。
但她没有放弃。一遍,两遍,三遍……
就在她精神感到疲惫,准备放弃时,忽然,那铃铛似乎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仿佛在她探出的那丝意念“触碰”下,发出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
与此同时,她脑海中,再次响起了那几乎微不可闻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金属颤音:
“叮……”
这一次,声音似乎比前两次,又清晰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丝。而且,伴随着这声轻响,她感觉到口的铃铛,传来了一丝微弱但清晰的暖意,并非她的体温传导,而是从铃铛内部散发出来的!
这暖意很快消失,铃铛恢复冰凉,震颤感和轻响也再无踪迹。
但林晚的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铃铛……有反应!它能被主动触动!虽然极其微弱,但这证明,它并非完全的死物!系统说的“严重损坏,灵力尽失,核心符纹磨灭”,或许没错,但它可能还残留着某种极其微弱的、难以被普通手段检测到的“灵性”或者“本能”!
这个发现,让林晚精神大振。虽然还不知道这铃铛具体有什么用,怎么用,但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或许,它不仅仅是“惊退”邪祟,还有别的能力?
她尝试再次集中意念去沟通,却再无反应。似乎刚才那一下,已经耗尽了它积攒的、或者能被触动的全部“力量”。
“看来,需要慢慢来,不能心急……”林晚喃喃道,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是她穿越以来,除了系统之外,得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属于她自己的、可能具备特殊性的“物品”。
她小心翼翼地将铃铛从脖子上取下,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仔细端详。斑驳的铜绿,破损的边缘,堵塞的小孔……依旧是一副破烂模样。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不能只看外表。
她重新将铃铛贴身戴好,冰凉重新覆盖了口的那一小片皮肤,但这一次,这冰凉不再仅仅带来警惕,还带来了一丝隐秘的希望。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如墨。远处的后山,在黑暗中沉默地蛰伏,仿佛一头随时会醒来的巨兽。
但林晚的心,却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平静。
恐惧依然存在,压力依旧如山。但她知道,自己并非真的手无寸铁。她有系统,有青铜铃铛,有益增强的体魄和对灵气的掌控,还有一颗无论如何都要回家的、绝不放弃的心。
“来吧,”她对着无边的黑暗,无声地说道,“不管是什么,想要我的命,就亲自来拿拿看。”
她闭上眼睛,不再强迫自己保持浅眠,而是真正地、尝试进入《基础引气诀》中描述的那种深度“入静”状态。呼吸变得绵长而深远,意识缓缓沉入一片空明。
这一夜,再无“访客”,也无火光。
只有少女清浅而坚定的呼吸声,在陋室中,与屋外呜咽的风声,交织成一片。而在她口,那枚不起眼的青铜铃铛,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一丝微弱到极致、仿佛错觉的微光,在铜绿下一闪而逝,随即彻底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