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后的第六个小时，沈昼睡得像死过去。醒来时，天还没亮，屋里只有沈夜的呼吸声，轻得像一线。
沈昼抬手揉额角，揉到一半，停住。
小臂内侧，靠近肘弯的地方，有一条纹路。
纹路很淡，淡得像铅笔轻轻划过，可它不是铅笔，它像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灰。灰很薄，薄得像霉，也像某种水印。
沈昼盯着它三秒，起身去水龙头下冲，冲到皮肤发红，灰纹仍在。
他慢慢把袖子拉下来，拉到底，盖住那一条线。盖住了，心跳却没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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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楼道里人多，人多眼杂。
沈昼尽量不在人前卷袖子。可物业习惯改不掉：他帮人修滴水角阀时，还是要伸手。伸手就要露腕，露腕就有人看。
对门女人看见，眼神一跳：“小沈，你手上……那是啥？”
沈昼说：“蹭的灰。墙粉。”
女人“哦”了一声，哦得很假。她回去关门，关门声很轻，轻得像在忍什么。
楼上老头也问，问得更直接：“你是不是染了啥？外头那种……那种东西？”
沈昼知道“那种东西”指什么——异能，怪物，疯子。静默后谣言比水还多，谣言人不用刀。
沈昼只答：“没有。老毛病，湿疹。”
老头盯着他，盯了两秒，笑：“那就好。湿疹不传染。”
沈昼点头，转身上楼。转身时他听见老头在身后低声对谁说：“……看着不像湿疹……像……”
像什么，老头没说全。没说全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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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昼开始绕路，绕开人群，绕开金婆常坐的小桌。绕不开恐惧——恐惧不是他怕，是他怕别人怕。别人怕就会抱团，抱团就会找替罪羊。
替罪羊通常是“异类”。
沈昼在镜子里看自己，看自己眼睛，看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没有灰纹，只有小臂那一道，像一条细细的判决。
他忽然想：如果金婆把他写进薄夹子里，写什么理由？
理由不用真，只要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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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金婆还是来了。
她上楼的方式跟登记那天一样规矩：三下门，不疾不徐。沈昼开门，金婆不进，只站在门外笑。
笑里带着打量，打量像在估斤两。
“小沈。”金婆说，“最近忙？”
“忙。”沈昼答。
“忙得好。”金婆点头，“忙的人，值钱。”
沈昼手指在门把上收紧：“金婆，你这是……”
“我这是来提醒你。”金婆声音压低，低得像贴着他耳边说，“有人跟我讲，你手上有灰。灰这东西，我不判。判的人在上头。上头现在缺样本——你懂我意思吗？”
沈昼喉咙发：“我不懂。”
“你懂。”金婆笑，“你值钱。值钱的人，别乱花。花错了，就变成别人的价。”
她说完转身下楼，脚步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沈昼关上门，背靠着门站了很久。
沈夜从里屋出来，看着他：“她什么意思。”
沈昼低声说：“意思是我离那张纸更近了。”
沈夜沉默两秒，忽然伸手，抓住他袖子，一把捋上去。
灰纹露出来，像一条细细的蛇。
沈夜盯着那条纹，眼神里没有怕，只有一种冷静的确认：“果然。”
沈昼把袖子拽回去：“别声张。”
沈夜说：“我不声张。我记账。”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