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身体往前倾的速度很快。
秦浩丢开手里的坚果袋,双手伸出去接。
一只手卡在她的腰侧,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稳住。
但惯性还是带着她往前撞了半步,小桌板的金属转角正好挂住了真丝睡裙的裙摆。
嘶啦。
那声脆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睡裙的右侧裙摆从膝盖位置一路裂到了部,薄到透光的香槟色面料翻开来,白得晃眼的一整段腿暴露在车厢的灯光下,从大腿外侧一直延伸到胯骨的弧线,皮肤细腻得看不到一丝瑕疵,灯光在肌肤表面泛出一层蜜色的柔光。
裙摆裂开的缝隙最上方,隐约透出一小截深色蕾丝的边缘。
时间好像被按了暂停。
秦浩一只手还卡在她腰上,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肩,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寸。
他的呼吸打在周婉的锁骨上,热气拂过她的肌肤。
周婉没动。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着,整个人大半个重心压在秦浩的手臂上,抬起脸看着他。
眼尾那层平时精心维持的妩媚和算计全部消散了,剩下的是一种被酒精和暧昧泡软了的,柔得不像话的眼神。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上面还沾着刚才喝酒留下的淡红色。
“小浩,你的手好烫。”
秦浩的手指确实在她腰侧收紧了一点,隔着真丝面料,能清楚地感觉到她腰身柔软温热的弧度。
他没有马上松手。
松手她会摔。
他花了两秒钟把她扶正,确认她站稳了,才收回手。
收回手的时候,指尖从她的腰侧划过去,蹭到了真丝面料的破裂边沿。
那一小截手感滑得不真实。
周婉站直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裙摆的惨状,嘴角一抽。
“我这条裙子三千二。”
“可以缝。”秦浩偏过头,视线挪到别处去了。
“缝?这是桑蚕丝的,缝了跟旧抹布似的,没法穿了。”
陆芸在旁边瞪着眼看完了全程,手里的坚果撒了一半在铺上。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从铺位上拿起一条毛毯递过去。
“先围上先围上。”
周婉没接毛毯。
她看着秦浩偏过去的侧脸,歪了歪头。
“小浩,你都不看一眼?”
“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裙子破了。”
“就这样?”
秦浩转回头,跟她对视了一秒。
然后他弯腰从铺位上拿起自己搭着的那件白色长袖衬衫,走到周婉面前。
他没有把衬衫递给她。
他蹲下去,把衬衫从腰部的位置横着围上去,衣袖绕过她两侧的腰身交叉打了个结,结实的棉质面料刚好盖住了裙摆裂开的那一大片缝隙。
衬衫系在她腰间,白色的布料衬着香槟色的真丝面料,像是特意搭配过的造型,把裙摆的破损遮得严严实实。
秦浩打完结站起来的时候,前额离周婉的鼻尖只有两指的距离。
她低头看着腰间那件系好的衬衫,手指碰了碰袖口的布料,上面的温度还是热的。
“你总是把衣服借给别人。”
“碰巧而已。”
“早上给了芸姐一件外套,晚上给了我一件衬衫。”周婉抬起脸,红酒染过的嘴唇微微勾着,可眼睛里有一种跟嘴角完全不同的温度,“你自己穿什么?”
“我皮厚。”
周婉笑了,声音很轻。
她伸手在他前拍了一掌,力道不重,掌心贴着他白T恤下面结实的肌停了一拍才收回去。
“行,你皮厚,穿都行。”
上铺传来窸窸窣窣的翻身声。
沈若冰把灰色毛衣拉到下巴,整个人缩在铺位最里侧靠墙的位置,被子蒙到了鼻梁以下,只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面映着包厢顶灯昏黄的光。
她看了秦浩三秒。
然后把被子往上拉了一寸,连眼睛也遮住了。
夜色越来越深。
红酒喝到见底的时候,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明天上午到站,这是火车上的最后一个夜晚了。
谁都没有提这件事,但所有人都知道。
陆芸爬上铺的时候在梯子上停了一下,扭过头看秦浩。
“小浩,到了省城来我馆里坐坐啊,地址微信发你。”
“好。”
“一定要来啊,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陆芸咬了咬嘴唇,钻进被子里去了,灰色外套还穿在身上,没还。
周婉收拾好桌板上的纸杯和空酒瓶,在铺位上躺下来,把秦浩的白衬衫从腰间解下来叠好,放在了枕头旁边。
她侧躺着面朝秦浩的方向,长发散在枕面上,开衫滑落到手臂的位置,真丝吊带睡裙的细肩带嵌在肩头,裙摆破裂的那侧被她压在身下,另一侧的面料沿着腰臀的曲线贴合下去。
她没有闭眼,就那么看着他。
“晚安。”
“晚安,周姐。”
“叫姐姐。”
“晚安,姐姐。”
周婉弯了弯嘴角,把脸埋进枕头里。
秦浩关掉了小桌板上方的阅读灯,包厢里只剩走廊透进来的一线光。
他躺在下铺,单穿一件白T恤,把那条薄被拉到口。
车轮碾过铁轨的接缝声有节奏地响着,咔嗒咔嗒,一下一下。
对面铺位上传来周婉均匀绵长的呼吸。
上铺左边是陆芸微微带鼻音的气息声,偶尔翻一下身,铺板就咯吱一响。
上铺右边,沈若冰的那个方向,一点声音都没有。
安静得像那里本没有人。
秦浩盯着头顶上铺的铺板看了很久,暖气烘出来的热气让空气发,他眨了眨眼,睫毛刮过闷热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