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财的宿舍楼在夜晚终于安静下来，白天的喧嚣褪去，留下一种属于集体的、隐秘的兴奋。关雎尔的宿舍是四人间，此刻，四个女孩以各种放松的姿势瘫在床上或椅子上，进行着大学生活里最重要的仪式之一——卧谈会。
除了关雎尔，另外三位是：
1. 顾妍：本地上海姑娘，家境优渥，打扮时髦，一头精心打理过的栗色卷发，说话带着点软糯的上海腔，眼神活络，对一切新鲜八卦充满热情。是她提议的夜谈会。
2. 陈静：来自山东的学霸型女生，戴着黑框眼镜，扎着简单的马尾，报到第一天就整理好了书桌，贴上了详细到分钟的学期计划表。话不多，但一开口往往直击要害。
3. 苏小小：四川妹子，个子娇小，性格活泼开朗，是个小吃货，报到当天就用带来的冷吃兔和灯影牛肉丝迅速“收买”了全宿舍的胃，是绝佳的八卦听众和气氛组。
“好啦，大家都认识一下嘛！以后四年都要‘同居’啦！”顾妍盘腿坐在床上，抱着个兔子玩偶，眼睛亮晶晶的，“从我开始，顾妍，上海本地人，经济学院的，爱好……逛街、追剧、发掘帅哥！到你们啦！”
苏小小立刻接上：“苏小小，金融，四川人！爱好吃！目标是吃遍上海滩！以后我带你们吃最正宗的川菜！”
陈静推了推眼镜：“陈静，金融，山东。没什么特别爱好，学习，考证。” 言简意赅。
三人的目光自然落到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关雎尔身上。她正靠在床头，借着台灯光看一本新发的专业导论，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放下书：“关雎尔，会计，无锡人。爱好……看书吧。”
“无锡啊，好地方，离上海近。”顾妍点点头，话题立刻跳跃，“对了关关，今天送你来的那个……是你哥哥？还是……”她拖长了调子，脸上是“我懂”的笑容。
关雎尔心里一紧，脸上却尽量保持平静：“不是哥哥，是……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苏小小来劲了，“哇，这么体贴的高中同学可不多见！全程包办啊，连红糖姜茶都记得给你买！长得还那么帅，气质绝了！他哪个学校的呀？”
这个问题躲不过去。关雎尔抿了抿唇，吐出两个字：“清华。”
“哇塞！清华！”苏小小和陈静同时低呼。清华的名头在学霸圈里永远是金光闪闪的。
顾妍的眼神也亮了一下，但随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清华啊……那是在北京哦。唉，异地恋可辛苦了，尤其还是北京到上海，这么远。” 她的话听起来是关心，但隐隐有种“距离产生问题”的暗示。
关雎尔想解释“不是恋爱”，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怎么说？说“那是我前男友，因为发现他一开始接近我是有计划的，所以我们分手了，但他还得奉父母之命来送我”？太复杂，也太难堪。她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真厉害，能考上清华。”陈静客观评价，“不过关关你也很棒啊，上财金融也是顶尖的。你们是……约好了考一个城市吗？” 学霸的思维模式。
“……没有。”关雎尔声音更低了，“志愿是后来才定的。”
“哦——”顾妍拉长了声音，眼神在关雎尔略显黯淡的脸上转了转，结合她今天见到秦放时那种客气又疏离的氛围，以及关雎尔此刻回避的态度，一个“合理”的猜测在她心里成型了。她放轻了声音，带着同情：“关关，你别难过啊。有些事……看开点。考上清华的男生，眼界高了，想法变了，也很正常。今天他能来送你，也算有情有义了。”
苏小小立刻get到了顾妍的潜台词，捂住嘴，眼睛瞪大：“顾妍，你是说……那个清华帅哥，是因为考太好了，所以……”
“我什么都没说哦，”顾妍赶紧摆手，但表情分明写着“你懂的”，“我就是看关关心情好像不太好，安慰一下。关关，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咱们上财别的不多，优质男生还是不少的！以后姐妹带你参加联谊！”
陈静皱了皱眉，觉得这样背后揣测不好，但看关雎尔没有激烈反驳，只是把头埋得更低，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心里也信了七八分。她巴巴地安慰：“学业为重。自己强才是真的强。”
关雎尔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发慌。误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可她却无法辩解。难道要大声说“不是他看不上我，是我发现他骗我所以甩了他”吗？那只会引来更多好奇和追问，把她最不想触及的伤口扒开。
她只能再次沉默，这沉默在室友们看来，无异于默认了这段“被清华学霸‘理性放弃’”的伤心往事。
“好啦好啦，不提伤心事了！”顾妍见好就收，适时转移话题，但显然对秦放兴趣浓厚，“不过说真的，关关，你那个高中同学……叫秦放对吧？气质真的蛮特别的，一点都不像普通高中生。他家里……是做什么的呀？今天看他做事好有章法，一点都不慌。”
关雎尔警觉起来，含糊道：“……普通家庭吧。我也不太清楚。”
“普通家庭能培养出这种气质的？”顾妍显然不信，但也不追问，转而笑道，“那他有没有女朋友啊？在北京那么远，你们又……嗯，分开了，他条件那么好，肯定很多女生追吧？”
“我不知道。”关雎尔生硬地回答，拉起薄被，“有点累了，我先睡了。”
话题戛然而止。苏小小吐吐舌头，陈静也说了声“早点休息”。顾妍看着关雎尔背过去的身体，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兴趣。
夜渐深，其他三人也陆续有了睡意。就在关雎尔以为今晚终于结束时，顾妍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响起，带着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随意：
“对了关关，方便把秦放的手机号或者QQ号推我一下吗？没别的意思啦，就是想着万一以后咱们宿舍去北京玩，或者有什么学术上的问题，有个清华的‘前同学’可以咨询一下，多条人脉嘛！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关雎尔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墙壁上朦胧的光影。心机。她脑海里莫名闪过这个词。不是为了咨询，不是为了人脉，就是冲着秦放本人去的。他那张脸，那种气质，加上清华的光环，对顾妍这种目标明确的女孩来说，简直是闪着金光的优质潜力股。
把联系方式给她？绝不可能。
可是，怎么拒绝？说“我们分手了，不方便”？那会坐实室友们的猜测，并且让顾妍更有理由觉得“既然你们没关系了，那我认识一下怎么了”。
关雎尔第一次感到，大学的人际关系，比数学压轴题复杂多了。
“……我找找，不一定有。”她最终给了个模糊的拖延答案。
“好呀，不着急，明天给我也行。”顾妍的声音甜甜的，带着胜利在望的满足，“晚安啦，关关。”
“晚安。”
宿舍里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关雎尔却毫无睡意。
她以为自己逃开了一个由“计划”编织的陷阱，却仿佛跳进了另一个由误会、八卦和微妙竞争构成的漩涡。
北京，此刻显得那么遥远。
而那个她试图划清界限的人，却以另一种方式，更牢固地嵌入了她新生活的开端，成了一个被误解的符号，一个被觊觎的目标，一个让她口闷痛、却不得不再次面对的难题。
秦放。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带着未消的怨气，新增的烦闷，还有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