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会议室里只有陈启明和徐国锋。
陈启明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油墨温度的数据报告,嘴角带着明显的笑意。
徐国锋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听到动静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不像前几天纯粹的审视和质疑,更像是在努力研究一件看不明白的古董,混杂着惊疑、探究,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挫败?
“小喻,坐。”
陈启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和煦,“数据看到了吧?非常不错!超出预期的好!”
“陈总过奖,是技术部同事执行得好,还有……一点运气。”
喻诺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桌面上,指尖习惯性地、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桌面边缘。
这是他紧张时转移焦虑的小动作,但在对面两人眼中,这动作沉稳、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运气?”
徐国锋终于开口,声音有点,“三天,获客五千三百二十七人,人均获客成本九块八毛六,次留存率超过百分之三十五。行业同类型地推渠道的平均成本是八十五到一百,平均次留存不到百分之二十。喻经理,如果这都是运气,那你这运气也太好了点。”
他走到桌前,拿起另一份文件,那是喻诺之前提交的那份薄得可怜的报告。
“你的报告,我后来又仔细看了几遍。”
徐国锋用钢笔轻轻点着报告封面,“写得……很简洁。非常简洁。几乎没有常规的战略分析框架,没有详实的数据支撑,没有竞品对比,甚至没有完整的风险评估。”
喻诺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果然,还是要从专业性上开刀。
“但是,”徐国锋话锋一转,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盯住喻诺,“你把最关键、最核心的东西,用最直接的方式点出来了——放弃重资产、高成本、不可持续的地推,转向轻便、低成本、可快速复制的线上扫码。”
“而且,你准确地预判了移动端扫码的便捷性对年轻用户群体的吸引力。这种……‘大巧不工’,直指核心的能力,很难得。”
喻诺:“……”
他差点没绷住脸上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大巧不工?直指核心?
他那份报告纯粹是因为肚子里没货,写不出来更多字好吗!
他只是把群聊里那句“地推死,扫码活”换了个说法糊弄上去而已!
陈启明笑着接话:“国锋说得对。有时候,想得太多,分析得太复杂,反而容易迷失在细节里,忘了最本质的东西。”
“小喻这次,算是给咱们提了个醒,也打开了一扇新窗户。线上扫码这个模式,完全可以复制到其他高校,甚至其他年轻人聚集的场景!成本低,效率高,用户接受度好!”
“这是我们今年在获客渠道上最重要的突破!”
他越说越兴奋,食指又开始无意识地快速敲击桌面,这是他想出某个绝妙点子时的习惯动作。
“我决定了,这个‘星驰扫码’,立刻全公司资源倾斜,成立专项小组,由……”
他看了一眼徐国锋,又看了一眼坐得像个雕像的喻诺,“就由喻诺牵头!担任这个专项组的组长,直接向我汇报!技术、市场、运营,相关部门全力配合!”
嗡——
喻诺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那快速敲击的食指给敲中了,一阵眩晕。
牵头?组长?直接向CEO汇报?
不!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他只想默默无闻地苟着,或者默默无闻地滚蛋!
他不想牵头!不想当组长!不想被架在火上烤!
“陈总,我……”
他张了张嘴,试图挣扎一下,“我经验还浅,这么重要的,恐怕难以胜任,徐总经验丰富,不如……”
“哎,经验是锻炼出来的嘛!”
陈启明大手一挥,打断了他,“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国锋这边还有更重要的战略布局要盯。这个扫码,非你莫属!你就别推辞了,年轻人,要敢于担担子!”
徐国锋也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和缓了不少,甚至还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近乎“赞赏”的意味。
“喻经理不用谦虚。你的判断力和决断力,大家有目共睹。这个你来牵头,最合适不过。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找我。”
喻诺剩下的话全被堵了回去。
他看着陈启明殷切的目光,看着徐国锋那副“我看好你”的表情,感觉自己像个被赶上架的鸭子,而且架子上还摆满了鲜花和掌声,底下是一堆等着看他能生出什么金蛋的观众。
他还能说什么?难道要拍案而起,大吼一声“老子全是蒙的!老子不想!”?
他不能。那张离职申请表,在兜里似乎变得更沉了。
现在掏出来,不仅像个临阵脱逃的懦夫,更像个不识抬举的傻子。